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2章:九幽战败,强行度化
此时,阵中已然空空荡荡。
魔火熄了,毒烟散了,
三十六面玄阴幡上的紫色符箓微微闪烁,将最后几缕残存的煞气缓缓炼化。
玉真手持南明离火剑,望向中宫方向,
冷冷道:
“妖道,你以无辜生灵祭炼魔幡,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说罢身形一晃,剑光如虹,直取阴九幽。
阴九幽在中宫看得睚眦欲裂。
其辛苦祭炼的三十六面玄阴天魔幡,此刻被玉真全部封印,
幡中的天魔魂飞魄散,连一丝残魂都未能逃出。
不禁又惊又怒:
“好个女冠!竟敢毁我幡旗!你当真以为,本座就这点本事?”
话音未落,其手中法诀连变,口中念动咒语,
便要催动那万煞玄阴珠的全部威能。
然而他还来不及催动那万煞玄阴珠,玉真已踏剑而来。
那南明离火剑化作一道赤虹,直取阴九幽面门。
阴九幽大惊,身形急退,
同时袍袖一挥,一道白骨锁天链如毒蛇般卷向玉真。
与玉真的离火剑缠斗在一起。
这白骨锁天链以百名修士魂魄祭炼而成,阴邪至极,
却在南明离火剑的灼烧下节节后退,嗤嗤作响。
阴九幽见锁天链不敌,右手万煞玄阴珠一举,
煞气如怒涛般涌出,化作一道黑色光柱轰向玉真。
玉真剑尖一挑,离火剑气与煞气光柱正面碰撞,轰然巨响。
两人你来我往,斗了数回合。
阴九幽虽有一身邪法,却终究敌不过玉真,渐渐落了下风。
玉真瞅准一个破绽,一剑横扫,
斩中阴九幽右臂,玄阴珠脱手飞出。
阴九幽惨叫一声,连退数步,面如金纸,浑身颤抖。
玉真剑尖一挑,那万煞玄阴珠便飞入她袖中,
玉真剑指阴九幽,冷冷道:
“你还有什么话说?”
阴九幽面色惨白,却仍咬牙道:
“要杀便杀,本座修行千年,岂会向你求饶?”
玉真正要一剑了结其性命,忽然传来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仙子且慢动手,此人虽然罪孽深重,却与贫僧有宿世之缘。如今既已败阵,便交由贫僧处置如何?”
话音刚落,多宝和尚头顶多宝塔,自佛光中缓缓现出身来。
其灰袍飘飘,手持九环锡杖,立于阴九幽与玉真之间,恰好挡住了玉真的剑锋。
玉真眉头微皱:
“大师,此人以活人祭炼魔幡,害命无数。若不杀他,何以告慰那些枉死的冤魂?”
多宝和尚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如春风拂面:
“仙子所言极是。然杀之一字,固然痛快,却未必是了结因果的最佳方式。他欠下的债,让他自己亲手去还,岂不更好?”
他这话说得慈悲,却也不尽然全是慈悲。
多宝此时,心底实存了几分私念,
那阴九幽所修功法、所持祭炼之道,
十有七八皆出自多宝当年随手推演、草草记下的卷册。
虽说那些法门只是他一时心血来潮,并未付诸实践,可究竟源出于他。
若阴九幽今日身死道消,那累累血债、重重因果,
纵然不算是他亲手种下,却也要分去几缕孽火,烧到多宝自家身上。
这般牵扯,于多宝修行之路殊为不利,
是以多宝才执意留下阴九幽一条性命,非全为慈悲,亦为自保。
偏偏这话,多宝和尚无法说出口。
玉真沉默片刻,缓缓收剑:
“既然大师开口,贫道不得不吃。不过,若大师度化不成,莫怪贫道剑下无情。”
多宝和尚微微颔首,转向阴九幽,声音温和:
“施主,你造业已深,苦海无边,回头是岸。贫僧今日来此,只为度施主脱离苦海。既已至此,还不放下执念,随贫僧归去?”
阴九幽本就惊魂未定,此刻更是又惊又怒,破口骂道:
“去你妈的老秃驴!你正道修行千年,进展缓慢,我采血炼魔,吞噬一名修士便可抵三百年苦修,方才得这一身大罗道行,岂是你一句‘回头是岸’便能消了的?”
说罢再催法力,白骨锁天链如蛇一样卷向多宝和尚。
那锁链通体惨白,飞动时裹挟着刺耳的冤魂哭嚎,
如同一条活生生的骨蟒,张开利齿,朝多宝和尚拦腰咬来。
多宝和尚不闪不避,只将手中九环锡杖轻轻一顿,口中念道:
“诸法空相,万宝归宗。”
多宝塔塔门洞开,金光一放,
如长鲸吸水,白骨锁天链便不由自主地朝塔门飞去,任阴九幽如何催动法力,也拉不回来。
不过两个呼吸,那白骨锁天链便被收入多宝塔中,便没了声息。
阴九幽连失数宝,心中大急,
怒从心起,猛地又祭出一件法宝,
一张通体暗红的巨网,那网展开来约有丈许方圆,
网眼之间竟嵌着一颗颗圆溜溜的眼珠,也不知是从多少生灵身上剜下来的,
颗颗黑白分明,瞳仁中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惊恐。
此网名曰“阴目噬魂网”,亦是阴九幽从传承中所获,
网中嵌有千百颗怨目,射出碧光能定人神魂,歹毒无比。
阴九幽将网往空中一抛,阴目网倏地凌空飞起,
迎风展开,转瞬化作一张巨网,向多宝和尚当头罩下。
网眼之中千百只眼睛同时射出碧油油的光芒,如无数道细针飞刺而来,直照多宝元神。
多宝和尚却依旧不闪不避,身上灰色僧袍泛起一层淡金色佛光,护住周身。
脑后忽现一轮圆光,光芒温润,如月如镜。
圆光之中,十名飞天散花天女现出身形,
手持花篮,轻洒天花。
那些天花纷纷扬扬,落在阴目网上,压得那网微微下沉;
落在阴九幽肩上,更带来一丝奇异的暖意。
阴九幽原本满脸凶煞,却不料被那天花一拂,
心头莫名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感,杀意竟不知不觉淡了几分。
想催动阴目网继续攻击,却发现自己的手不听使唤了,
那网悬在半空,既不落也不收,僵持在那里。
阴九幽心头大骇,拼力想要挣脱那莫名的牵引,
却发现越是挣扎,心头的宁静便越是增加。
便在这时,多宝和尚额上现出一道金色卍字。
那卍字缓缓旋转,初时只有指甲盖大小,
转眼便化作一轮三尺光轮,光芒温和,
却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威压,照定阴九幽全身。
阴九幽被那光芒一罩,顿时如同坠入一面无边无际的水镜之中。
其从小到大的种种经历,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初入修行时的坚守与憧憬;
在荒山古洞中捡到那卷残页时的惊喜与惶恐;
炼成第一面幡时在月光下的狂喜;
第一次将生魂祭入幡中时那片刻的犹豫与最终按下心头的决绝;
一桩桩一件件,杀孽与自负交织,
所有残存的良知与自欺欺人的借口都被那佛光照得无所遁形。
他在水镜中清晰地看见自己一次次选择邪路,一次次背弃良知,
那些被他害死的无辜面孔一一浮现,静静地看着他。
与此同时,一段段从未接触过的佛门义理源源不断地涌入他脑海。
众生的平等、轮回的因果、心性的解脱、慈悲的涵义。
阴九幽仿佛被一股温柔而坚定的力量牵引着,从那条走了千年的邪路上缓缓转过身来,
看见了一条他从不知道却始终存在的小径,通向一片光明。
阴九幽浑身剧烈颤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那颗暴戾了千年的心,好似被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抚摸,
戾气一丝丝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宁与清明。
其抬起头,望着多宝和尚那安详的面容,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沾满血腥的双手,如大梦初醒。
千般懊悔,万般惭愧,齐齐涌上心头,
阴九幽合起双掌,声音沙哑却平静:
“弟子承蒙佛尊点化,今日方知以前如在火海之中。愿从此皈依佛门,洗心革面,以余生偿还罪业。求老师慈悲,赐弟子法号。”
多宝和尚点了点头:
“你今日能回头,便是善根未泯。贫僧为你取法号‘空性’,空者,放下执念;性者,见性明心。从今往后,你便是佛门弟子空性。”
空性和尚双手合十,深深一礼:
“阿弥陀佛,弟子空性,谢老师赐法号。”
佛号一宣,空性头上那蓬乱的长发自行脱落,
身上那件玄色法袍悄然化作一件灰色僧袍,整个人如同脱胎换骨一般,气质大改。
玉真站在一旁,目睹了这整个过程。
眉头却是微微一皱,
所谓度化,本是引导众生自觉自悟,犹如甘露润物、春风化雨,细雨无声方见真功。
玉真修行多年,见过佛门的度化之术不少,却从未见过如此霸道直接的手段。
这不是度化,这是强行重塑。
多宝和尚方才那一手,分明是以无上神通强行将佛门义理灌入对方灵台,
将其元神中的恶念、执念一一洗刷干净。
虽然表面慈悲,实则骨子里比上古时期西方教的“度化”更加彻底,不留余地,
此等近乎魔道手段,令玉真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