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露和毕凤对视了一眼,也很默契地没有开口。
林疏影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忽然开口问了一句:“刘书记的那份报告,你是怎么想的?”
孙哲文眯了眯眼,目光落在林疏影脸上,停了两秒,然后说:“你给他回复吧,就按他的意思办。”
林疏影点了点头:“好。”
她拿出手机,低头开始在屏幕上打字。孙哲文的目光没有移开,一直落在她的脸上,看着她编辑消息的样子,好一会儿,他才慢慢移开视线。
肖露注意到了这一幕,身子微微往他这边倾了倾,压低声音问道:“怎么了?”
孙哲文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飞机降落在望江时,天色已经接近傍晚。小伍的车已经在到达口等着了,看到孙哲文一行人出来,连忙迎上来接过了行李。
孙哲文直接道:“今天也不用回公司了。小伍,辛苦一下,把大家送回去。”
“不用了,孙董。”毕凤连忙摆手,“一会儿进了市里,找个方便的地方把我放下就行。”
肖露也附和道:“是的,不用小伍专门绕路了。我们在方便的地方下就行了。”
车子进了二环,毕凤和肖露先后在一个路口和一处公交站附近下了车。车门关上后,车厢里安静了下来。孙哲文靠在副驾上,闭着眼睛养神。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发现林疏影还坐在车上,没有要下车的意思。
车子拐进通往他住处的街道时,孙哲文皱了下眉头:“你怎么还不下车?要去我家?”
林疏影撇了撇嘴,一脸嫌弃:“谁稀罕一样。我要去前面的家乐福。”
孙哲文疑惑道:“你家也在这附近?”
林疏影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我家不在这附近,我就不能去买东西了?”说完,车子才停稳,她就拉开车门下了车,头也不回地咔咔走了。
孙哲文盯着林疏影的背影,他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这林疏影最近的行为,让他再也无法对她保持信任了。肖露说她去过王海涛办公室,待了不短的时间。
这次去连州,她又积极地提前通知了连州方面,而且极有可能是头一天就知道了行程就通知了。
今天早上在酒店,她问他,分明就是在探他的口风,在机场她又问了刘书记的报告。这些种种加起来,她做的事,都已经偏离了一个秘书该做的范畴了。
但他也不能轻易动她。她是林明达的女儿,动她就是动林明达的脸面,而这个节骨眼上,他不能再给自己添麻烦了。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毕凤的电话。那边接通后,他吩咐道:“毕总,你明天和审计部碰一下头。先不要说明具体情况,就说要以财务部的名义对各子公司开展专项审计。重点放在设备改造、大修这类项目上,要注重现场与实际情况的比对。”
他简单说了几句,毕凤就明白了他的意图:“孙董,你主要是针对连州公司?”
孙哲文没有瞒她:“你明天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我给你看样东西,你就明白了。”
“好。”毕凤干脆地应了下来。
他挂断电话,这才掏出钥匙打开家门。刚进门,手机就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接起来。
“回来了?”柳如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他倒向沙发,疲惫地应了一声:“回来了。累啊。你多久回来?我去买点菜。”
“不用了。爸让我们过去,妈也准备饭菜了。”柳如月说道。
“让我们过去?”孙哲文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几乎可以猜到林明达要问什么,宋州的事。他压根就没给武彩打过电话去劝她接受国资委,而武彩那边也肯定不会松口。想到这里,他就觉得头疼。
“好。”他淡淡地回了一声。
“那我下班直接过去。你要不先过去,也帮妈做点事。”柳如月说道,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她心情也不是很好。”
“他们还在闹别扭?”孙哲文想到林疏影做的那些事,心里更加烦躁。
“能不闹吗?换成我,我也闹心。”柳如月没有察觉到他的情绪,“你打车去吧。”
“好。”孙哲文挂了电话,却没有马上起身。他倒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躺了好一会儿,才撑着膝盖站起来,拿起外套出了门。
到了省委家属大院,柳箐正在厨房里忙碌。孙哲文挽起袖子进去帮忙,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家常,柳箐几次欲言又止,他也没有追问。饭菜做好后端上桌,又等了好一会儿,柳如月和林明达才先后回来。
林明达一进门,看到孙哲文,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他连外套都没脱,直接丢下一句:“跟我来书房。”
柳箐却拦住了:“去什么去?饭都好了,有什么话吃了饭再说。”
这顿饭因为林明达一直黑着脸,吃得没滋没味。柳如月偷偷拉了拉孙哲文的袖子,压低声音问道:“你又怎么了?”
孙哲文耸了耸肩:“不知道。”
这话却像一根火柴扔进了汽油桶里。林明达重重地放下碗筷,啪的一声响,桌上的碟子都跟着震了一下:“你不知道?”
孙哲文错愕地看着他。
林明达直接在饭桌上就开始了:“我让你给那个女人打电话,你打了吗?”
孙哲文眉头微微一蹙:“她坚持要我们江投……”
“她坚持?是你坚持吧?”林明达冷笑着打断了他,“你们江投去,你的功绩也有了,多好啊。”
柳箐皱了下眉头:“吃饭。”
孙哲文咬了咬牙,压着声音道:“我没有想过我如何。”
“那你是在为她考虑?”林明达的声音拔高了,“我们江南省堂堂的国资委,还抵不过你一个下属企业?”
他盯着孙哲文,“你是不是还觉得自己委屈了?你真当我不知道你心里想着什么?别做些吃里扒外的事。”
这话很重。孙哲文的脸色一下子涨红了,但他只能硬生生地把那口气咽下去,低低地说了一句:“我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