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5章:炼制之术,玄阴阵破
多宝和尚仿佛感应到了玉真心思,转身朝她微微一笑,合十道:
“仙子心中疑虑,贫僧明白。然此人业障深重,若以寻常法门度化,千年也未必能成。贫僧不得已而为之,虽手段激烈了些,却也是为了让他尽快回头,免得再造杀孽。”
玉真沉默片刻,终究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大师慈悲,贫道不敢置喙。只是但愿大师此举,不会留下隐患。”
言罢,玉真转身望向那阵中三十六面玄阴幡。
此刻天魔已除,阴九幽皈依,大阵不再运转,成了一座空阵。
三十六面幡悬于九宫阵位,黑烟散尽,
幡面却依旧泛着幽深的暗光,隐隐有怨气缠绕。
玉真走微微凝神,以元神探入幡中,细细感应。
片刻之后,玉真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原本想将此幡毁去,却发现这玄阴幡材质不俗,
乃是以万年极寒冰蚕所吐之丝织就,柔韧如钢,蕴含太阴寒煞之气。
此蚕生于北海极渊之中,每千年吐丝一次,
所织之帛天生自带冰封之力,能冻结剑光、凝滞真元、冰封遁法,
乃是炼制上品寒属性灵宝的绝佳材料。
若以玄门正法祭炼,织成“冰丝罗”或“玄阴幡”,
便是后天灵宝中的珍品,既能布阵,又能防身,端的是一件难得的好宝贝。
阴九幽得了此宝之后,先是按照残卷上截教正宗炼器之法炼制而成玄阴幡。
又以魔道秘法祭炼,以生魂为引、以怨血为墨,
将冰蓝的幡面染成漆黑,又在幡中封入万千冤魂,
这才使原本正经的玄门法宝变成了邪气森森的魔幡。
幡中本来清正的太阴寒煞之气被怨血玷污,混入了浓重的阴煞与怨念,
虽威力大增,却也面目全非。
玉真突然明白过来为何多宝和尚如此维护阴九幽。
玉真曾听师父说过,
上清一脉炼器之术多传自于师祖金灵圣母和多宝道人。
但两人炼器风格相差极大。
师祖金灵圣母炼器,讲究的是“以道御器,以器载道”。
器乃道之形骸,道乃器之魂魄,
二者相合,方为法宝正途。
师祖又吸收太清、玉清、上清三家之玄妙,
太清一脉,以炼丹为业,取其火候精微、药性圆融;
玉清一派,以炼器为长,贵其法度森严、器韵庄重;
上清一脉,以阵法为宗,善其勾连天地、衍化无穷。
金灵精通三教妙法,去其枝蔓,撷其精华,
将炼丹之温养、炼器之锤炼、阵法之衍变,熔于一炉,自成一脉气象。
器胎初成之后,尚非完璧。
还需自身元神日夜温养,岁月沉淀越久,
法宝内蕴的大道气机便越浑厚,后劲绵长,
寻常斗法尚看不出端倪,一旦到了高阶争锋,
万法争鸣、道则交击之际,
经年累月温养出来的法宝威能,便会如潜龙出渊,势不可挡,
举手投足间便是莫大威能。
多宝道人则不然。
其嗜炼器成癖,遍访三山五岳,搜罗百家法门,
不拘正邪,不问仙魔,但凡有可取之处,便要拿来拆解琢磨。
其手中有玄门正宗的炼器之法,亦有旁门左道的血炼、魂炼、煞炼之术。
血炼者,以精血为引,可激发材料中的先天属性,三日之功胜似三月温养;
魂炼者,以生魂为媒,可强行贯注灵性,使法宝速生灵智,如揠苗助长;
煞炼者,以煞气为薪,以地肺毒火为炉,可令法宝威力暴涨,如烈火烹油,虽速成却根基不稳。
这些旁门手法,虽然成器极快,威力极大,
却往往以折损材料灵性为代价,或以生灵性命为祭品,
更有甚者,法宝中残留邪气怨念,日久反噬主人。
两人手法,一正一奇,一刚一柔,一慢一快。
金灵的炼器,追求的是传世万载、与道同存;
多宝的炼器,追求的是当下至强、锋芒毕露。
多宝炼器之法,与截教当年“有教无类”的教义颇为相合,
也正因如此,其炼器之道才在截教中流传最广,无数门人弟子无不趋之若鹜。
玉真心中念头电转,已经明白大半。
幸得师祖执掌上清后,清理门徒,
大力改革,许多炼器之术有违门规被废弃。
否则,今日那三十六面玄阴幡的业障,便有一半要算在上清门中。
而阴九幽所得传承,十有八九,与当年多宝道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玉真垂下眼帘,既然多宝和尚从未主动提及此事,她又何必点破?
这其中的因果纠缠,本就不是她能置喙的。
多宝和尚今日出手度化阴九幽,或许有几分当年种下因、今日收其果之意,却也未必愿意旁人当面说破。
玉真袍袖一拂,将那三十六面幡尽数收入袖中。
三十六面幡离开阵位,大阵轰然散去,恢复本来面貌。
多宝和尚立于一旁,将这一切看在眼中,见阴九幽祭出的阴目网还悬在半空,
便抬手一招,那网便自行飞入他掌心。
多宝和尚低头看了一眼那网,网眼之中嵌着的千百颗眼珠似乎感应到主人已去,
不再射出碧光,却依旧在网中微微转动。
多宝和尚轻叹一声:
“此物阴毒,但其中禁锢的魂魄皆是受害者。待贫僧回去之后,以佛法化解其中怨气,将那些魂魄一一超度,也算为弟子减轻几分业障。”
说罢将那网收入袖中。
大阵既破,众人收功而立。
多宝和尚将那九环锡杖收于肘后,灰色僧袍上连一丝灰尘都未沾,
入阵时十八名弟子,只剩八名弟子护在身侧,
新弟子空性和尚立于众人身后。
众人出了阵外,宋军将士远远望见那黑雾消散,
又见玉真和多宝和尚安然返回,不由得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
众人望见阴九幽竟已换了一身灰色僧袍,
低眉顺目地跟在多宝和尚身后,不由大为惊异。
何仙姑更是快步走到玉真面前,低声道:
“师父,你没事吧?”
玉真摇了摇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赵匡胤也大步走来,目光先是落在玉真身上,微微颔首
又转向多宝和尚,笑道:
“大师神通广大,竟能将那妖道一举降服,实乃我军之幸!”
其身旁的将领们也纷纷附和,一时间赞誉之声不绝于耳。
多宝和尚合十道:
“陛下过奖了。此番破阵,全赖玉真仙子剑斩天魔,贫僧不过是略尽绵力,不敢居功。”
赵匡胤闻言,心中更是大悦。
那些随军的将领与修士,更是对多宝和尚多了几分敬重。
毕竟玉真和多宝同时入阵,阴九幽却被多宝和尚收服,
一番比较,还是多宝和尚更胜一筹。
一时间,多宝和尚在宋营中的威望,比来时更添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