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福禄亲自传来的,为了尽快过来,十多日的路程生生压缩成了七日,路上一口不带停歇,甚至跑死了几匹骏马。
见到秦执的时候,连滚带爬的滚下马,连夜赶来,他整个人都已经精疲力竭,痛哭流涕的嘶哑出声:“爷,主子爷,奴才罪该万死,夫人,夫人被皇帝抓走了。”
秦执任由他从马上滚落下来,面色沉稳的吓人,胳膊却紧紧的抓住福禄的双臂:“你说什么?”
“家里的暗卫呢?”
“暗卫中出了叛徒。”他咬牙切齿:“正是那秦七秦九。”
秦执倒是没想到,秦卫中还有藏的这么深的。
“奴才走的时候,见到夫人面色痛苦,似是见红……”
“小主子……小主子……”他哀嚎着痛苦:“小主子怕是……保不住了。”
都说七活八不活,早前容月之事已是她侥幸,再加上请了最好的大夫。
可如今,秦湘玉被带走,皇帝定然不会给她请大夫的。
“主子您替那狗皇帝守国守家,战场厮杀,他却借此想要除掉您。”
“真真是可耻至极!”福禄说得义愤填膺,声嘶力竭。
“他这是要逼您在不忠不孝和不仁不义里面选。”
秦执神色变换,最后沉着声音轻拍了拍福禄的肩膀道:“辛苦了,你先下去好好养着。”
“主子……”
“既然他想让我背弃天下人,那就如他所愿。”
“主子!”秦卫纷纷变了面色,秦执这么多年的筹划,皇帝与他还有血海深仇。
甚至为了走到今日,秦父,秦家小叔都牺牲了。
不就是为了名正言顺的掀翻政权,为那些人讨个公道。
没有人知道那日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秦执到京城的时候,到处都传出一个消息说是秦执通敌叛国,杀上京城。
秦执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了京城。京中驻守着皇帝的禁卫军以及皇城外两万铁甲兵。
秦卫携了手令令其倒戈,两万铁甲兵把京城团团围住。
百姓一片恐慌。
五月的夕阳已是半边红,秦执骑着马,坐在城下。
城上是执弓举剑的士兵,以及他曾经的同僚。
甚至是君子之交的左都御史于宪。
于宪崇于秦执品行:“你若现在退去,我向陛下求情。”
秦执目光平静:“某来,便没想过退。”
“你便是要与我们世家和皇权为敌?”
“世家也好,皇权也罢,我从未在意。”
他这话说得狂妄,也让人生恼。
“你可有想过,今日一旦你杀入皇城,你身后这些人,都将会被史书诟病逆反之贼。你可愿看着他们陪你背负骂名?”
一列马自秦执左手边出:“我等从未在意这些虚名,皇帝无为,食之百姓血肉,世家腐烂,冷眼路边冻骨,这世道,早就该变一变!”
两军对垒许久,皇帝这才传了圣旨来。
一堆之乎者也,就是想让下面的人知道。
他不愿意开战,导致生灵涂炭,是秦执执意如此。尽管秦执到这个地步,他仍不愿弃百姓于不顾,也不愿列位被天下诟病逆臣贼子,让秦执令兵士退出十里地,卸兵甲,缴枪械,独自进紫禁城。
这是摆明要请君入瓮。
秦执看了身后两万人。
“大人!不可。”
“皇帝明显未安好心。”
秦执岂会不知。从他回来时就已入局,或者说,他和皇帝早晚会走到这日。
远征之前,他就知,这其中险境。
秦执跨身下马。
万籁俱静。
只见他深深看了城门一眼,而后转身。
天地间只闻砰的一响。
秦执脊背笔直,跪于两万人面前罪己。
他本是皇帝的亲侄子,当初几位皇子争太子之位,秦执父亲和边城的将士被诬陷通敌叛国。秦执和母亲侥幸存活,后被秦府收容。知此事之人并不多,秦执早前宠秦盈,对秦席玉手下留情,善待容月母子,未尝没有报答秦府对他之恩。
这两万人有不少是当初战场上幸存下的人,遭受了陷害和不白之冤。
是他亲生父亲的部下。
“秦执有愧。”
“辜负列位,辜负叔伯。若我身死,诸位不必为我敛骨,只我妻儿,实在无辜。若有幸,恳请各位护她周全。”
“至于后事,我已安排妥帖,叔父晋王定会妥善安置各位。”
“誓死追随世子。”
“誓死追随世子!”
秦执抱拳起身:“退!”
两万大军整整齐齐退出十里。
城门缓缓打开,秦执卸甲缴械,一人一马进了城。
城内百姓多嫌,城中兵士警惕。
秦执视若无睹。
进了紫禁城。
里头的侍卫全副武装。
一路经过午门,金水桥,到太和门。
秦执终于见到那座巍峨的宫殿。
侍卫列阵,以刀械对峙。
“让他进来。”
殿门缓缓打开。
秦执提袍拾阶而上。
进了太和殿。
皇帝已屏退殿内的人。
见他进来,皇帝胜券在握的上下打量着秦执。
他的面上,甚至久违的有了轻松的笑意。
“秦尚书可安好。”
“尚可。”秦执开口却并没有行礼。
皇帝有些不悦,对他的挑衅并没有加以厉斥,在他看来,秦执已是手下败将,除了这样一个心腹大患,他心情都轻松了不少。至于今日他的藐视,他日他会让他在大狱中好好反思。
“朕本不欲和尚书走到如今地步,毕竟尚书能力在朕眼中实在是出类拔萃。”
“尚书好也是好,治水患,抚灾民,甚至自掏腰包,身处险境只为让那贱民吃上一口盐。但朕忌也是真忌,怪就怪尚书锋芒太露。”
皇帝从金銮殿中的龙椅上缓缓起身,慢慢走下来,拍了拍秦执的肩膀:“说来尚书还和朕有几分血缘关系。”
秦执面色依然沉静。
“朕与你父亲,年少时也有过一段真情谊。”
秦执毫无反应,他有些生气:“怪就怪你父亲和你一样,出尽风头,他在,父皇都看不到我们。”
“他迂腐!守着旧制,说什么不愿同流合污。呵……”他笑了一声。
“你和他简直一模一样!”
“也怪朕当初不察,竟留了个祸端!不过……”他话音一转又说:“你父亲当初输给了朕,而今你也是。”
他又走了上去抚摸着龙椅扶手上的龙头:“你也别怪朕,朕若不狠,如何坐得稳这地位。”
他等了许久,秦执依然毫无反应,皇帝面色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