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到后半夜了,地府的大街上基本也见不到几个在溜达着的人。
不过可能是因为前段时间才发生过事件的缘故,就这么一小段路,依然时不时能瞅着些开着车在巡逻的马面。
还好,我提前将珍白打扮了一番。斗篷给她披上了,还戴上了那副祖传的猫脸面具……总而言之,至少是没吸引来一些奇奇怪怪的视线。
而在这全程,谢天谢地珍白的情绪都还算是稳定……就只是一声不吭的牵着我的手,安安静静的任由着我领着她前进。
“这感觉还挺新鲜的……虽然我跟瑞秋相处的时间肯定更长,但瑞秋可没有主动离开时之狭,像是你这般真正意义上来到这只属于我的现实的机会。”
“……我也感觉很新鲜。或者说是既新鲜,又怀念。”
珍白此时的声音沙哑带着些许的鼻音,透过面具,让原本轻柔到过分的语调显得更加朦胧。
不对,虽然戴着猫面具看不着脸……但我怎么还感觉她这会儿说话时的语气有点不安和可怜似的呢。
“很紧张吗?你之前不是还挺想见小姬和姬叔叔还有池雨阿姨的吗。一会儿马上就能见到了啊。”
“……我害怕他们会觉得我是个难相处的怪人。”
看来她也意识到了自己的精神状态有点不对劲了啊……不过我知道,她并不是难相处。
甚至她其实大部分时间都是这样,表现得既安静又温柔……她其实就只是病了而已。
只要塔纳托斯提前跟姬叔叔聊了有关珍白的事情,那么就应该没人会反感这样的她。
“别想那么多啦……话说你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吃些什么?”
“……要。”
珍白有些害羞的点了点头。而恰好,我一瞥就瞅见了那家开在地府行政大厅附近那条街上的便利店。
……没错,地府其实也是有便利店的。
我就只是因为喜欢凉宝,以前才总是只光顾阳间那家特定的便利店。
这还导致这地方即便开得离大楼那么近,我却是从来没有光顾过。
然而当我领着珍白进店后,一个意想不到的家伙却是出现在了我们的面前。
粉色的长发慵懒的披在她的运动服上。而在运动服后腰的下摆处,正缓慢晃动着三条毛茸茸的猫尾巴……她就站在饮料柜的跟前低着脑袋,似乎也不像是在挑选饮料的样子。
“啊,小姬。”
“嗯?”
小姬闻言抽动一下耳朵,回过头就见我正领着浑身上下都裹得严严实实的珍白站在她的身后。
“珍珍……你现在不要紧吗?”
小姬说这话时的表情相当复杂。然而我却也能很明显的看出她那双不断在我和珍白的脸上来回变换视线的眼中,似乎充溢着阴郁的目光。
……果然小姬也听说了关于影时间和玛丽吉亚的事情吧。
小姬应该是从姬叔叔那里听来的……姬叔叔,就应该是从塔纳托斯那块儿听来的咯。
这样想着,我像是没看到她眼神当中的负面情绪那般,厚着脸皮笑着凑了过去。
“大晚上还出来买零食呀……怎么,姬叔叔终于舍得把你的关联账户解封了吗?”
小姬的眼神依然不善。不过似乎她也没想到我会和个没事人似的一脸没心没肺的靠过来,一瞬间居然露出了有些不自在的表情。
然而很快她却是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随即便蹲下身子一脸严肃的双手捧住了我的脸。
“怎,怎么了吗……”
“珍珍……你个白痴。真的担心死我了。”
“……抱歉。”
“你之前是不是受伤了?现在身上还有哪里不舒服了?才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明明身体还很虚弱,为什么不再多休息一会儿?这些日子你过得那么辛苦,又为什么不愿意和我去商量有关那什么玛丽吉亚的事情?难不成珍珍你已经没把我给当成——”
啥情况……小姬捧着我脸的双手不自觉慢慢的用力,说话间语气也逐渐变得咬牙切齿。
突然,突然变得有点吓人了!好似我现在正面对着并非是那个印象当中一直又怂又软萌的姬依儿,而是一个颇有压迫感的偏执狂……
“住手,你已经弄疼他了吧。”
然而还没等我来得及说些什么唤醒小姬的神智,我身后的珍白却是鼓起勇气踏步向前,伸手握住了小姬的手腕。
“……”
小姬见状愣了一下,接着微微抬头,掩藏在黑色氤氲当中的双眼,对珍白露出了不善的目光。
随后她放开了我的手腕,一言不发的站了起来,渐渐将自己那小巨人般的身体朝着珍白靠拢。
一时间,两位身高相当,甚至在某种意义上来说都显得同样身材健硕的女生,于极近的距离四目相对……啊这该死的压迫感,她们怎么都那么高啊!
“……你又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但我已经承诺了会保护好珍韶……”
珍白的语气有些哆哆嗦嗦的,声音也是越来越小,在气势上就输给了小姬一大截。
“那你保护好他了吗?你保护好他了又为什么会让他受伤……他现在的脸色看上去有多差你知道吗!他明明还需要休息,可你现在又是打算带着他上哪去??!”
“小姬,你先等一下——”
“你闭嘴!”
我的手被小姬有些粗暴的拽住……紧接着她用力一把将我拽到了她的身边,同时望向珍白的目光也更加警惕。
“……你们之后到底打算上哪去?你又得怎么证明,这一路上自己可以保护得了他?”
“……”
“珍珍,我不信这个家伙能够保护好你,所以在你休息好之前哪里都不许去……你先跟我回家!”
咋就突然变成这样了!
我真没想到小姬和珍白之间的氛围会变得剑拔弩张啊……
我很想要开口向小姬解释,当时的情况很复杂,珍白在那个时候甚至都还是副自暴自弃的绝望模样,压根没有余力向我伸出援手……
而且要不是因为珍白救了我,我的状况可能还会变得更加危险……可这时的小姬明显已经气得连我说话都听不进去了,拽了拽我的手就要拉着我走。
谁知下一刻,的珍白却是忽然发出一声嗤笑。
“才三条尾巴,就想要从我这里带他走?”
这明显充斥着火药味的发言……坏了,又来了。
不出我所料,刹那间,珍白忽然“嘭”的一声一脚将一旁的零食货架整个朝小姬踢来……而在小姬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珍白从还没来得及砸中小姬的货架的另一边乘虚而入,用锁链顷刻间将我牢牢捆住,紧接着撞开便利店的后面就开始朝外跑 。
不是,你没事踢人家货架干嘛!这可都是钱呐!
随着店里前台小姐崩溃的尖叫声响起,下一刻小姬的身影便紧随其后,以极快的速度死咬着在这条街上横冲直撞的我和珍白……那人家前台小姐姐怎么办!她得一个人重新整理货架也太可怜了吧!
虽然小姬的速度也很快,但珍白显然更快……她这会儿虽然是以公主抱的姿势抱着我飞快的跑着,但她的脚步却是异常的灵活诡谲。仿佛不消再冲过几个拐角,就能彻底将小姬甩在身后。
然而即便是我感受到了她这会儿还有余裕,她却也并没有这样做。而是保持着让小姬在身后不长不短的追击距离跟在身后,继续抱着我一言不发的跑着。
“慢,慢点!好颠,我要吐了!”
“抱歉,不过给我忍住。”
“为什么要闹到这种程度?人家马面今晚还有巡逻!”
“这种程度也配称得上是‘闹’吗?”
珍白在奔跑的途中气息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紊乱。而且她对于靠近地府大楼的街道也完全算得上是熟轻熟路,就在说话间便顺利的将小姬引到了一个阴暗无人的小巷子里头。
在巷子的最深处,是一堵高达三米左右的厚实水泥墙……尽管就以现在我自己感觉,珍白若想要抱着我越过这堵水泥墙也是相当轻松的事情,可她却依然还是选择了停下,并回头望向了已经追至了巷口,正喘着粗气,面色狰狞的小姬。
“……把他还给我!”
“还给你?说得我像个偷小宝宝的诱拐犯似的。要不这样吧,我把他放在我们俩之间,让他像个百日抓周的婴儿似的自己选择要跟谁走,好不好?”
不是,这他妈的说的什么话啊!
珍白话是这么说,却是抱着怀里的我没撒手,依然没有要放下我的打算。
几秒后,巷子口的小姬才总算是缓了过来。接着她双手用力捏成了拳头,喉咙里发出威胁意味的低吼,一步一步朝着我和珍白走来……
然而瞬息间,我几乎都还没反应过来珍白做了什么,闪烁着紫色光芒的六芒星阵法便已经在小姬的脚底下顷刻间生成。
“珍韶,难道你就不好奇,为什么玛丽吉亚那个疯女人在影时间的时候,会选择用‘我’,来和你们战斗吗?”
望着已经身处于法阵当中瞪大了眼睛的小姬,我倒吸了一口冷气后,有些颤抖道。
“……因为你具有完整的死亡神格?”
“不仅是这样。还因为我在一众能供她挑选使用的‘拉其尔’当中,是当之无愧的最强。”
当之无愧的……最强?
此时置身于法阵之中的小姬虽还显得有些茫然,但极其强烈的不适感明显也早已将她的身体所包围……她向前的每一步都显得是那样的沉重。
而待到她终于还差一步,就要拖着极度不适的身体迈过法阵的最中央时……那柄半透明的幽灵闸刀,终于在法阵的最顶端完整的浮现。
“该停下了。要是再往前一步的话,会发生什么事情我可没法保证。”
珍白的语气听起来淡漠得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而即便小姬再傻,她这会儿也很明显的感觉到了,她与珍白之间的实力差距是有多么的悬殊。
她的表情渐渐变得不再像方才那般狰狞扭曲,却依然显得愤恨不已。裸露出的肌肤与尾巴上的毛发也因为这她此前从未见过的法阵而浮现出了被灼伤的痕迹……
隔着不到五米的距离,她于法阵内死咬着自己的下唇,对我露出了极度不甘的眼神……猫儿般漂亮的双眼里,也似乎蓄满了泪水。
“现在你还不相信我能保护好珍韶吗?”
“喂!我说你,有点太过分了吧!”
“而且影时间那会儿的情况很复杂,当时的我可还没来得及承诺要保护好珍韶呢。甚至是我自己当时都差点自身难保……”
还没等珍白把话说完,我顿时就奋力扭动的身子挣脱了她的怀抱,紧接着站稳的瞬间,就使出吃奶的力气,毫不留情的狠狠朝着她的肚子来了一拳。
“……”
该死,她的腹肌好硬啊……关键是光看外表,还真没可能想到这家伙居然这么壮实。这真的是女孩子能拥有的身材吗?
总之珍白挨了我这下后却是没太大的反应,只是低下头与我对视着。从面具的窥视孔里,那双与我相同的蓝色眼睛透露出了些许疑惑的目光。
“你给我适可而止!怎么就突然开始吵架了啊!吵架也就算了,居然还闹到这种程度!”
“吵架?没有在……吵架……我不想吵架的……”
身后传来“嗡”的一声,我扭过头去,就见硕大的法阵消失得无影无踪。紧接着小姬可瘫坐在了地上,任由泪水流过她的脸庞,一手正按在自己的胸口上,十分吃力的呼吸着……
见状我连忙冲上前去一把抱住了小姬。
“为什么要吵架啊!明明我没想你们这样的……”
“因为……我知道珍珍今晚出事了,但我明明身为珍珍的姐姐,却什么忙都帮不上,好难过……真的好难过,难过得都快要疯掉了……”
“所以你就对她发脾气了?”
“……我不想让珍珍再遇到危险。”
小姬这会儿虽然是一边呜咽着一边抱住了我,但她这次的拥抱却是小心翼翼的,像是生怕把我给弄疼了似的。
而在被小姬抱着的这会儿,我也从包里翻出了不久前她特意塞到我包包里的治疗术式符……有这玩意儿还真是帮大忙了。毕竟现在的我,可没有余裕再使出哪怕一个治疗法术了。
小姬肌肤上灼烧的痕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了,呼吸也渐渐平稳了下来。不过小姬这会儿在我耳边说的话却还是断断续续的。
“对不起珍珍……我好害怕你之后还会遇到危险,怎么也放心不下让你和那个家伙走……”
“可这是我必须得去做的事情呀……”
直到这会儿,我才终于想明白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看来小姬也是因为担心我太着急,一时冲动才导致了火气上头和珍白起了争执。而珍白……大概又是因为受了刺激,才忽然毫无道理的主动将两人间本就剑拔弩张的氛围引向了极端。
不过,珍白自己应该也不想要这样的吧……她不是很想见小姬吗?她难道不希望自己也能和方才与塔纳托斯抱抱那样,从小姬这里得到难得的慰藉和鼓励吗?
心里正这么想着时,我不由得扭头又看了一眼身后的珍白。
她的脸上戴着面具,我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我能感觉到她的情绪似乎是一下子就垮掉了……低气压的氛围围绕着她的周身,仿佛是在瞬间才忽然意识到了自己过激的所作所为,从而彻底的陷入了绝望。
“……那个,小姬。”
“嗯……”
“你看,珍白她是不是真的很厉害。”
说着我苦笑着指了指身后的珍白道。
而小姬闻言,也神色晦暗不明的点了点头。
“……那小姬,这一路上有她保护我,你放不放心?要知道她的实力,恐怕和塔纳托斯相比都不遑多让喔。”
“我还是……不太想你去。”
小姬吸了吸鼻子,接着又笑着叹了口气。
“不过就算是我不太待见她……她至少也比我要更加可靠。”
“没错,很可靠哦。而且小姬,你绝对想不到珍白的真实身份到底是谁……”
“……难道不是塔纳托斯的私生女吗?”
“不是,不是的啊……怎么连这样的谣言都传出来了。她啊,其实是——”
“该走了。”
没等我向小姬解释更多,珍白却是不知何时自顾自的走到了巷口,回头这样对我说道。
诶?啥意思,我这会儿正打算大概的跟小姬掰扯清楚珍白的来历呢。
明明只需要让小姬明白,珍白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算得上是另一个我……以及她方才做出过激举动的原因,是因为她病了的缘故,那么小姬应该也就不会再对她抱有不好的偏见了吧。
然而珍白居然还真没给我和小姬说闲话的机会,独自一人就这样走出了巷子。见状我又只得一手牵起小姬的手追了上去。
虽然也没能解决小姬与珍白之间奇怪的氛围的问题,不过有我在中间的话,她们应该是不会轻易吵吵巴火的……
现在,我们打算先去刚刚那个零食货架被踢坏了的便利店里头看看,之后再去我们原本的目的地,也就是阎王殿大楼,找塔纳托斯去。
“珍珍,你们现在来地府是打算在这边坐船?”
“不是。坐船太浪费时间了。我们是打算去找塔纳托斯啦。他应该是有更快的方法可以往返海城地府和塔尔塔洛斯。而且他说好了要送我们的。”
“……现在就出发啊。明明还得再休息休息……”
“我还想问你呢小姬。你怎么大半夜的还待在外边的便利店里买零食呢?这里离家可有点距离啊。而且你的账户不是已经被姬叔叔给停掉了吗?”
“……已经解封了。”
“为什么?姬叔叔不是说,在你找到下一份工作之前……”
闻言小姬忽然咧着嘴角露出了有些心虚的表情。
“已经找到了。今晚地府大楼里有个兼职,恰好我应该能够出份力。”
“这大半夜的……是什么兼职啊。”
“是塔纳托斯亲自派的活,而我又刚好符合他的条件……总之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说完,小姬就只身一个人进入了便利店。很快里面就传来了前台小姐姐破防的叫喊声与小姬疯狂道歉的声音……
还好这会儿小姬有钱了……把一整个货架的所有零食买下来是个不错的选择,应该能节省不少时间的。
但我还是怎么想都觉得有点奇怪。
“珍白,你刚刚为什么不让我跟小姬把话说完呢?”
“太麻烦了,浪费时间。”
即便这会儿是我和珍白独处,她的语气也还是显得那样冷淡。
“你之前不是还很想见见小姬吗?为什么这会儿见到了,却突然连让她知道你是谁都不愿意了?”
“没有必要了。”
“……为什么突然说这种话?”
我敢肯定,珍白起初自己所预想的,与小姬见面时的景象绝对不可能是像这样。
说着我眯起眼睛,盯着珍白面具上的窥视孔,像是想要搁着面具与她对视,借此看透她的真实想法一般。
然而几秒钟过后,我才看到……那双与我相同,会散发出天蓝色光芒的眼睛,周围已经布满了血丝。
“……我又不恨她。”
“你说什么?”
“我说,我又不恨她,我不恨小姬,我喜欢她!我好久好久都没见过她了!尽管……尽管她和我印象当中的小姬不太一样,但那也是小姬啊!”
“你别激动珍白,这不是你的错啊!”
见珍白的神态似乎变得越发痛苦,我连忙用力的握住了她的手。可紧接着下一刻,我的手却是忽然被她一把甩开。
“不是我的错?那我他妈的可以怪在你或是小姬身上吗?都是因为你们所以我才——”
话音刚落,她又好似一台动力不足的机械一般停滞,直到几秒钟之后,那张仍然在微笑着的面具下,才传来她沙哑,带着哭腔的声音。
“不是你的错,也不是小姬的错。就只是我的错……因为我是个精神病。”
“……”
“珍韶,我其实很感激你和塔纳托斯先生。感谢你们即便是看出了我的精神状态明显非常的不对劲,也愿意包容着这样的我,温柔的对待我。但是我明白……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们一样。”
“对不起珍白,我没想惹得你不开心,我只是知道明明你应该很期待……”
“所以你就非得让我认清自己现在已经是个稍微受点刺激就有可能应激,对他人既危险又有害的精神病的事实了,然后让我自己主动开口把这些事情全都告诉这些我明明很在意,又绝对他妈的不可能属于我的人,再想方设法恳求他们同样如你和塔纳托斯先生般……会温柔的包容我?!”
珍白的语气渐渐颤抖得让我听不清面具下发出的,模糊的音节……不过闻言我知道了,方才她在应激之下不由自主的行为,也让她自己承受了我难以想象的煎熬。
“……那你之后不打算去见姬叔叔和池雨阿姨了?”
“……已经不想去了。别再逼我了……反正我就是这样,你们也早就看出来了——你和塔纳托斯先生也肯定是这样想的,觉得我已经是个无药可救的精神病了吧!”
“怎么可能啊!”
“而且他们是只属于你珍韶的姬叔叔和池雨阿姨……哪怕我把这张该死的面具摘下,他们看到了我的脸也不会觉得熟悉——”
“喏。”
眼看珍白的无法自控的情绪又要变得极端,她的身后却是突然有一只胳膊轻轻的撞了撞她的肩膀。
珍白下意识的扭过头去,就见小姬正一手提着两大袋零食,一手又拎着三个纸袋。而其中一个纸袋,已经被递到了她的跟前。
“……这是?”
“牛奶。还是说你想喝点别的?”
珍白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才有些机械式的接过了那个装着牛奶的纸袋,紧接着就自顾自的走到了离我们五米以外的距离。
“真是个奇怪的家伙。”
小姬歪着脑袋这么说完后,又将其中一个纸袋递给了我。
“珍珍,你的也是牛奶。”
“喔,谢谢小姬……那个,刚刚珍白对我说的话,难道你都听到了?”
“大概听到了一半吧。”
小姬抿着下唇点了点头。
“所以我知道了,那个家伙不是坏,她本来没有打算主动把事情闹大……她只是病了,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对吧?”
“……呼,你能理解真是太好了。”
“不过我还是没想明白,她到底是谁。为什么她说她喜欢我?她又为什么说我和爸爸妈妈只属于你,哪怕她摘了面具,我们也认不出她之类的……难道我和爸爸妈妈以前见过她?”
这些事情……事到如今,我已经没法解释了。因为我已经稍微能理解为何珍白会这么难受了。
而且也如她所说的那般……认清现实吧。在我面前的小姬,是唯独只属于“珍韶”这么个拉其尔的小姬,没有可能给予“珍白”想要的安慰与温暖……
“……哎。”
所以我除了无奈的摇了摇头以外,便没有再多说些什么。只是牵着小姬的手,朝着已经快要自顾自走远的珍白走去。
……
虽然有在大厅见到一脸伤脑筋的姬叔叔和不停关心我的池雨阿姨,但珍白却是没为了他们停下脚步,而是自顾自的踏入了通往地下十八层的电梯。
“真是的……你呀,好歹让我跟妈妈解释解释,为什么我才刚解封账户,就花掉了一大笔钱买了这么多的零食吧!”
赶上最后一刻才挤进电梯的小姬,有些没好气对珍白道。
“……对不起。”
闻言珍白只是低头望向了自己的脚尖,面具下发出的声音,比蚊子叫大不了多少。
见状我也只得赶紧转移话题。
“好啦,别生气嘛小姬……话说你知道塔纳托斯为什么要把凉宝的魂牵到地下十八层去吗?”
“呃……因为他觉得萧难凉之所以会死,没有在那什么影时间当中保护好你与墨提丝,完全是因为他还不够强……”
不够强?这是什么理由……
“所以他打算让萧难凉复刻塔尔塔洛斯那边那位扎格列欧斯过去的操作,让他凭借自己的实力,杀出地下十八层……而我今晚要做的兼职,其实就是充当他前进路上的阻碍之一。”
“他说他会全都安排好的,结果就这么安排的是吧!萧难凉明明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啊!别说是深渊物质了,就连重组的能力……”
“但是塔纳托斯说,他必须办得到。”
结果我和小姬还没聊上几句,电梯门却是突然开了。
好快啊……真的就只是一下下而已。
接着小姬就领着我和珍白离开了电梯,来到了阎王殿的地下,我此前从未踏足过的场所。
和地表大厅内的装潢完全不一样。整体氛围显得冰冷,压抑。而分布在走廊两侧,目所能及的每一处牢房,都是密不透风的……唯有看上去极度厚实的大门之上,印着一排排的编号。
这走廊里头空荡荡的,只有我们三个的脚步声在回响……不过倒也是。现在都已经后半夜了。而且就这牢房所表现出的安全程度,大概率也是不怎么需要太多的牛头和马面二十四小时巡逻。
跟在小姬的身后,我有些好奇的伸手摸了摸其中一扇牢房的大门。
“珍珍,你别乱摸噢。听若伊姐姐说,咱们这里的地下十八层刚建成的时候,可是从总殿分配过来了好多重量级的家伙……据说就连大圣以前的老熟人也在我们这块儿呢。”
孙悟空的老熟人?!
难不成,指得是他西行路上打败过的妖怪……还是说,是他在成为大圣之前的那几个拜把子兄弟之一呢……所以塔纳托斯打算让之后和这样的家伙战斗吗!
这样想着,我不禁露出一副吓坏的表情就往珍白身上靠,而珍白见状则是非常自然的轻轻摸了摸我的脑袋。
这会儿的她看上去,已经不像之前在和自己闹别扭的样子了。
像这样和小姬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走过了一个又一个仿佛完全相同的拐角后,小姬终于在一扇看上去像是监控室的房间门前停下了脚步。
而在这房间门前……居然又出现了一位意想不到的人。
我知道她如今的身份,是瑶瑶最喜欢的蛇妖女朋友,逍遥舜。
可在这之前呢?
她是于厄瑞彼斯,收留了小时候的珍夜的养母……也是在很久很久以前亲手将萧难凉这一“人造生命”创造出来的永恒神只……而就在不久前,我和小姬在塔尔塔洛斯的时候,她都还糊弄过我和小姬,自称是塔纳托斯家的女仆……
而现在,这位多重身份的永恒神只正背靠在门前将脑袋深深的低着,一手按在自己的胸口前,像是在尽力做着深呼吸,调节自己的情绪。
“喂喂小姬,什么情况。她怎么也来了……”
“她啊……她是突然被塔纳托斯叫过来抽血的。”
“抽血?为什么要抽她的血啊。”
“我也不清楚呢。总之,应该是为了萧难凉。”
小姬说着自顾自上前轻轻拍了拍那位看上去紧张不已的永恒神只的肩膀,然后又扭头对我和珍白点了点头,接着便领着她先一步打开门,进入了那间监控室。
“……原来是这样啊。”
结果珍白见状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一般,突然莫名其妙点了点头。
“原来是怎样啊?”
“我想我应该知道,塔纳托斯先生是打算如何借着这场‘杀出地府’的试炼,让现在已经一无所有的萧难凉,于短时间内变强了。”
“不对不对!问题根本就不在这里啊,问题是萧难凉又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塔纳托斯不想办法尽快用那个骨头片片复活他,反而是现在就非得逼着萧难凉变厉害呢!”
“因为他没法亲自待在你的身边保护你。而且就你之前告诉他的……即便是你真的在影时间降临的时候出了什么意外,他也的确是什么都做不到,甚至是什么都感觉不到。”
珍白的食指摩挲着面具的边沿,面具之下传出了她轻柔沙哑的嗓音。
“那难道他就打算让萧难凉代替他在影时间降临的时候保护我吗?可我们都知道萧难凉是没有时间的资质的呀,他这么做分明就是在白忙活……更何况现在的我,也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分给他了。”
“你说得对。塔纳托斯先生的确只知道萧难凉有在影时间当中与你一起应付过那个疯女人,并不知道他是依靠你所赋予的时间才得以在影时间当中行动,所以才产生了这样的误会……不过我不觉得塔纳托斯先生是在白忙活。珍韶,你仔细想想看。莫非如今的萧难凉,依然还是不具备时间的资质吗?”
“就算是你这么说……”
“克洛诺斯不是告诉过你吗?时间的资质,虽然如同细小的碎片一般,散布于这个世界的角落,却是有手段能够将其收集的吧。”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这些啊。但是我还知道,虽然有手段能够将时间的资质收集,可饶是他克洛诺斯当年掀起战火,也仅仅只不过收集到了二十多个人的量,还全都将它们给予了我……
“当时你不是亲眼看到了?在那个萧难凉被怪物包围,即将死去瞬间……当时还躲在屋内的你的视线,虽然聚焦在萧难凉之上,但还有一个对你来说很重要的人也在场啊……你难道就完全没有注意到她当时做了些什么吗?”
我亲眼看到了?
没错,我的确亲眼看到了……当时的我,其实就和珍白一同躲在白老师家四楼的某间客房当中,悄悄关注着楼下的情况。
而对我来说,同样很重要的人……是墨提丝酱。
现在想来,我当时的注意力全在被怪物包围的凉宝身上……所以珍白的意思是,墨提丝酱她似乎做了些什么……对吗?
她选择主动切断了自己与凉宝之间,存在于灵魂层面的链接。而在那之后,还发生一件奇怪的事情……那就是不知为何,即便是失去了墨提丝酱,凉宝的魂却依然像是个正常的人类那般,完好的飘了出来。
墨提丝酱,当时到底做了什么呢?
仔细回想一下彻底失去意识昏迷之前的我所亲眼看到的场景。
我看到当凉宝的身体被那些几乎已经没有人样的怪物彻底撕碎的时候,墨提丝酱捡起了地上的一柄漆黑色的武器,紧接着就不顾一切的冲向了它们。
而在那之后……凉宝彻底失去了重组的能力……他死去了。是的的确确的死去了,连脑浆都被干出来了。
就此由于他生命的与重组能力的消逝,我所赋予他时间,也应该一并失效。
换句话来说,当时已经不再拥有生命的他,就已经是个彻彻底底的“死物”了,本应彻底回归于静止才对。
然而我却还是亲眼看到……
是血液。
地上大片殷红色的鲜血,仍然从他那具残破不堪的尸体当中持续不断的溢出……
那么珍白的意思是……因为不知道墨提丝酱使用那把漆黑色的凶器,对那些包围着他,撕扯着他的畸形怪物们做了些什么……所以才导致了萧难凉即便是在死亡之后失去了我所赋予的时间,他那具尸体当中体内的血液,却也依然于影时间当中保持着流动……
“他是在死后……得到了时间的资质?!”
“没错。当时的状况,不管怎么看都只能得出这样的结论才对。”
“是因为墨提丝酱当时随手捡来的那把漆黑色武器吗!”
“也许吧……不过,我除了知道它属于玛丽吉亚以外,其余有关那个东西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呢。”
说着珍白耸耸肩,伸手推开了监控室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