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处处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秦湘玉作为秦执的妻子，本应进宫庆贺，可秦执向陛下上书，表明秦湘玉体弱加之有孕不便进宫。
皇帝表示体恤，并未强求。
尽管底下暗潮汹涌，但面上，也算是宾主尽欢。
只有朝臣感觉到了皇帝与权臣秦执之间的往来机锋。
年关之后，时间过得极快，皇帝和秦执甚至到了分庭抗礼的地步。
甚至皇帝三番五次想让秦执过了年带兵远征突厥，却被轻飘飘的顶了回去。
皇帝的脸青了又绿，最后按耐下来。
等朝臣尽散之后，皇帝问秉笔太监：“你觉得我们尚书对那位秦夫人如何？”
太监垂头：“据外传，宠爱至极。”
秦执那样凉薄的一个人，会对一个人宠爱至极？
皇帝看他一眼，哼了一声，不明深浅。
“你拿了朕的信物，跑趟将军府，另外让张公公过来。”
太监抬头：“哪位张公公。”
“御膳房。”
太监垂头退出门去，走出门外，却见他招了招手，不多时，一小太监跑到廊下。
他倾身附耳：“可记清了。”
太监点点头：“快些传到尚书府上去。”
“诺。”
小太监走后，他看了看外面的飘雪，正月已过，天气已经变暖，再过不久，就不会下雪了。
与此同时，秦执收到手书。
信纸落在智囊团面前。
其中一人站起来道：“主子爷，我们不如将计就计。”
秦执起身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虽是委屈夫人，但若是皇帝如此行事，定会被朝臣口诛笔伐，大人这时揭竿而起，是不得不反，再以陛下所行之恶昭示天下，才算得顺理成章。”
“大人，切不可用夫人冒险，夫人尚且身怀六甲。”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两方人马吵得不可开交。
最后秦执开口：“够了，此事，本官自有考量。”
待秦执走后，提出建议那人依旧义愤填膺：“大人什么时候如此优柔寡断，若是从前，早就应了，大不了之后再封妃作为补偿。”
“若是大人真登上那帝位，那位岂不是也能享受到取之不尽的好处，还是有功之臣，何乐不为？”
“莫说了，大人自有计较。”
今日，秦执回来的格外早。
秦湘玉歪扭扭软塌塌的靠在软榻上，近来她的身子越发重了，小腿也开始发疼。
她是不喜支使人的，还是春雨主动开口，秦湘玉推脱再三，这才让她为她捶腿。
秦执来时，春雨正要行礼，秦执挥了挥手。
示意春雨下去，他撩开衣袖，就为她捶腿。
力道突然一顿，秦湘玉还以为春雨累了，睁眼准备叫她下去休息，却见秦执坐在榻尾。
眉目平静，像是做一件寻常之事。
秦湘玉不自在的收回腿，却被他轻轻按住：“可是常常这样？”
秦湘玉答：“前些日子还好，这几日有些痛。”
“可寻了大夫？”
“不是什么大事。”她在现代的时候有听朋友说起怀孕期间，腿疼是正常的。
秦执却冷了脸：“那什么是大事？”
秦湘玉忽然一怔，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见她流露出害怕的神色，秦执动了动眉梢，稍缓神情：“我不是凶你。”
语气依然硬巴巴的。又冲着外面喊：“寻了大夫来。”
秦湘玉拉住他的手臂：“真没事，如果我有事定会说的。”
秦执看了她一会儿，才对站在门口的春雨说：“随时注意夫人的情况。”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秦执见她面上疲态，这才离开。
等她睡下，复又回来。
她皱着眉，像是在睡梦中也不安稳。
他何尝不知道，秦湘玉是在忍耐他。
可从前的那些手段，都不曾让她屈服。若是强硬着来，两人才当真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秦执压下心中的暴虐，蹲在床前，余生还有那么长，来日方长，来日方长。
可越发这样告诉自己，他就越发急切。
他向来是一个极有耐心的人，可……
可，他只要她爱他，只要他留下。
为此，他什么都可以不要。
哪怕是多费一点时间，多下一点功夫，他也不想将她置身险境。
若是从前的秦执，定然想不到自己还有这么儿女情长的一天。
等天快亮了，秦执才从地上起身。
那日前厅的事情，不知怎的，传到秦湘玉的耳中。
秦湘玉对着前头的几个小丫鬟道：“莫说闲话，小心管事嬷嬷知道了教训你。”
这些话她何尝不知道，是被秦执授意传出来的。
兴许他并没有授意，但却定然是默许的。
他想得到什么呢？
想让她知道他没有让她牺牲吗？
秦湘玉闭了闭眼。
让春花扶着她去花园散散步。
古代生产危险，秦湘玉并不想拿自己生命开玩笑。
再加上随着孩子一天天大起来，她从不喜，到对她有了莫名的期待。
期待她的降生，能给她的人生带来慰籍。
期望她能延续她的生命，继续她的抗争，看到真正平等的那一天。
至于丁香，秦执说以后让她进府来，但是并没有，秦湘玉也没有去问。
她知道，不问就是对丁香最大的保护。
孩子八月的时候，已经进入夏天了。
而秦执在三个月前，出发去了边城，远征突厥。
这三个月，秦执基本上是每七日来信。
秦湘玉瞧着信纸，初时，两句问候，后来添加琐事，再后来笔锋不耐。
这才叫人研墨回了信。
她写的字数并不多，却足够让秦执欢喜。
在秦执看来，她既愿意回他，便是已对他敞开心扉。
他小心的将信纸看了又看，字迹端正，尾笔圆润。
是她，是她才会这样落字。
一遍一遍的用目光临摹，最后小心翼翼的收起来，贴身放在心口。
连胸膛都滚烫起来。
第一次，他有了归属感。
他盼望着回去，却在大战的前一夜，得到噩耗。
秦湘玉被掳走了。
皇帝选择在这时发难，为的就是让秦执临阵脱逃。
走，他将是不战而降的逃兵。
而留下，则意味着他往后余生都要受失去妻儿的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