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林明达冷哼一声，“你和宋林捷是真好得很啊。连常委会上，他都要为你站台。我真没想到，这个宋林捷不声不响，居然能让过半的常委站到他那边。而你就是这个导火索。”
孙哲文猛地睁大了眼：“我？”
柳如月一听也急了：“爸，什么意思？你说那个宋林捷能拉拢常委了？这不可能吧？”
林明达瞪着眼：“不可能？今天的常委会上，就是他挑的头。结果举手表决，还通过了。”
柳如月转头盯着孙哲文，很是难以置信：“这宋林捷怎么会这样了？”
林明达哼了一声，浓浓的失落：“原本还以为能和他好好搭档一下。没想到这才多久啊，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我也真是小看他了。毕竟人家是宋家的人，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们这样的人家，入不了别人的眼。”
孙哲文明白了。林明达今天发这么大的火，根源不在于武彩的项目，而在于他感觉到了自己的权威受到了威胁。
虽然他也不能理解宋林捷是用什么办法让常委会大半站在他那边的，但有一点是确定的，宋林捷并不是他以为的那个会安分守己做老好人的角色。
柳如月放下了筷子，严肃起来，盯着孙哲文道：“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有什么事，不找我爸，你找他干嘛？”
孙哲文心里一阵苦涩。他找林明达？林明达会答应吗？而且准确来说，他并没有去找宋林捷，是宋林捷主动找的他。“我不是找他。是他觉得武总的公司应该留在江南，对江南有好处。”
林明达冷冷道：“你当我看不出来？如果你没有那点私心，国资委进去，是最好的事。”
孙哲文咽了口唾沫：“武总是明确说了的，不接受国资委的资金。”
“她不接受？如果不是你在中间穿掇，她怎么会不答应？她最初可是说过不管是国资委还是江投都可以的。”林明达的声音更大了。
孙哲文感到一阵无力：“但前提是，江投要占股份。”
林明达眯了眯眼，目光刮在孙哲文脸上：“孙哲文，我觉得你现在有些狂妄了。别忘记你现在的一切是靠谁得到的。如果不是我，你还在天南省，估计已经彻底边缘化了吧。”
孙哲文只觉得头顶都要冒烟了。今天林明达算是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了，在他眼里，自己不过是他施舍的一个位置，他咬着牙，低着头，忍住了没有发作。
“江投？江投不是你孙哲文的，那是国资。她以为江投投了，就是你孙哲文投了？她没有理清这些吗？”林明达的语气越来越重，“孙哲文，你信不信，就算现在让你们江投投了，我可以明天就让你别在江投干了。”
孙哲文沉默着。
柳如月看看孙哲文，又看看林明达，连忙打圆场：“爸，你也别这样。你现在把他调走，他就完了啊。”
林明达哼了一声：“养不家的狗，拿来干嘛。”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直直地捅进了孙哲文的胸口。
他猛地站了起来。
林明达怒道：“你想干嘛？我现在说不得你了？”
孙哲文胀红了脸，异常平静：“林书记，你可以说我。但我不觉得我做错了什么。你如果想要撤我也好，调我也好，我都认。”
柳如月慌了，连忙拉住他的胳膊：“孙哲文，你怎么说话的？快给爸道歉。”
孙哲文轻轻推开她的手，很坚定：“我没有错。我不会道歉的。”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
“你给我站住！”林明达的咆哮声从身后传来。
孙哲文在门口停顿了一下，但最终没有回头。他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他快步向大院外走去。身后没有脚步声追上来，柳如月没有追出来。他能理解，如果让她现在在他和她父亲之间做一个选择，她一定会选她父亲。她为了她父亲的前途，是可以不惜一切代价的。
他的心有些冷。怎么会变成了这样？她以前不是这样的。他以前也不是这样的。权力的诱惑，就这么大吗？
他低着头沿着人行道往前走，脑子里一片混乱。前方一辆汽车鸣了一声喇叭，他以为是自己挡了路，下意识地往路边让了让。
车子却没有开走，而是缓缓停在了他身边。
车窗降了下来。宋林捷坐在后排，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皱起了眉头：“怎么了？一脸的阴霾。”
孙哲文勉强笑了笑：“没什么。”
宋林捷没有追问，只是看了他一眼：“去你丈人家了？”
孙哲文点了点头。
宋林捷笑了笑，一丝了然：“看来是被他骂了对吧？”
孙哲文皱了下眉头。家丑不可外扬，这个道理他懂。他没有接话，只是摇了摇头。
宋林捷也没有再盘根问底，换了个话题：“对了，你们江投准备和武总签约吧。后面的事你联系好了，上报一下就行了。”
孙哲文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好。”
宋林捷的目光在他脸上又停留了几秒，表情渐渐严肃起来。他没有再多说什么，缓缓升起了车窗。
车子驶远了。孙哲文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投资？
他会被撤职吗？他今天确实是失态了，但他并不后悔。撤就撤吧。只是，武彩那边的投资，如果自己被撤了，那这投资还有必要继续推进吗？
他回到家，闷闷地坐在沙发上，没有开灯。黑暗中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线，在地板上画出一块模糊的亮斑。
他点燃一支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来。烟雾在昏暗的光线中升腾、扩散，然后消散。接着又是一支。烟灰缸里的烟蒂一支接一支地堆积起来，像一座小小的坟茔。
房门终于响了。
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门被推开，柳如月走了进来。她站在玄关处，目光落在沙发上那个模糊的身影上，又落在茶几上那满满一烟灰缸的烟蒂上。她皱了下眉头，就那么站在门口，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