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再度卷过黑石关的城头，卷起漫天尘土，将那面绣着“王”字的军旗吹得猎猎作响。
城楼上，沈砚负手而立，玄色铠甲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他的目光越过城下的旷野，落在那支渐渐逼近的队伍上，眸色沉如寒潭。身旁的王虎早已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双手紧握成拳，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沈将军，这……这可如何是好？林晚晴那丫头竟然真的敢带兵来攻，还有苏慕辞的人掺和进来，我们怕是……”
“怕？”沈砚侧过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锐利如刀，竟让王虎瞬间噤声，“王统领，你收北狄贿赂的书信，此刻怕是已经落在了林晚晴手中吧？事到如今，你除了跟着本将军一条道走到黑，还有别的选择吗？”
王虎浑身一颤，脸色惨白如纸。他自然知道，那封书信是催命符，一旦公之于众，他王家满门都得人头落地。可他怎么也没想到，林晚晴竟然如此胆大，刚回营没几日，就敢带着义军来强攻黑石关。更让他心惊的是，苏慕辞的势力竟然如此庞大，悄无声息间，就调动了数百精锐潜伏在黑石关附近。
“末将……末将不敢有异心。”王虎连忙躬身，声音里满是谄媚，“全凭沈将军吩咐。”
沈砚冷哼一声，转回头望向城下。只见林晚晴一身玄色劲装，手持长枪，骑在一匹枣红色的骏马上，身姿挺拔如松。她身后，秦骁与陈默一左一右，率领着义军士兵列成方阵，个个神情肃穆，手中的兵刃在日光下闪着寒光。而在义军的侧翼，数百名黑衣刺客悄然肃立，为首的苏慕辞一袭白衣，手持折扇，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城楼上的两人，那模样，竟像是在看戏一般。
“林晚晴，苏慕辞……”沈砚低声呢喃，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佩剑剑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本将军倒要看看，你们有多大的本事，能从我手中夺走这黑石关。”
他抬手一挥，沉声道：“传令下去，弓箭手就位，擂鼓！”
“咚！咚！咚！”
厚重的战鼓声骤然响起，响彻云霄。城楼上的弓箭手纷纷弯弓搭箭，箭尖直指城下的队伍，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城下，林晚晴勒住马缰，抬头望向城楼上的沈砚，目光锐利如锋。她与沈砚打过交道，当年父亲在世时，沈砚还曾是父亲的副将，只是后来步步高升，才渐渐与林家疏远。可她万万没想到，这个昔日父亲的部下，竟然会是勾结北狄、陷害忠良的罪魁祸首之一。
“沈砚！”林晚晴扬声喝道，声音清亮，穿透了嘈杂的鼓声，“你身为朝廷镇北将军，不思保家卫国，反而勾结北狄，陷害忠良，就不怕遭天打雷劈吗？！”
城楼上的沈砚闻言，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嘲讽：“林晚晴，黄毛丫头一个，也敢在本将军面前口出狂言！你父亲林啸不识时务，妄图阻拦本将军的大计，落得那般下场，纯属咎由自取！识相的，就赶紧带着你的人滚回雁门关，否则，今日便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你胡说！”林晚晴怒喝一声，手中长枪猛地指向沈砚，“我父亲一生忠肝义胆，岂是你这等奸佞小人能够污蔑的！今日我林晚晴，就要替天行道，拿下你这贼子，为我父亲报仇雪恨！”
“替天行道？”沈砚嗤笑一声，“就凭你手下这些乌合之众？简直是痴心妄想！放箭！”
随着他一声令下，城楼上的弓箭手齐齐松弦，密密麻麻的羽箭如雨点般向着城下射来。
“举盾！”秦骁厉声喝道。
义军士兵们迅速举起手中的盾牌，结成一道坚固的盾墙。“叮叮当当”的声响不绝于耳，羽箭射在盾牌上，纷纷弹落在地。
“小姐，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秦骁转头看向林晚晴，沉声道，“黑石关城墙高大坚固，硬攻的话，我们的伤亡会很大！”
林晚晴眉头紧锁，目光扫过城楼。她知道秦骁说得没错，黑石关乃是咽喉要道，城墙高达数丈，又有重兵把守，若是强行攻城，义军必然损失惨重。可现在，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一旦撤退，沈砚必定会派兵追击，到时候只会更加被动。
就在这时，身旁的苏慕辞忽然开口了，声音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林姑娘，何必如此强攻？王虎此人，贪生怕死，又爱惜妻儿，我们不妨换个法子。”
林晚晴转头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什么法子？”
苏慕辞抬手，指向城楼右侧的一处阁楼，笑道：“你看那里，那是王虎的家眷所在。沈砚虽然控制了黑石关，但王虎的妻儿老小，还在那阁楼里。只要我们拿下他们，还怕王虎不乖乖开门投降吗？”
林晚晴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城楼右侧有一座精致的阁楼，阁楼外有几名士兵把守，看模样，的确是家眷居住的地方。她心中一动，这倒是个好主意，可那阁楼位于城楼之上，四周守卫森严，想要派人潜进去，绝非易事。
“沈砚的人看得这么紧，怎么才能潜进去？”林晚晴问道。
苏慕辞微微一笑，抬手打了个手势。只见他身后的数百名黑衣刺客中，立刻有数十人站了出来，这些人个个身形矫健，眼神锐利，显然是擅长潜行的高手。
“这些人，都是我训练多年的死士，潜入阁楼，易如反掌。”苏慕辞道，“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林晚晴警惕地看着他。她知道，苏慕辞此人，向来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拿下黑石关之后，城中的粮草和兵器，分我一半。”苏慕辞轻摇折扇，笑得云淡风轻，“林姑娘，你觉得这个条件，如何？”
“你！”秦骁顿时怒了，“苏公子，我们现在是盟友，你怎么能趁火打劫？！”
“盟友？”苏慕辞挑眉看向秦骁，“秦将军，盟友之间，不就是应该互利共赢吗？我出了这么多人手，难道不该得到一点回报？”
林晚晴抬手制止了秦骁，目光直视着苏慕辞：“好，我答应你。不过，你必须保证，不能伤害王虎的家眷，尤其是那些妇孺孩童。”
她深知，冤有头债有主，王虎有罪，但他的家眷，尤其是孩子，是无辜的。
苏慕辞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道：“林姑娘果然心怀仁善。放心，我只要王虎投降，不会为难那些无辜之人。”
话音刚落，他便对着那数十名死士挥了挥手。
“行动！”
随着一声低喝，那数十名黑衣死士立刻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他们身形敏捷，借着乱石和树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着城墙靠近。城楼上的弓箭手注意力都集中在正面的义军身上，竟没有发现这些人的踪迹。
林晚晴紧紧盯着城楼右侧的阁楼，手心不由得渗出了汗水。这一步棋，是险棋，若是成功，便能兵不血刃拿下黑石关；若是失败，这些死士恐怕会全军覆没，而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强攻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城楼上的箭雨依旧没有停歇，战鼓声震得人耳膜发颤。
忽然，城楼右侧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天际。
林晚晴心中一紧，难道是被发现了？
就在这时，只见阁楼的窗户被猛地推开，一名黑衣死士探出头来，对着城下挥了挥手中的白色布条。
“成了！”陈默失声喊道，眼中满是激动。
林晚晴高悬的心终于落了下来，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城楼上的王虎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转头看向沈砚，声音里带着哭腔：“沈将军！快！快下令停手！我的妻儿还在上面！快让他们住手啊！”
沈砚脸色铁青，他怎么也没想到，苏慕辞竟然会使出这样的手段。他死死地盯着城下的苏慕辞，眼中充满了怒火：“苏慕辞！你竟敢耍诈！”
苏慕辞闻言，不由得轻笑一声，扬声道：“沈将军，兵不厌诈，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懂吧？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放了王虎的家眷，打开城门投降；要么，就等着给王虎的妻儿收尸吧！”
王虎听到这话，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他扑通一声跪倒在沈砚面前，连连磕头：“沈将军！求求你！救救我的妻儿！我愿意投降！我愿意打开城门！”
沈砚看着跪在地上的王虎，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他恨不得立刻杀了这个贪生怕死的废物，可他知道，现在不能杀他。一旦王虎的妻儿出事，城中的士兵必定会军心涣散，到时候，黑石关就真的守不住了。
“废物！”沈砚怒喝一声，一脚将王虎踹倒在地。
王虎趴在地上，不敢动弹，只是不停地哭泣。
沈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沉声道：“传令下去，停止放箭！”
战鼓声戛然而止，箭雨也停了下来。
城楼上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起来。
沈砚死死地盯着城下的林晚晴和苏慕辞，眸色深沉，让人看不出他心中的想法。
林晚晴握着长枪的手紧了紧，她知道，事情绝不会这么轻易结束。沈砚此人，野心勃勃，心狠手辣，他绝不会甘心投降。
果然，片刻之后，沈砚忽然冷笑一声，扬声道：“林晚晴，苏慕辞，你们以为这样就能逼我投降吗？太天真了！”
他话音刚落，忽然抬手拔出腰间的佩剑，一剑刺向身旁的王虎！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可闻。
王虎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沈砚，口中涌出鲜血，身体缓缓倒了下去。
“王统领！”城楼上的士兵们发出一阵惊呼。
沈砚拔出佩剑，剑尖滴着鲜血，他看着城下，声音冰冷刺骨：“从今日起，黑石关，由我沈砚接管！想要攻城，尽管来！本将军奉陪到底！”
林晚晴瞳孔骤缩，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沈砚竟然杀了王虎！
这个变故，是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
城楼上的黑衣死士们也愣住了，他们挟持着王虎的家眷，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苏慕辞脸上的笑容也敛去了，他看着城楼上的沈砚，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林姑娘，看来，我们还是免不了一场恶战了。”
林晚晴深吸一口气，手中的长枪直指城楼，声音决绝：“那就战！今日，我定要拿下黑石关，斩杀此獠！”
战鼓再次擂响，这一次，比之前更加激昂，更加震耳欲聋。
黑石关下，风云变幻，一场生死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