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不打算再多休息一下吗?”
“……保险起见,我还是觉得越早出发越好。这样一来就算是我的想法有误,我们之后也依然还有时间可以去思考其他的解决方案。”
“就算是这样剩下的时间也还是不够吧……虽然那个女人短时间内是没法像珍韶你一样得到这种程度的恢复……但今晚的影时间,很有可能还是会出现的。”
“她难不成还有别的手段可以弥补自己亏空吗?”
“嗯,当然是有的。虽然效果肯定不如直接从茉茉这里抽时间要好就是了。而且我觉得你绝对不会想要知道她具体会如何去做。”
这样吗?不过我本来就早已在脑子里头事先预想了一遍最坏的情况,所以对于珍白告诉我,今晚玛丽吉亚很有可能还会引发影时间从而出现在我面前的情况,我其实没有多么意外。
一边这么想着,我一边掀开被子,披上了大衣下了床。脚踩在地上的那一刻我才意识到,自己的腿依然还在发软。
不过现在顾不得这么多……再不舒服,这会儿也不是我停下脚步的时候。
墨提丝酱被玛丽吉亚当着我和凉宝的面带走了……这会儿的情况都没法确认。虽然感觉玛丽吉亚应该没有可能会过分的对待墨提丝酱,但我还是非常担心她的安危。
然而事到如今,满盘皆输的我们在玛丽吉亚的眼中已经成为了待宰的羔羊……就算是再不甘心,我此刻也没有能够主动出击,可以试着将墨提丝酱从玛丽吉亚的手中救出的办法。
正因如此,我才必须争分夺秒的抓住这最后渺茫的希望……
“珍白,你知道她在影时间之后去了哪里吗?”
我坐在床上,整理着包包里面可能用得上的东西,头也不抬的问道。
“她去了哪里……我不清楚。但是我知道,就算亲手是毁掉了凉……萧难凉体内那个能够承载住她意识的‘核’,她也没可能会获得真正的自由。”
“……”
闻言我接着低头一言不发。因为这也是我没整懂的一个重要因素……
昨天我和墨提丝酱还讨论过的来着。若是时间足够宽裕,能够拖到让吉尔完全吸收掉凉宝体内的全部深渊物质,接着再想办法神不知鬼不觉的用我手中所持有的骨片替换掉凉宝体内承载着玛丽吉亚意识的“核”,再将其销毁掉的话……会不会就算得上是最理想的,战胜她的方法呢?
但现实毕竟摆在眼前。首先,已经没有时间等待吉尔将凉宝的深渊物质全都抽干了。
其次,那个“核”就是凉宝的命……当时的我们已经完全确认了凉宝并非是人类,而是出自永恒神只之手的“人造生命”……所以我们无法确定凉宝体内有着缺陷的灵魂能不能够撑过完整的替换流程。
不过就珍白现在告诉我的,现状好像又和我们当时所预想过的情况不同了……“核”被破坏掉了,还是由玛丽吉亚她自己亲手毁掉的……而她却并没有因此随着“核”一并死去。
就珍白的意思……反而好像是凉宝体内的“核”一直将她束缚在了其中,所以她此举,反而还让她自己得到了更多程度的自由一般。
“你的意思是,其实之前反而是她被困在了那个骨头片片里面出不来?”
“不是的,她可以出来。当影时间降临了之后,她不就在你们的面前现身了吗。只是……她没法离开得太远,依然被困在了一个不能离开萧难凉太远的范围之内。”
“……她毁掉‘核’,是为了获得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的自由吗?”
“至少比被困在核里面要自由……但我刚刚说了哦,她这样做,也是没法在这个世界上获得完全的自由的。”
珍白说着歪着脑袋想了想,接着开始打比方。
“就好比是一条鱼……她之前就是一条生活在一个小鱼缸里面的鱼。即便是影时间降临了,活动范围也依然只有这么大。但她毁掉‘核’的举动就像是跳出了这个鱼缸。但我们都知道,即便是跳出了鱼缸也不行呀。因为鱼没有水的话,是会死的。”
“……所以呢?”
“所以,她依然还是只能依靠影时间才能自由的行动。并且活动的范围完全没有了限制……但在影时间降临之前呢,她可能自己也不确定自己会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哪个角落。可以确定的是,在影时间降临之前,她什么也做不到。可能是变成了像是墨提丝酱过去那样看不见也摸不着的幽灵,也可能是直接消失了,彻底于这世上不复存在了……直到下一次的影时间降临之前,她都处于存在却无法观测,或不存在也无法观测的——”
“量子叠加态。”
“没错,真聪明。”
珍白闻言居然笑了……笑得自然又温柔。仿佛是因为方才在塔纳托斯结实的怀抱里好好发泄了一通内心的痛楚……总之这会儿的她又变得很是正常了。
“不过你刚刚说的那些……我有些难以想象。”
“听听就好了。毕竟我也没可能亲身遭遇这样的状况,所以比较详细的部分都只是我的推测而已……总之你只需要明白,在下一次的影时间降临之前,都是她无法阻碍你的安全时间就可以了。”
“嗯……不过一想到她这会儿可能变成了幽灵,现在也可能正搁一旁观察着我们的一言一行,我的心里就还是很不安呢。”
“不安?可是,已经没有什么好怕的了吧。”
脸蛋突然被珍白冰冰凉凉的食指戳了戳。见状我扭头望着珍白脸上那略显僵硬的笑容稍微愣了一下,不过下一秒又露出了苦笑。
“说的是……就算全都被她看到了又如何呢……已经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输的了……情况应该不会再变得更糟糕了。因为现在的我,已经失去了最为在意的凉宝和墨提丝酱。
话是这么说,却也绝对不能因为绝望就停止挣扎……什么都不做的话,自然什么都改变不了。而现在,我必须得果断的伸出手,不然就有可能抓不住那最后一缕的希望。
“已经准备好了吗?”
“嗯。本身也没什么要准备的……”
“可是塔纳托斯先生还没有回来哦。”
“他是去地府看萧难凉的情况了吧。要不要打个电话催催他呢?”
“要想催他的话,我们去地府当面催他不是更好吗?”
珍白话音刚落,我不禁眯起眼睛和她对视了一眼。
这家伙。是嫌现在的情况还不够乱套吗……
不过我当然知道她心底的那些小九九。她既然已经靠着选择站边在我这块儿得到了塔纳托斯的抱抱,自然也就还想见见更多她本没有可能见到的熟人。比方说小姬啦,池雨阿姨啦,姬叔叔啦……甚至是咪咪和煅叔她都可能想见。
但这真的很乱套……很难解释啊。这么个长得和塔纳托斯那么相似的女孩到底是从哪块儿蹦出来的……要是珍白在海城地府内走动,不知道被哪个巡逻牛头或是马面给瞅着了,那乱七八糟的消息不得隔天就满大街飞啊……
依稀记得之前那次我只是因为精疲力尽被初来乍到的雷吉尔给背回了家,就被不知道是被哪个爱嚼舌根的家伙给看着了,还拍了个照片……至少当时有好几天,整个海城地府都在传一堆有关于我和雷吉尔乱七八糟的八卦。
关键八卦还好吧……最重要的是,这事儿不能传珍夜耳朵里头啊!
珍夜要是见到了珍白的话……嘶,完全不敢想象那时候得是多么精彩的画面……可以肯定的是,这对塔纳托斯来说,绝对是一场可怕的灾难。
虽然珍夜本身在不发癫时候的性格是又怂又可爱的,但要知道人就像弹簧啊。平常性格越是温柔懦弱,发起疯来就越是极端恐怖……搞不好会死活不听解释,除非塔纳托斯愿意用膝盖给她开榴莲吃。
……握草,我居然还真有点想看看那场景了怎么办!
然而就当我还在想着这些事情走神的这会儿,上一秒还歪着脑袋有些困惑和我对视着的珍白,却是突然露出冷冽的目光,然后忽的甩出了钩锁,一把就扯开了房门。
“诶诶诶?!”
发生什么事了……门外有人在偷听?!
随着“咔哒”一声,门外的克洛托在将要摔倒的最后一刻,拼了命的转身紧紧护住了怀里的吉尔,紧接着才传来了“咚”的一声……
摔到后脑勺了呢。
哇这动静,肯定很疼吧……也的确,后脑勺摔了个结实的克洛托一下子眼眶都红了。不过她还是咬着牙很坚强的没有流出一滴眼泪,而是抱着怀里还一脸懵的吉尔站了起来。
接着,才看到了房间里我一脸拼命想要忍住吐槽冲动的表情。
“听说我又多了个侄女——”
“妈妈,吾好担心你——”
克洛诺和吉尔同时出声,又被对方打断……接着又不由得沉默了下来面面相觑,像是在等着对方先说。
好尴尬……求求你们能不能别这样。
于是我连忙干咳一声开口道。
“咳,克洛托姑姑,还有吉尔……怎么啦,你们有事找我吗?”
“拉其尔(妈妈)——”
两人再度闭上嘴巴面面相觑,直到一旁的珍白没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啪——”
这次吉尔果断抬手直接捂在了克洛托的嘴上,接着才一脸忧心忡忡冲我道。
“妈妈!那个家伙今天晚上是不是又来了?你是不是受伤了……爸爸还有墨提丝阿姨现在又都去哪里了?”
一开口就是我最没法回答的问题吗……哎。
闻言我有些失落的低下头去,不知该说些什么好。然而一旁的珍白却是突然开口道。
“爸爸和墨提丝阿姨是不会有事的。他们只是背着你妈妈出去玩啦,过几天就会回来了。”
“真的吗……不对,你是谁?你为什么长得那么像外公!”
“哎呀,小家伙,我也是你外公的孩子呀,也就是你妈妈的姐姐。你可以管我叫大姨哦。”
“……大姨?可是妈妈不是没有姐姐吗,吾之前只听爸爸说过,妈妈有三个贱得各有特色的哥哥……”
“但是你妈妈不久之前都还没有宝宝呢。你说是不是呀,小家伙?”
“好像,好像还真是啊。但是又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感觉不对劲就对咯……因为珍白这会儿突然又是那副疯疯癫癫的造型了。哄小孩也纯纯是想到哪句说哪句,纯是胡言乱语。
不过我本来也不知道咋说……所幸吉尔也并不知道影时间当中所发生的一切。
这会儿让她这么个小孩瞎操心难过也不太好,而且我也的确……需要一个契机,好彻底下定决心。
于是我深吸一口气后尽力露出让人安心的笑容,弯腰轻轻捏了捏吉尔的小脸。
“妈妈是因为爸爸和墨提丝阿姨偷偷出去玩没有带上妈妈一块儿,所以刚刚才有些难过哦。”
“可是影时间降临了,那个女人绝对来过……”
“不过妈妈绝对会把爸爸还有墨提丝阿姨全都带回来的。”
“……”
“放心吧,吉尔。妈妈一会儿就出发,去找爸爸和墨提丝阿姨了。因为他们出发去玩的地方比较远,所以妈妈没法带上你一起,可能还要赶很久的路……妈妈不在的这段时间,吉尔要好好听姐姐们,还有阿姨们的话,不能玩太久的小平板,晚上也要早早就上床睡觉哦。”
也不知道我这样就着珍白胡言乱语说出来的话会不会让吉尔感到安心。不过她听完在沉默了一会儿后,还是抿着唇,轻轻的点了点头。
“……吾会乖乖等爸爸妈妈还有墨提丝阿姨回来。”
“这就对啦。让妈妈亲一口……不过吉尔,现在都这么晚了啊,乖孩子应该上床去睡觉了才对呀。”
“……妈妈。”
“嗯?”
“一定要早点回来。”
说着吉尔挣开克洛托的怀抱,又忽然踮起脚尖用力拽着我的衣领亲了一口我的脸颊……接着才干脆直接,脚步“哒哒”的跑去了走廊。
……刚才珍白胡言乱语的那套说辞,果然没法让吉尔轻易相信……毕竟吉尔可没一般的小朋友那么好糊弄。她绝对是清楚的意识到了什么……但她也明白自己若是在这种时候还刨根问底的话,只会徒增我心里的负担。
呼……已经没有退路了。接下来,就放手去做吧。
“好可爱,真是个好孩子。”
“确实是个好孩子……不过你刚刚那通胡言乱语要是真让这孩子相信了,保不齐她之后心里会怎么想她爸爸,还有墨提丝阿姨。”
“没差呀,反正她也没信吧。而且这多有意思,哈哈哈哈哈……”
我真是服了。珍白的精神状态怎么一下子温顺得不像话,一下子又突然像是这样,两手捧自己后脑勺上和个大大咧咧的笨蛋一样……
也许珍白还真就不像是我之前想象当中因为心理性质上的创伤,从而控制不住自己任何微小情绪,导致让自己时不时就会崩溃的那种,创伤性的精神病……而是前段时间我和凉宝还有墨提丝酱在吃饭时闲唠嗑时,他们说给我听的那种案例。
双相……这绝对是他妈的双相吧。双相情感障碍,也就是所谓的“躁郁症”……毕竟她表现出来的样子就是这样,一会儿就连语气都轻柔得过分,可一会儿又像这样笑得疯疯癫癫的。
不过这会儿也没工夫管这些了。
想到这里,我又瞥了眼站在房间里到现在都还没挪地的克洛托。
“克洛托姑姑,请问您还有什么事吗?”
克洛托闻言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后脑勺刚才摔出来的包,像是在琢磨该怎么向我和珍白开口似的。
“拉其尔,你们现在这是打算上哪去啊……”
“去做我必须应该去做的事情。”
“……我听说了有关玛丽吉亚的事情。所以我猜你现在,应该是准备出发去卡塔妮娅了,对吗。”
她怎么知道我这会儿要去卡塔妮娅……难道是塔纳托斯离开之前还单独和克洛托聊了聊我和珍白之前说过的那些事情?但又不能够啊,塔纳托斯应该没道理再单独找克洛托去聊这些……而且这不老少信息,一时半会儿的也没法向克洛托解释明白吧。
结果正当我还在这样想着的时候,克洛托却是表情有些复杂的望向了这会儿还站在我身后,依然捧着自己的后脑勺笑得像个傻逼的珍白。
“……我知道你。”
“哈?”
“你的名字叫珍白……这是塔纳给你起的名字。你最大的爱好是看塔纳专门为你写的,以长大后的你为主角的侦探小说,最讨厌的事情是那个叫扎格列欧斯的小子休息日叫塔纳出去喝酒。和拉其尔不一样,你从小到大都是被塔纳带在身边,是被呵护着长大的。你的童年生活当中虽然缺少了母亲,但你依然认为自己的生活是幸福快乐的。直到你十五岁那年……”
珍白闻言露出茫然又无辜的眼神……而且见她这反应,我看出她似乎并不认识克洛托。
……这也是我与珍白不同的经历之一呢。我和她的过去,跟瑞秋比起来那还真算是差别老大了……至少瑞秋是在直到萧难凉出事之前,都走在与我近乎重合的生活轨迹上。
而她不认识克洛托,可能也与她曾经历过的,由克洛诺斯所引发的变故有关系……自从那场变故发生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塔纳托斯。显然可以想象得出来,当时塔尔塔洛斯那块的事件是有多么严重……甚至,还很有可能牵扯到了克洛托这么个早已失去了神格的前命运女神之一。
然而尽管珍白表现得茫然,但克洛托却还是在非常认真的说着……而且她所说出的有关珍白的事情,还全都颇为详细。
“你在十九岁那年的某一个晚上,突然继承了完整的死亡神格。那时候的你因此知道了自己可能永远都见不到塔纳了,就一个人偷偷上了阳间,在一个空荡荡的公园里哭着把一抽屉的‘抱抱券’全都烧了。又去大街上喝大酒,吐得哪都是。那天后半夜你迷迷糊糊的在街上差点被几个坏小子塞到面包车里,但幸运的是你又恰好遇到了刚在图书馆打完工下班的萧难凉……”
“等一下!诶?等一下,不是……”
珍白闻言好似都被吓清醒了。她又仔仔细细的好好打量了一下克洛托的脸后,确认自己完全不认识这么个穿着皱皱巴巴的酒保服的看似平凡的女人,接着就不由自主对我露出了像是看到鬼的眼神。
“这些事情,我没和任何人说过……我没和你说过,我甚至……都没和瑞秋说过!”
“……是呢。的确有些奇怪。”
被一个第一次见到的陌生女人三言两语把底裤都扒干净了,也难怪她会是这样的反应。
不过也因此,我更了解珍白了……根据她过去与我不同的经历,我能脑补出她为何会有着这样时而温顺,又时而异常兴奋的性格。毕竟她的人生经历,还真可以算得上是大起又大落……不同于我和瑞秋的从一无所有再到慢慢拥有。
她曾经是真的幸福到无忧无虑过……所以在当意识到自己彻底的失去了这一切后,她所承受的痛苦自然也就更加不言而喻了……不过我推测,那时候的珍白虽然性格也沾点双相,但至少还没到像现在这样明显不正常和精神病般的程度。
这还真是有意思……但更有意思的是,克洛托为什么会知道这些珍白从来没有向他人倾诉过的,甚至都有些私密的事情呢。
克洛托这会儿还在滔滔不绝。
“……你最开始在知道了萧难凉的真实身份后,绞尽脑汁的想要把他给整死,给他送到冥府去。但是你做不到,一来二去的你就有些自暴自弃,没日没夜的缠上这小子了。慢慢的你就通过他知道了关于自己的母亲珍夜,还有塔纳以前的事情。在那之后你潜意识里把他当做了最最在意的人,只是你自己一直都不愿意承认。直到墨提丝女士突然出现后,你才反应过来自己早就很喜欢他了,但你却是认为墨提丝女士肯定更加爱萧难凉,所以你一段时间后明确拒绝了他向你表明的心意,但是很快又难过得不能自已……”
“别说了,啊啊啊啊啊!求求你别说了!”
“别啊,再多说点呗,挺有意思的啊。”
虽然是挺有意思的……但老实说,我听着都有点胃疼了。
恐怕连瑞秋都没有想过,珍白与她那个世界当中的萧难凉,会是这样的关系吧……相互喜欢的两个人到头来却是没有相恋。然而当迎来了那所谓的「bad end」后,珍白却又不顾一切渴望付诸努力改变结局,哪怕最终得到幸福的不会是她自己……
我和瑞秋都自顾自的以为对于珍白来说,萧难凉在她的心中,肯定会被摆到“最最喜欢的恋人”之上的位置。
但直到现在我才发觉……对于珍白来说,萧难凉其实是她曾经“爱而不得的遗憾”。因为哪怕到了结局,她也本就没有选择和萧难凉相恋过。
……她那个时候还对我说,把她一个人放在那块儿不管就没问题了。
就在刚刚,她还向我承诺,至少在她死去之前,一定会保护好我。
珍白的形象在我的脑海当中被克洛托所阐述的故事逐渐勾勒得更加鲜活……远比我现在所看到的她,还要鲜活得多。
她不顾及自己的感受时的选择太多了……即便是她明白自己可能会痛苦。她这样让我想起了我和凉宝的墨提丝酱……珍白和墨提丝酱很像。但似乎,又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
……好像很早以前就已经下定过这样的决心。在选择之前,内心就已经有了答案。
与墨提丝酱恐惧自己即便拥有过,最终也会失去的惶恐心理不一样……她的每一次选择,反倒都像是在自我批判后得出的结论。
她极度不信任自己,也明白自己这样很别扭,所以当自己最在意的人身边不知不觉间有了另一个或许同样能为他带来幸福的人后,她选择了抽身,选择了推开。
她不是没有贪恋过那些她渴望拥有的东西……只是她从来没觉得自己对那个被她在意着的人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即便是那个本该属于她的萧难凉向她表明了自己的心意,她也依然选择了主动推开。因为在她看来,既然萧难凉已经有墨提丝酱喜欢着了,那么对萧难凉来说或许算不得是最好选择的自己,自然也就可以消失了。
这像什么话……她完全不看重自己,不认同自己对于他人的价值与意义,极度缺乏自信心,即便是被在意的人人真正意义上所坚定的选择了,却也近乎执拗的将其否定……本身性格就这样了,之后还不知道被玛丽吉亚给怎么的折磨了一通……哈。
我的心底又泛起了酸涩……不过珍白显然没察觉到我的复杂情绪,只是依然因为克洛托说出的这些有关于她的事情而觉得难堪。
“……行了,差不多了。”
直到下一刻,我主动开口打断了她。
“你说这么多是想告诉我们什么?”
闻言克洛托闭上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打开了自己的那本卡册,抽出了其中一张塔罗牌。
……是我没见过的牌。在影时间降临之前,我都还上她房间,对着她这卡册里里外外的翻找过。
“……拉其尔,我现在好像终于明白关于我们命运三姐妹神格的真相了。”
“……”
“我之前不是有告诉你,我们这些卡片,是‘来自过去的预言’吗?”
的确是有这么回事的来着。就是在用那五张牌所组成的牌阵为我占卜的时候……不过她现在又向我提起这些,是想表达什么呢?
“你们知道吗……我刚刚说的那些有关于珍白的故事,其实全都是我们三姐妹在一千多年前还没失去神格的某天,根据一张莫名出现在卡册当中的塔罗牌而知晓到的。”
“……你居然一千多年前……就已经知道了有关于我的事情了?”
“是的。只不过那个时候我们所知晓的这个故事没头没尾的……其中还充斥着我们所难以想象的现代都市景象,这让当时的我们都十分茫然,不理解那张塔罗牌当中的故事,所蕴含的意义。”
克洛托说着,两指夹住那张她抽出的塔罗牌后,又轻轻松手将其放开……于是那天我所亲眼见证过的,神奇的事情又再度发生了。
卡片在没有外力的干涉下,凭空悬浮了起来。而这一次,卡片没有悬浮在克洛托的胸前……而是缓缓飘向了我身后的珍白。
“至于为何我们会认为卡片的力量,是以过去对未来做出预言……是因为我们很久之前就已经得出了卡片当中的故事,就是发生于过去的事情的结论。偶尔我们也会因为卡片知晓一些曾经真实发生的故事……像是关于厄瑞彼斯与倪克斯曾经的过往之类的。”
“……”
“之所以会觉得能够对未来做出预言,也是因为起初,我们三姐妹曾无比认同命运既定理论,认为这个世界是从无到有,再从有到无的……一切的一切都是循环往复,轮回不断的。宇宙若是某天真的踏入了熵减后的终焉,那么在一段时间后,一定会再度开始增熵,直到一切的一切都再度重演……不过在当亲眼看到你出现在我的面前后,我恐怕也只能承认自己当初的判断是错误的了。”
克洛托像这么说完后深吸了口气,接着才像是要说出啥不得了的暴论似的,有些迟疑的开口道。
“……不是过去所真实发生的事情,而是已经发生在了一个距离我们近在咫尺,却又永不交汇的,‘平行现实’当中的真实事件吧……而至于为何之后我们的预言会出现错误,显然也是因为我们当时所看到的,并不是身处的现实曾发生过的事情……而是与之平行却又不交汇的现实,已经发生,或是正在发生的事情。”
珍白闻言表情依然还是很懵。不过她还是伸手接住了那张此刻正漂浮于她胸前的塔罗牌。
“这是……”
牌面上,是一位白发飘飘,一丝不挂的少女正屈膝蹲坐池水边。一只脚丫已经伸进了池水里。而在这位少女身后的夜空当中,正闪烁着漫天璀璨美丽的星光。
“大阿尔卡纳十七号,‘星’。”
克洛托歪着脑袋向珍白解释道。
“一千多年以前,那时候我们所解构的,有关于你故事的卡牌……其实也是一张‘星’。只不过那时候,被我们消耗的卡牌还是一张逆位的‘星’。而今天我居然真的亲眼见证了你的存在……同时,这张卡牌也不知为何突然出现在了我的卡册当中。”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克洛托姑姑的意思是,既然过去她曾利用那张逆位的‘星’知晓了你的故事,那么今天这张突然从她卡册里头长出来的,顺位的‘星’,应该也就是因为你才会出现。”
我想克洛托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所以我便对珍白说道。
“所以带着吧……没准之后能派上用场呢,对吧?”
闻言珍白看看我,又看看对我的解释并不排斥的克洛托,接着才将这张‘星’收进了自己衣服的口袋。
“我明白了,那就带着吧。不过这张塔罗牌又该怎么用呢……”
“我也不知道呢。不过你也许可以试着像拉其尔一样,用手指硬生生的把她给捏爆?”
克洛托和珍白还说着时,我又低头打开手机瞧了眼时间。
时候不早了……塔纳托斯直到现在还没有回来,看来我是真的只能带着珍白去地府催催他了。主要我其实也挺想去亲眼看看萧难凉的状况。
哈……但愿珍白不会在地府惹出啥乱子来吧。
想到这里,我伸手悄悄拽了下珍白的衣袖。
“……那个,谢谢您将这张‘星’给了我。虽然我还不知道这有什么用……不过现在我和珍韶真得走了。”
“这样啊……那请一定要注意安全。”
于是克洛托不再多说,苦笑着为我和珍白让出了路。
直到我领着珍白离开了白老师的家,珍白才又掏出了那张“星”,像是在对我说,也像是自言自语道。
“不可思议……原来在这的一千多年前,就已经有人知晓了另一个现实当中的我的经历。”
“的确是很不可思议呢。话说珍白,你真的到最后……都没有后悔过吗?”
“……”
闻言珍白低头指腹摩挲着那张塔罗牌,眼中逐渐浮现出复杂的神色。
“后悔?是基于什么才会让我感到后悔呢……是那个时候没能认真回应他的心意而后悔,还是没能拯救他,没能陪他一同走到最后而后悔……”
“我是想问,你有没有后悔自己从来没有与他真正的相恋过。”
珍白听着抿了抿唇,没能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明明忽视了他最真切的心意,心底却还是自顾自的将他视作了爱而不得的遗憾。但亲手将他推开的人明明就是我自己吧……那些寂寞到流出泪水的夜晚,每当想到这些,我就很是自责……觉得自己真是有够过分。”
“就只是自责而已吗?”
“嗯,应该就只是自责而已吧。”
珍白说着表情自然的对我笑了笑。
她显然直到现在都还没信心笃定……珍白就是这样一个性格别扭,却又极度鲜活,让我都不由自主的心疼的女孩。
怀揣着那样的遗憾,于致人麻痹的寂寞当中轻轻呼吸着,于难以言喻的空虚当中,时而兴奋,时而绝望。
她明明已经意识到自己后悔了,然而她却又没有勇气承认……因为即便是现在将所有的悔意,连同泪水全都倾泻而出也无法将她已经错过的一切悉数挽回。
“不过呢……珍韶。虽然我直到现在也还是没什么自信,但我也已经决定要为了你们尽力去做了。我不希望你们的未来,将如同我的遗憾和结局一般,稀里糊涂的草草收场。”
“……你能这么想还真是难得。”
“所以……”
她的语气突然变得很是认真。
“若是真到了我不得不为了保护你而不惜代价的时候……也请你千万不要产生一丝一毫的迷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