晨光熹微,将黑风岭的轮廓勾勒得愈发险峻。
蜿蜒的山道上,马蹄声碎,惊起林间宿鸟。林晚晴一身劲装,腰悬长剑,胯下骑着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身后跟着秦骁与十名精锐亲兵。山道两旁,古木参天,枝叶交错,阳光透过缝隙洒落,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山风裹挟着草木的清香,拂面而来,吹散了连日来的疲惫。
三日前,黑石关的降军整编之事已初见成效。苏慕辞坐镇关内,严明军纪,赏罚分明,那些原本心存疑虑的降兵,见义军将士同吃同住,并无半分歧视,渐渐放下了戒心,纷纷表示愿意追随林晚晴,镇守北境。与此同时,送往云漠城的书信也已出发,信使快马加鞭,不出十日,便能抵达。诸事安排妥当,林晚晴便带着秦骁,直奔黑风岭而来。
“将军,前面就是黑风寨的山门了。”秦骁勒住缰绳,抬手朝前指去。
林晚晴抬眼望去,只见前方山道尽头,矗立着一座由巨石垒砌的山门,山门之上,悬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上书“黑风寨”三个大字,字体苍劲有力,透着一股桀骜不驯的气势。山门两侧,各站着两名手持大刀的壮汉,虎背熊腰,目光锐利,腰间的弯刀在晨光下闪着寒光。
“看来这黑旋风,果然名不虚传。”林晚晴淡淡一笑,拍马向前。
守山门的壮汉见有人靠近,立刻警惕起来,手中大刀一横,厉声喝道:“来者何人?此乃黑风寨地界,闲杂人等,速速退去!”
林晚晴勒住马缰,朗声道:“在下林晚晴,乃黑石关守将。今日特来拜见黑旋风寨主,烦请几位兄弟通报一声。”
“林晚晴?”几名壮汉闻言,皆是一愣,随即对视一眼,眼中露出几分惊讶。黑石关之战的消息,早已传遍北境,林晚晴的名字,更是如雷贯耳。为首的壮汉沉吟片刻,抱拳道:“原来是林将军,失敬失敬。将军稍等,我这就去通报寨主。”
说罢,他转身快步跑进山门,剩下的几名壮汉,看向林晚晴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敬畏。
秦骁低声道:“将军,这黑风寨守卫森严,怕是不好对付。若是那黑旋风不肯归顺,我们该如何是好?”
林晚晴眸光微沉,道:“先礼后兵。黑旋风虽是占山为王,却素有侠名,想必不是蛮不讲理之人。今日我以诚相待,若是他执意不肯,再做计较。”
话音刚落,便听山门内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紧接着,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那汉子约莫三十五六岁的年纪,身穿一件玄色短打,腰间系着一条宽边腰带,露出结实的臂膀,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延伸至下颌,非但不显狰狞,反倒添了几分悍勇之气。他身后跟着十几名喽啰,皆是一身短打扮,手持兵刃,气势不凡。
“哈哈哈!林将军大驾光临,黑风寨蓬荜生辉啊!”那汉子走到林晚晴马前,抱拳笑道,声音洪亮如钟。
林晚晴翻身下马,回礼道:“寨主客气了。晚辈林晚晴,今日冒昧来访,还望寨主海涵。”
“什么晚辈不晚辈的!”黑旋风大手一挥,爽朗道,“林将军年纪轻轻,便敢起兵反沈砚,拿下黑石关,这份胆识,这份魄力,连我黑旋风都佩服不已!快,里面请!”
说罢,他侧身引路,目光落在林晚晴身后的秦骁与亲兵身上,笑道:“几位兄弟也别客气,都随我进来!”
林晚晴心中微动,这黑旋风,倒是个直爽之人。她点了点头,与秦骁对视一眼,迈步跟着黑旋风走进山门。
穿过山门,眼前豁然开朗。山坳之中,错落有致地分布着数十间木屋,屋前屋后,种着瓜果蔬菜,几名妇人正坐在石凳上缝补衣物,孩童在一旁追逐打闹,一派安居乐业的景象。与想象中的山寨截然不同,这里更像是一个宁静的村落。
“林将军莫要见笑,”黑旋风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笑道,“我这黑风寨,虽说是占山为王,却从不做打家劫舍的勾当。寨子里的弟兄,大多是走投无路的百姓,还有些是被沈砚迫害的将士。我们在此处,不过是想寻一处安身立命之所。”
林晚晴点了点头,赞道:“寨主仁心,令人敬佩。”
说话间,几人已来到一座宽敞的木屋前。木屋正中,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早已备好酒菜。黑旋风招呼众人坐下,亲自斟酒,笑道:“寨中简陋,无甚好酒好菜,林将军将就着用些。”
林晚晴端起酒杯,道:“寨主太客气了。今日晚辈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黑旋风闻言,放下酒壶,挑眉道:“林将军但说无妨。只要我黑旋风能办到的,绝无二话!”
林晚晴放下酒杯,神色郑重起来:“寨主可知,北狄铁骑,觊觎我中原沃土已久?此次沈砚勾结北狄,险些将黑石关拱手相让。如今沈砚虽降,可北狄大军,不出一月,定会卷土重来。黑石关兵力薄弱,粮草短缺,实难抵挡。晚辈今日前来,是想请寨主率领寨中弟兄,与我一同镇守北境,抵御北狄。”
话音落下,木屋中顿时安静下来。黑旋风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目光沉沉地看着林晚晴,久久不语。
秦骁见状,不由得握紧了腰间的佩剑,警惕地看着四周的喽啰。那些喽啰也纷纷面露异色,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过了半晌,黑旋风才缓缓开口:“林将军,实不相瞒,我并非不愿相助。只是我这寨中,老弱妇孺居多,弟兄们虽有些身手,却从未上过真正的战场。北狄铁骑的凶悍,我早有耳闻。若是贸然参战,怕是不仅帮不上忙,反倒会连累了寨中弟兄。”
林晚晴心中早有预料,她沉声道:“寨主所言,晚辈自然明白。只是北狄狼子野心,一旦破关而入,所到之处,寸草不生。黑石关若是守不住,黑风岭也难逃一劫。到那时,寨中的老弱妇孺,又能往何处去?”
黑旋风浑身一颤,脸上露出几分挣扎。他想起了当年家乡被北狄铁骑践踏的惨状,想起了那些惨死在马蹄下的乡亲,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林晚晴见状,继续道:“寨主若是愿意相助,晚辈可以向寨主保证,此战之后,若是北境平定,晚辈定会向朝廷上书,赦免寨中所有弟兄的罪名,让大家能够回归故土,安居乐业。若是寨主不愿归顺朝廷,晚辈也绝不强求,黑风岭依旧是弟兄们的家。”
“此话当真?”黑旋风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晚辈以性命担保!”林晚晴斩钉截铁地说道。
黑旋风看着林晚晴坚定的眼神,沉默了许久,忽然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朗声道:“好!林将军如此坦诚,我黑旋风若是再推辞,便是矫情了!从今日起,黑风寨所有弟兄,皆听林将军调遣!誓与黑石关共存亡!”
“寨主英明!”林晚晴心中大喜,起身拱手道。
“哈哈哈!”黑旋风大笑一声,再次斟满酒杯,“林将军,干了这杯酒!从今往后,你我便是兄弟!”
“干!”林晚晴端起酒杯,与黑旋风一饮而尽。
木屋中的气氛,瞬间变得热烈起来。秦骁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那些喽啰也纷纷欢呼起来,眼中充满了斗志。
酒过三巡,黑旋风忽然想起了什么,道:“林将军,实不相瞒,我这黑风寨中,还藏着一份大礼,想必能解将军的燃眉之急。”
林晚晴一愣,道:“哦?不知寨主所说的大礼,是何物?”
黑旋风神秘一笑,起身道:“林将军随我来便知。”
说罢,他领着林晚晴与秦骁,穿过木屋后的一条小径,来到一处隐蔽的山洞前。山洞入口,由几块巨石遮掩,若不是黑旋风引路,旁人根本无法发现。
黑旋风搬开巨石,笑道:“林将军请进。”
林晚晴与秦骁对视一眼,迈步走进山洞。刚一进洞,两人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只见山洞之中,堆满了粮草、兵器、箭矢,还有十几口大箱子,打开一看,里面竟是满满的金银珠宝。
“这……”林晚晴震惊不已,“寨主,这些东西……”
黑旋风笑道:“这些粮草和兵器,都是我这些年,劫了沈砚的几支运粮队和军械队得来的。那些金银珠宝,皆是贪官污吏的不义之财。原本我留着这些东西,是为了寨中弟兄的生计。如今既然决定追随林将军,这些东西,自然就归林将军调配。”
林晚晴看着山洞中的物资,心中激动不已。有了这些粮草和兵器,黑石关的防御,便能大大增强。她看向黑旋风,眼中满是感激:“寨主大恩,晚辈没齿难忘!”
“林将军言重了。”黑旋风摆了摆手,“保家卫国,本就是分内之事。再说,我也是为了寨中的弟兄们,为了这片土地。”
走出山洞时,日头已经升至中天。阳光洒在黑风岭上,温暖而明亮。林晚晴站在山坳之中,看着寨中忙碌的身影,看着黑旋风豪爽的笑容,心中充满了希望。
她知道,有了黑风寨的加入,黑石关的胜算,又多了几分。
归程的马蹄声,轻快而坚定。林晚晴勒马回望,黑风岭的轮廓,在阳光下愈发清晰。她握紧了缰绳,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北狄铁骑,尽管来吧。这一次,她定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回到黑石关时,已是黄昏。苏慕辞早已在城门处等候,见林晚晴一行人归来,脸上露出了笑容:“看林姑娘的神色,想必此行,收获颇丰。”
林晚晴翻身下马,笑道:“苏公子料事如神。黑旋风已答应归顺,而且,还带来了一份大礼。”
说罢,她将黑风寨的粮草兵器之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苏慕辞。
苏慕辞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道:“真是天助我也!有了这些物资,再加上黑风寨的弟兄,黑石关固若金汤!”
林晚晴点了点头,目光望向关外的方向。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了一片金红。她知道,平静的日子,已经不多了。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而她,已经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