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雪消融,东风渐暖,三日时光弹指而过。
雁门关外的官道上,一队轻骑正策马疾驰,马蹄踏碎了路面上残存的薄冰,溅起细碎的雪沫。为首的女子一身玄色劲装,腰间佩剑,墨发高束,正是林晚晴。她身后跟着秦骁与十数名精锐亲兵,人人腰悬利刃,面色冷峻,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山林。
再过三十里,便是黑石关。
“小姐,前面就是乱石坡了,是黑石关的第一道哨卡。”秦骁勒住马缰,沉声禀报,“陈先生的人应该已经在附近潜伏,只等我们的信号。”
林晚晴抬眼望去,只见前方山道蜿蜒,两侧皆是陡峭的崖壁,崖上草木稀疏,怪石嶙峋,确是易守难攻之地。她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那枚莹白的凤凰玉佩,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三日前苏慕辞送来的字条还在她怀中,“三日后,黑石关见”,短短七个字,却让她心中疑窦丛生。
苏慕辞究竟想做什么?是想亲眼看着策反王虎的过程,还是另有图谋?
“传令下去,放慢速度,偃旗息鼓,隐蔽前行。”林晚晴沉声吩咐,“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轻举妄动。”
“是!”亲兵们齐声应诺,纷纷勒住马头,翻身下马,将马蹄用麻布裹住,悄无声息地向着乱石坡摸去。
林晚晴与秦骁走在队伍最前方,两人皆是轻功卓绝之辈,足尖点地,身形便如柳絮般向前飘去。行至乱石坡中段,林晚晴忽然抬手示意众人停下,她侧耳倾听,隐约听到前方传来一阵马蹄声,还有人说话的声音。
“将军,这几日风平浪静的,哪有什么反贼?依我看,陈默那书生就是杞人忧天。”一个粗嘎的嗓音响起,带着几分不耐烦。
“休得胡言!”另一个声音沉声喝道,“王统领有令,近日加强戒备,任何可疑之人都要盘查。若是出了差错,仔细你的皮!”
林晚晴眸光一凛,这声音……竟是振武营的副统领,赵奎!此人是王虎的心腹,为人残暴,嗜杀成性,倒是个棘手的人物。
她与秦骁对视一眼,两人皆是屏住呼吸,缓缓向着声音来源处靠近。转过一道弯,只见前方空地上,正有二十余名振武营的士兵在此驻守,为首的正是赵奎。他身着银色铠甲,手持长枪,正站在一块巨石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赵奎这厮怎么会亲自来此?”秦骁压低声音,眉头紧锁,“按原计划,今日轮值的应该是他手下的一个百户才对。”
林晚晴心中也是一沉,计划有变。若是赵奎在此,陈默的人想要潜伏进去,恐怕难如登天。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只听“咻”的一声锐响,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精准地射穿了一名士兵的咽喉。那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有刺客!”赵奎厉声大喝,猛地拔出腰间长刀,“警戒!快警戒!”
刹那间,乱石坡上乱作一团。士兵们纷纷举起盾牌,惊慌失措地四处张望。可那羽箭仿佛凭空出现一般,射倒一人后,便再无声息。
林晚晴心中一惊,这不是陈默的人!陈默临行前曾说过,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轻易动手,以免打草惊蛇。那么,这支暗箭,是何人所发?
她正思忖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林晚晴猛地回头,只见一道白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站在她身后,距离她不过三尺之遥。
那人一身白衣胜雪,面容俊朗,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手中握着一把折扇,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苏慕辞?”林晚晴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拔出了腰间佩剑,剑尖直指那人咽喉,“你怎么会在这里?”
秦骁也是大吃一惊,连忙护在林晚晴身前,警惕地盯着苏慕辞:“你想干什么?”
苏慕辞却仿佛没看到那寒光闪闪的剑尖一般,他缓缓摇着折扇,目光落在林晚晴手中的凤凰玉佩上,笑道:“林姑娘不必惊慌,我只是来赴约的。”
“赴约?”林晚晴冷声问道,“那支羽箭,是你的人射的?”
苏慕辞不置可否,只是挑眉道:“赵奎此人,狡猾多疑,若不给他一点颜色看看,他怎会乖乖退去?林姑娘难道不想知道,王虎此刻正在做什么吗?”
林晚晴心中一动,王虎……对了,陈默说过,今日他会派人潜入黑石关,将那封通敌密函送到王虎的书房。若是赵奎在此拖延,恐怕会误了大事。
她收剑入鞘,目光锐利地看着苏慕辞:“你到底想做什么?”
苏慕辞收起折扇,向前走了两步,低声道:“林姑娘,借一步说话。”
秦骁正要阻拦,却被林晚晴抬手制止。她看了苏慕辞一眼,沉声道:“有话便说,不必藏头露尾。”
苏慕辞笑了笑,凑近林晚晴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王虎的书房里,不止有你那封密函。还有……沈砚给他的密令。”
“沈砚?”林晚晴浑身一震,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他怎么会和王虎有勾结?”
沈砚乃是朝廷的镇北将军,手握重兵,驻守幽州,向来以忠君爱国自居。他怎么会和王虎这种贪生怕死之辈有来往?
苏慕辞直起身,脸上的笑容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沈砚此人,野心勃勃。他早就暗中勾结北狄,意图谋反。王虎不过是他安插在黑石关的一颗棋子罢了。林姑娘,你以为,你父亲的冤案,真的只是朝中奸臣所为吗?”
林晚晴的心沉了下去。她父亲林啸将军,当年正是因为发现了北狄的异动,想要上书朝廷,却被奸臣陷害,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如今想来,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若沈砚真的与北狄勾结,那么……父亲的死,恐怕也和他脱不了干系!
“你说的可是真的?”林晚晴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中却燃起了熊熊怒火。
“信不信由你。”苏慕辞摊了摊手,“三日后的黑石关,会有一场好戏。林姑娘若是想为父报仇,便按我说的做。”
就在这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喊杀声。只见乱石坡下,尘土飞扬,一支骑兵正疾驰而来,为首的正是陈默。他看到林晚晴,连忙翻身下马,拱手道:“姑娘,大事不好!我们的人潜入黑石关时,被沈砚的人发现了!王虎已经下令,紧闭城门,全城戒严!”
林晚晴脸色骤变。
沈砚的人?他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苏慕辞看着惊慌失措的陈默,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我说过,沈砚此人,早就布好了局。林姑娘,现在,你还觉得,我们只是唇齿相依的盟友吗?”
林晚晴猛地抬头,看向黑石关的方向。那里,浓烟滚滚,隐约有厮杀声传来。她知道,一场大战,已经在所难免。
秦骁上前一步,沉声道:“小姐,我们该怎么办?”
林晚晴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苏慕辞,又看向陈默,最后落在那连绵起伏的群山之上。她握紧了手中的凤凰玉佩,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片刻之后,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传我命令,所有人,随我突袭黑石关!”
“小姐,不可!”陈默连忙劝阻,“黑石关易守难攻,我们兵力不足,若是强攻,恐怕会损失惨重!”
“损失惨重?”林晚晴冷笑一声,“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今日,要么拿下黑石关,要么,死在这里!”
她看向苏慕辞,沉声道:“苏公子,你不是想看好戏吗?那就请你,助我一臂之力!”
苏慕辞看着林晚晴眼中的决绝,嘴角缓缓上扬:“乐意之至。”
话音落下,他抬手打了个呼哨。刹那间,乱石坡两侧的山林里,忽然涌出数百名黑衣蒙面的刺客,人人手持弓弩,眼神凌厉,显然是精锐中的精锐。
秦骁与陈默皆是目瞪口呆。
这些人……是什么时候潜伏在这里的?
苏慕辞负手而立,看着林晚晴,笑道:“林姑娘,现在,我们可以谈一谈,如何拿下这黑石关,以及……如何对付沈砚了。”
林晚晴看着那些黑衣刺客,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苏慕辞的势力,远比她想象的要强大得多。此人究竟是敌是友?
她看着苏慕辞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忽然间明白了。
这天下的棋局,从来都不是她一个人的。
而苏慕辞,便是那隐藏在暗处的棋手。
黑石关的城门缓缓关闭,城楼上,王虎正站在沈砚的身边,面色惶恐地说着什么。沈砚一身黑色铠甲,面容冷峻,目光如鹰隼般盯着远方的乱石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一场席卷天下的风云,正在黑石关的上空,悄然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