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好浓的烟味……
推开门后我后不由得眉头微蹙。而紧接着,便看到了这样热闹的场面。
塔纳托斯正叼着烟坐在十八层地下监狱各个走廊的大显示屏前说个不停……而在他的座椅两旁则分别是晓袅姐姐和牢书大哥与他一同在对着显示屏的画面指指点点,像是在讨论些什么。
而另一边,先我们一步进入监控室的小姬则是握着血袋与针管,在为那位永恒的神只抽血……咪咪,还有骨头先生居然也都来了。而且在房间的角落里,还蹲着个白舟在划手机……
等会儿,甚至这家伙也在啊……被凉宝称之为“青春肌肉形态塔纳托斯”的男人,也就是伊瓦尔!
我的确是知道伊瓦尔前段时间,因为一些原因被白起老先生相中,留在身边收做了弟子……只是他这些天以来基本上就一直在伺候白起老先生他老人家了,几乎是没有一丝一毫的自由可言的……虽然这事儿我不咋关心,但能在这里见到他,确实是挺让我意外。
那么到底啥情况呢……咋这么多人。
我站在门口愣了一会儿后,领着珍白有些懵圈的走进了监控室。而在期间除了小姬以外,甚至都没人注意到我和珍白……他们似乎每个人都挺忙的。
走近了就会发现,塔纳托斯和晓袅姐姐他们方才之所以对着走廊监控的画面指指点点,是因为他们正在考虑该如何部署萧难凉在楼层当中将要遇到的敌人。
而骨头先生和咪咪则是正跟伊瓦尔还有白舟大概解释今晚他们所看到的事情……然而白舟却只是表现出一副不太感兴趣的混蛋样子。
关键他们大多数人还都叼着烟,整得这块儿完完全全就和个吸烟室似的……
“干嘛啊……这么多人都聚在这块儿抽烟。”
我像这样话音刚落,塔纳便摘下耳机扭过头来。
“拉其尔?噢……还请你们再稍微等一下吧,因为我们这边还需要一些时间。”
“那个,我其实想问……您到底打算做什么呀?召集了这么多人,搞这么大阵仗……”
“为了激发那小子的觉悟,顺带提升他的实力。”
闻言我扫了一眼这满屋的人,不由得咧了下嘴角。
“您该不会是想说,这满屋的人都是您准备用作对付萧难凉的打手吧……”
“没错哟!珍珍,人家和牢哥是五号boSS喵~”
还没等我说完,晓袅姐姐就突然间一胳膊搂住了劳书大哥一脸兴奋对我道。
“五号boSS?”
“别觉得奇怪,拉其尔……因为我所了解到的,差不多就是这么个流程。借鉴扎格当年杀出冥府的经历,我发现扎格每当从冥府当中相对靠近塔尔塔洛斯的区域转移至另一个区域之前,一般都会遇见一位类似于关卡boSS的强敌。”
说着塔纳托斯就开始一本正经的给我举起了例子。
“当年你扎格叔叔为了杀出冥府,一般情况下是会途径五个到六个区域……当然特殊情况下也可能会途径第七个区域。比方说从塔尔塔洛斯出发,到达水仙花平原之前呢,他会遭遇第一名强敌……可能是复仇三姐妹,也有可能是你卡戎伯伯。接着他便会遇上分岔路口。他可以选择挑战由你赫卡忒姨姨所管理的月影村,也可以说服卡戎划船载他前往水仙花平原,当然两片区域所遭遇的最终强敌又会有所不同……”
“停停停,扎格列欧斯大人当年那套流程我基本上清楚……我这会儿是想问您啊……难道就非得一比一的完全复刻不可吗?”
毕竟有晓袅姐姐和劳书大哥作为五号boSS……就自然还会有四号,三号,二号,一号boSS啊。
在我看来,这难度未免也太高了。
而且要知道现在已经死得啥也不剩的萧难凉的实力肯定已经大打折扣……又怎么能拿他这么个刚死去不久的魂儿,去跟当年的扎格列欧斯相提并论呢?
“别太担心呀珍珍。你帅气的男朋友又不是上来就得和人家还有牢哥这种程度的强敌战斗嘛……按照臭脸帅哥的说法,试炼的过程当然得是循序渐进的呀。”
似乎是意识到了我的担忧,晓袅姐姐见状搂着劳书大哥继续一脸没心没肺的冲我解释道。
“而且你也千万别小看你的小帅哥啦……虽然现在他的实力在你看来的确是大打折扣了,可在姐姐我看来嘛……哪怕是沦落至此,他如今所拥有的潜力,其实也还是相当了不得哟。”
“啧……说白了,我压根就不赞成你们这么做!还搞什么试炼,就连五号boSS都给整出来了……现在就把他的魂给牵过奈河让他直接回到阳间不行吗?”
“啊啦,这个不行的哟。”
“为什么不行?萧难凉是我的男朋友,我现在就想他尽快回到阳间去!他压根就没必要通过你们整出来的试炼变强——”
“不行就是不行啦。毕竟人家和牢哥可是收了钱的喵~”
怎么又是塔纳托斯的钞能力!
“而且不仅是臭脸帅哥的钱呐。珍珍,前段时间应该由赫卡忒支付的环境修缮费用也已经打过来一部分啦……不过她表示要支付剩下一半费用,还有个条件呢。那就是要求我们海城地府接受臭脸帅哥的委托。”
“补充一下,臭脸帅哥就是我了。”
塔纳托斯把椅子给转了过来,翘着二郎腿一脸正经的接茬道。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尽管我是萧难凉的女友,但萧难凉之后能不能直接复活已经是我做不了主的事情了么……而且塔纳托斯还联合赫卡忒姨姨买通了姬叔叔他们,让整个海城地府都站在了他的这边——
好吧,其实情况也没那么严峻。只是萧难凉如今正处于这样的处境之下,让我的心情很是复杂。
“那至少让我再了解多一些有关这场试炼的细节吧……萧难凉大概多久能够通过你们为他布置的阻碍,成功打赢复活赛,回到阳间呢?”
“十八小时以内。”
诶?那这倒是挺行……我还以为萧难凉也得和当年的扎格列欧斯大人似的,得搁地府里头泡个十天半个月的。
“这么快倒是还可以……不过您为什么这么笃定?”
“很简单。因为在这十八小时以内,他要是没法杀到最顶层,就会永远的留在冥界。”
“为什么要设置这么严格的前提条件啊!”
“若是不狠下心来逼他一把的话,他大概还是不会成长为我所希望看到的样子。”
“而且你可别忘了啊,阿珍。”
在我还在质问着塔纳托斯的时候,房间的角落却是突然传来了意想不到的声音……
闻言就见白舟已经带着收起了手机,露出了一副不怀好意的笑容道。
“虽然现在你俩处上了我是管不着,但你难道忘记自己当初为何会选择去主动接触萧难凉了吗?”
我当初为何会主动去接触萧难凉?
是因为有一天我心情很差很差,大晚上的在阳间的大街上喝了好多好多乱七八糟的酒,难受得一步路都走不动了,当然也没法回家……就在那一天,我第一次遇到了那个心地善良的大傻子。
不对,那是他不忍心见我一个人半夜孤零零睡在户外冰冷长椅上,才主动选择接触了我。而我刻意主动去接近他……
“是因为他阳寿已尽,在咱生死簿的悬赏榜单上名列前茅……”
白舟眯着眼睛依然笑着……但他望向我的目光,似乎已经带上了一丝谴责的意味。
“你知道吗?其实那天我之所以会带着那个叫做雷吉尔的交换生跟当时还在尾随萧难凉的你偶遇,是因为当时我就已经盯上了那小子了哦。不过当时在意识到了那小子已经成为了你珍韶的目标了后,我当然就没再想过要过多纠缠他了……还以为你应该很快就会把他给整下来。不过之后发生的事情却是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料。”
“……您的语气听上去还挺不爽的啊,白舟前辈。”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却是他一旁的伊瓦尔语气不善的替我接过了话茬。
啥情况……塔纳托斯将来要在海城地府长期混下去的三儿子伊瓦尔居然为了维护我选择顶撞海城地府的老资历白舟……我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呵呵,话还能再说得明白些……我的意思是,萧难凉他活着的时间真的已经太久太久了。作为一个阳寿已尽却还赖着不死的家伙,这回既然好不容易给他逮到下头来了,身为无常的我自然是没有理由会轻易的放他回去的。”
“你就是看我家小妹和萧难凉这些日子感情不错,如胶似漆的样子不爽了吧?”
“噫呃——你他妈的可别这么叫我嗷!”
伊瓦尔刚这么说完,我就被他神态如此自然说出口的话给雷到不禁脚趾扣地。
不过也就是在这一刻,我的视线又在不经意间扫过来白舟……在他的表情当中,我看出了一丝晦暗不明的负面情绪。
老实说,也不是我觉得自己的魅力不足。毕竟我其实一直以来都知道,自己长得是真的还蛮可爱的……
过去不论是在塔尔塔洛斯当童工的时候,还是在海城地府当鬼差的时候,我都能轻易察觉得到……周围偶尔会有人对我投来包含着或是情欲,或是爱慕的视线。
正因为经常沐浴在这样的视线之下,所以我才早已习惯了……我接受了这样的事实。除了在喝了酒后神志不清自暴自弃的时候,一般我都还是挺有安全防范意识的。而且我在海城地府身份特殊,想必也不会有人因为喜欢我这副皮囊就顶着可能会被姬叔叔撕碎的风险对我意怀不轨。
不过白舟嘛……咋说呢。
他对我好像真的就只有不爽。
以前他看我一直拼命工作赚得钱包鼓鼓不爽,如今他看我疏于工作贪恋于感情生活也不爽……包括此刻,他方才望向我的目光,也是不爽。
不过这眼神当中不止是他以前那种看不惯我行为的不爽……其中还掩藏着一部分令我都能感受到的复杂情绪。
他心里在想着什么,我自然是不可能知道。但我至少心里门清,白舟绝无可能对我抱有过那方面的想法。
“行了伊沃,你少说两句。”
这时候塔纳托斯摆了摆手,算是掐断了伊瓦尔和白舟之间逐渐呛呛的氛围。接着才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微笑开口道。
“拉其尔,就如同白舟先生所言。萧难凉的阳寿已尽,早该是已死之人了。而按照你们海城地府的规章制度,他这么个赖着不死逍遥法外多年的地府通缉犯,如今总算是被逮下来了,当然就没有轻易放他回阳间的理由。”
“……”
他这话……可恶,搞得好像是他完全认同了白舟方才那番言论的态度一般。
“道理我都明白。我也知道,萧难凉在我们这块儿其实算通缉犯……但他明明昨天才和阎王殿签下了招安合同的呀!当时的合同都是白舟亲手拿给他签字的呢……”
“所以呢?这两件事冲突吗?拉其尔,你得明白一件事。阎王殿这面之所以会选择招安萧难凉,是因为一直没办法把萧难凉给逮地府来,已经完全没招了,所以才在万般无奈之下给出了这么个限制他将来可能在阳间兴风作浪的条件。”
“……那他今天就真的得非死不可吗!您之前明明就答应了我的!”
“别太激动,拉其尔。”
塔纳托斯按灭了烟头后,又啪的一声点燃了一支烟。
“所以我才会去计划这一切。首先我让赫卡忒向姬一魃先生提出睁一只闭一只眼的条件,要求海城地府这面在这十八小时以内不得对萧难凉采取强制监禁的手段。其次,我又向姬一魃先生和安池雨女士提议,招募一部分可靠的人手好阻碍因没被强制监禁,而尝试逃出地府的萧难凉。”
“当然了,我作为被招募的这部分人手之一……可没有丝毫手下留情的打算。”
说完,白舟露出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连带着一旁的咪咪也斗志昂扬的嚎了两嗓子。
“汪汪~因为塔纳托斯先生说了,要是能成功拦住珍姐你男朋友的话,会为我们提供相当丰厚的报酬!”
“还相当丰厚的报酬……”
我真是越来越搞不清楚塔纳托斯想要对萧难凉做些什么了。完完全全的自相矛盾啊……一方面要求姬叔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另一方面又整来这么老些人,要求他们不能对萧难凉手下留情……
话说,难不成就连小姬也——
在我一脸蛋疼的扭头望向小姬的瞬间,就见她同时有些心虚的撇开了视线,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
“因为我没什么战斗经验,可能是在场实力最弱的……所以我被安排成了一号boSS。”
小姬这么说完,屋里的其他人也开始向我自报自己将在这场试炼当中所身处的位置。
“……”
“我是二号……毕竟我是没有什么像样攻击手段的白无常嘛。不过也挺好了,应该可以爽快的用拳头狠狠揍那小子一顿。”
“汪汪,咪咪和骨头人是三号哦!”
“咳……抱歉了啊拉其尔。塔纳托斯说这也都是为了我兄弟和你……”
“小妹,我是四号。顺带一提,父亲说如果我能成功把萧难凉卡在我所镇守的区域的话,作为报酬,他就会把你的o信推给我。”
“噫呃!这他妈的算是哪门子报酬啊!”
这不是都已经被这臭老登给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了吗。
但别说是伊瓦尔和晓袅姐姐还有劳书大哥的兄妹组合了……哪怕是小姬和白舟,我都不觉得是如今的萧难凉能够打得过的啊。
偏偏这么一大伙人这会儿全都是一副很有气势的样子……难道就没有一个人考虑考虑我的感受吗?
我想要萧难凉尽快平安回去……吉尔在等着他,茉茉和白老师他们也在等着他啊!如果他没法平安回去的话……
如果他没法平安回去的话,哪怕之后我真的从玛丽吉亚的手中救出了墨提丝酱……那时候的我,恐怕都没有脸面告诉她萧难凉的情况……
光只是这么想想,我就快要急得哭出来了。这帮家伙都是坏蛋……尤其是塔纳托斯!他欺骗了我,他压根就没想过要让萧难凉回到阳间去,甚至是回到我的身边吧!他以后都要被关在这里了……就算是我带着墨提丝酱平安回来了,也永远……永远没可能……
“您是打算以这样的方式,修复萧难凉永恒的力量?”
可还没等我以为方才的想法下意识做出什么极端举动……我身边的珍白却是用力的握了握我的手,接着指向了一旁小姬怀里抱着的血袋道。
什么意思……抽血,是为了修复萧难凉体内永恒的力量?
“你说得对珍白。差不多就是这样……死马当活马医吧。毕竟等到他逃出这地府以后……我可是希望那小子能够替我好好的站在拉其尔的身边,带着我的那一份,一起保护好他的啊。”
塔纳托斯缓缓吐出了烟雾,神态有些惆怅道。
对了……那些血液,是从那位永恒神只的体内抽出来的啊……虽然那位永恒神只大人这会儿瞅着像是一副快要不行了的虚弱样子,不过小姬这会儿又是给她喂零食,又是喂饮料的……被抽出的血液看着量挺大,但应该还不至于影响到她的生命体征。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因为塔纳托斯先生您如今所保管着的那具体内有着‘核’的空壳,如今还不属于萧难凉他本人,对吧。”
“……哈哈。”
闻言塔纳托斯露出了苦笑。接着才望向了依然还鼓着腮帮子,像是快要急哭的我。
“没法那么轻松的让他的魂儿回到那具空壳当中啊……因为那是一具充斥着「永恒」的躯壳……而飘出的魂儿,就连刻印在灵魂深处的印记都被抹去了……”
“……被抹去了?”
“是啊,被抹去了……刚好这条蛇本人就在这块儿呢。你想不想听听她亲口向你解释呢,拉其尔?”
塔纳托斯这么说完,那位永恒的神只就蜷缩着自己下半身的蛇尾,有些畏畏缩缩的抬起了头。
“我,我前段时间,还和他塔纳见过几个案例……证实了我的永恒刻印要是用作在人类的身上,所影响到的将不仅仅是人类的身体……还有他们的灵魂……”
“就是这样。比方说有那么个人类,被这条蛇赋予了「永恒的清醒者」的刻印。而就我们所观察到的……那家伙就算是死后成为了暗灵,在三岔路口生活了快好几百年,也依然无法得到片刻的安睡。”
太鬼畜了。
看不出来啊……比珍夜看上去还要更好欺负的软弱性格,过去居然还做出过这样过分的事情……
“总而言之,这就是眼下的情况,拉其尔。萧难凉留下的那具躯壳得益于你交给我的骨片,还保留着「重组」的能力……但他如今的灵魂,已经和「永恒」没有丝毫关联了……”
“所以您打算通过让萧难凉的魂儿吸收真正的‘永恒’的血液的方式,让他的魂儿能够重新适应那具完好的躯壳啊。”
“是的。当然,我也的确希望能逼他一把。激发他的觉悟,提升他的实力之类的话都不是假的……所以我会将这些血液与我们塔尔塔洛斯特有的神圣石榴果汁在充分搅拌,当做治愈伤势的补给品,一瓶一瓶的放置在他前进的道路上。”
……原来他不是非得给萧难凉和我找不痛快,而是不得不这样做。
意识到这点后,我当即愧疚不已……方才心底那些极端的想法也随之烟消云散。
“对不起!我刚刚……我刚刚心里还很难过,觉得您是在刻意刁难……”
“我当然没这么想,拉其尔。不过这些家伙们的斗志,也的确是实打实的。”
又扫视了一圈在场摩拳擦掌的众人,我不禁还是深深的叹了口气。
“哈……我还是很难想象,萧难凉该如何战胜在场的一位又一位的强敌,最终杀出这地下十八层呐……”
“珍姐,你是不是有些太小瞧你男朋友了汪?”
这会儿咪咪却是突然吐着舌头叫了一声。
“对啊珍珍。难道你忘啦……他不仅本身肉搏技巧和武斗套路之类的硬实力够强,更何况他会使法术的喵。”
会使用法术?这点我倒是没想过……毕竟这会他就只剩下个魂儿了呀。
难不成就连他死后的魂儿也依然可以使用法术?
“他是在前脚刚和阎王殿签过契约以后就死了。其实本来该过去的那些和阎王殿签过契约而导致能够使用法术的人类们差不多……那些人类的魂在死后到达了地府,应该就会失去法术的使用资格才是。”
劳书大哥这会儿突然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了本小册子,还戴上了一副黑框的眼镜,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这么解说着……然而他却是忽然话锋一转。
“不过他萧难凉的状况有够特殊……毕竟过去由阎王殿官方拟定,最后再交由当时的守夜人的契约内容当中,一般都会在最后追加那么一条‘命尽失效’。但萧难凉在正常的情况下又不可能会死,所以当时大姐头那边就没有嘱咐加上这则条款……”
“啊?”
“所以这也就导致了……我们基本上可以确定萧难凉这家伙将成为即便是死亡后也依然能够使用术式的……独一无二的魂儿。在某种角度上看,他这家伙也真能算作海城地府排的上号的高手了……因为要知道,他所选择的那几个法术,可都不简单呐。”
居然又让萧难凉这家伙钻到空子了……运气也太好了吧!
可我还来不及高兴,塔纳托斯却是突然扭过头去,神情严肃的望向了巨大的监控显示屏。
“诶?突然间怎么了啊……”
“他醒了……这怎么可能?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醒来,明明我当时——”
闻言我连忙在这一块又一块花花绿绿的监控开始找寻萧难凉的身影……我的凉宝,他现在就在这里啊,而且他已经醒了……我好想知道他现在的状况如何……
然而随着塔纳托斯的脱口而出,监控室里的氛围忽然也莫名变得焦灼了起来……
“意料之外的状况?可父亲你当时不是说……”
“我当时看到的情况就是那样……和个植物人的魂儿没有差别,若是我不去主动刺激的话,他绝对没有醒过来的可能……本来应该是这样才对的!”
“那,那塔纳!现在该怎么办呀……血也才刚刚抽完……”
“而且现在猫猫帮的各位都还没来得及布置好场地,把那些物资给安置在房间里呢!”
“嘁……”
闻言塔纳托斯只是咬着烟头,眉头微蹙食指一下又一下轻轻敲响着座椅的扶手……看来这时发生了很棘手的预料之外的状况啊。
“不得不直接就这样开始了……既然如此……还请晓袅小姐尽量催促猫猫帮的各位加快速度,务必要比萧难凉前进的速度更快……相应的,我这边也会提高报酬。”
“居然还说这种强猫所难的话,臭脸帅哥你可真是的……”
晓袅姐姐有些无奈的发了发牢骚,然后就扭过头去将食指按在了右耳佩戴的耳机上,冲依然还没来得及完成工作的猫猫们叫嚷了起来。
“……依儿小姐,你现在就得跟我走!”
“啊,好的!”
闻言姬依儿条件反射的站起身来。而这会儿塔纳托斯也顺手抄起了之前被他搭在了座椅靠背上的外套。
临行之前,他领着小姬站在了监控室的门口,视线扫过了还留在屋里的众人,接着开口道。
“情况超出预期……看来已经没有多少留给诸位充分准备的时间了。接下来还请你们记住,要时刻观察那小子前进的速度,务必要在他抵达诸位各自负责的区域前就位。还有就是……你们没有对他手下留情的义务。不论你们过去和那小子的关系是好是坏,亦或是压根就不太熟悉,我也只恳求各位在与之战斗时,一定要全力以赴。”
屋里剩下的人明显被塔纳托斯这突然流露出的格外认真的态度给整懵了……不过当回过神来时,他们还是齐刷刷的点了点头。
“多亏了诸位……鄙人嘴拙,只怕词不达意。何况时间不等人,依儿小姐,我们走。”
“是!”
塔纳托斯就这样领着小姬走了……不久以后,监控室里剩下的大伙也为了做好战斗准备,一个又一个相继离开了……房间里只剩下了坐在座椅上的我,和站在座椅旁的珍白。
终于,我直到这会儿,才总算是在这块巨大的显示屏的角落当中,看到了如今沦落至此的凉宝。
他状况……看上去有点糟糕呢。
脸色苍白得吓人,像是才刚生过一场大病,还没来得及调理好身子的普通人类。最让我心痛不已的,是他的右手。
右臂……空荡荡的,消失了,没有了,被血渍浸透了的绷带紧紧的缠着。而此刻的他应该还不算是完全清醒了过来……虽然眼睛还没睁开,至少能看得出他睡得很不踏实,犹如正做一个可怕的噩梦。
凉宝……
“你和瑞秋其实是大差不差的那种性格吧。”
我刚刚稍微陷入情绪,一旁的珍白却是忽的将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冷不丁的自说自话道。
闻言我没有接茬,只是继续深深的望着还在噩梦当中苦苦挣扎的凉宝。
“我能理解你为何明明心底已经压抑到了濒临崩溃的程度,却还是要尽量表现出这副乐观,坚强的样子。”
坚强?我不觉得自己有多么坚强。
“你错了……其实这段时间我经常哭。而且我的性格也和瑞秋不一样。她的确就像是你所说的那样……乐观,坚强。我还远远比不上她……”
“不对,其实是一样的哦。”
珍白说着,终于摘下了那张微笑的猫脸面具。
“在我看来,是一样的。只不过之后瑞秋她在你看来,可能经历过更多的故事,也成长了许多。”
对哦。
我突然想起来了……珍白最后一次见到瑞秋,是在瑞秋她才刚收获那个独属于她的「bad end」不久的时候……至于之后我所见到的那个像是乐观坚强的大姐姐的瑞秋,珍白自然是不可能有印象的呀……
所以站在她的角度上去看,或许我和瑞秋真的很像很像呢。
“可就算是你这么说,我也还是没觉得……”
“你的确是哭了。但你的心态调整得很快,几乎是才刚刚哭过,就逼着自己朝着积极的方向去考虑。纵使你清楚希望渺茫,也不绝对不允许自己自暴自弃……和我,完全相反……”
珍白说着,又伏着座椅的扶手,姿态有些慵懒的坐在了地上。
“……我要是不振作起来的话,一切不就都完蛋了吗。”
我不禁扭头看着这样的她露出苦笑道。
“我也明白你为何会这样……你或许一直以来都认为,只要你表现得足够好,就不会被视作麻烦和负担了,对吧?所以以前的你才总是习惯自己一个人偷偷的消化不安与负面的情绪,甚至是到了这种时候,也绝不允许自己绝望和崩溃。”
“……”
她为什么要突然对我说这些?
只是听着这些话,我就不禁想起了过去在塔尔塔洛斯孤苦无依,被倪克斯精神操控到失去自我的日子……之后好不容易遇到了真心在乎我,疼我的珍夜,可她却又是在陪伴了我不久后,就将我抛下……
其实我在刚来到海城地府的那段时期,每天都过得相当提心吊胆……或许是因为那时候的我还没从倪克斯的精神控制当中真正的缓过来。
小姬很好,姬叔叔和池雨阿姨也对我很温柔……我很喜欢他们。真的非常非常喜欢他们,他们就是我最最在意的家人……可即便是这样,当年的我却依然还时不时会控制不住自己去想……若是有那么一天,就连小姬他们一家也像是倪克斯阿姨,像是珍夜那样将我抛下了,又该怎么办?
我得变好,变得更好……至少不能被视作麻烦和负担。所以在难过和悲伤的时候,轻易的在小姬他们的面前表现得伤心欲绝是绝对不允许的……我必须得逼着自己,哪怕是难过得快要崩溃的时候,也得露出没有瑕疵的笑容。
“……其实我在你还没醒过来的那一刻,都依然还有着要摆烂的想法。不过当我看到你那副才哭了一小会儿逼着自己往积极的方向去考虑的样子却是没忍心, 承诺了会协助你,之后好好的保护着你。可你的心底,直到现在也依然还是很压抑,很沮丧的对吧?你只是……不太敢表现出来而已。”
我无法回应珍白的话,不过我自己也的确是清楚得很。
……我内心的悲观想法,是远远比我向塔纳托斯,向小姬还有大伙所表现出来的样子要更加压抑的……压抑到这会儿只是看到了凉宝,就已经快要有些撑不住了。
“虽然我和你的差别看上去是很大,但我真的能够理解你。同为拉其尔……即便是我们所经历过的故事不尽相同,却也在是最开始的时候,就拥有着相同的底色。”
珍白这么说着突然轻轻的笑了出来……她的声音依然还是带着些鼻音和沙哑的感觉,一点都不让人突兀……只觉得安静,又温柔。
“毕竟即便是我呀……也不是从最开始就是现在这么副自暴自弃的样子呀。曾经的我,也与你,与瑞秋,在那样绝望的结局过后,做出了相同的选择。”
“……我都知道的。”
“这就是‘拉其尔’呀……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拉其尔’。而你不仅是一位‘拉其尔’,你还是‘珍韶’……你可是独一无二的‘珍韶’哦。是在无能为力的事情发生后会难过哭泣到不能自己的‘珍韶’,也是在这样的现状下能够压抑住心底的悲观想法,向他人露出积极的微笑的‘珍韶’。”
“你是在安慰我吗?”
“因为你现在的样子,看上去就很想哭嘛。”
……可恶。
我确实是很想哭啊。在看到了凉宝的样子后心疼得很想哭……心里想着被玛丽吉亚带走的墨提丝酱担心得很想哭。
所以我不得不承认这一切……其实这样不堪的家伙就是我啊……就是那个在他人的眼中总是情绪很稳定,在最近突发的这些事态当中,总显得冷静,坚强的“珍韶”啊。
他也就只不过是个外强中干的家伙而已,内心深处其实脆弱不已。永远都在与心底的不安拉锯,永远都在死命的逼着身处于崩溃边缘的自己回头……
可说到底,毕竟都是我自己决定要露出微笑的嘛。
这样想着,我不禁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奇怪。”
以往这种时候……我都总是会按耐不住情绪,偷偷的哭上一阵子,再去以微笑示人。
这一次,明明在这监控室里就只有我自己,还有已经对我的真实想法知根知底的珍白而已啊。
“真棒……哪怕只是装腔作势,这样的你看上去也真的很可靠。”
“……装腔作势就装腔作势吧。”
我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眶后,又咧着嘴角笑了笑。
但愿我此刻的装腔作势,还能一直保持下去……直到我亲手,真正触及到那渺茫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