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束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风,是因为她的手在抖。
阿斯托利亚看着凉亭里的那个人。白色的长袍,银白色的头发,紫色的眼睛。
他站在那里,像一个从月光里走出来的人,在等她。
她开始走了,不是快走,不是慢走,而是一种很稳的、每一步都踩在心跳节拍上的走。
花瓣在她脚下被踩出细碎的声响,阳光在她脸上流转,影子在她身后拉长又缩短。
所有人都在看她,但她只看到他。
菲尼克斯看着那个从光里走来的人。
他的心脏跳得太快了,快到他能听到血液在耳朵里奔涌的声音。
口袋里的药水瓶在疯狂地碰撞,叮叮叮叮叮,像有人在他口袋里开了一场音乐会。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微微发抖,是剧烈地、控制不住地发抖。
德拉科从身后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稳住。”
他低声说。
菲尼克斯深吸了一口气。
阿斯托利亚走到了凉亭前,她站在台阶下面,仰头看着菲尼克斯。
阳光落在她脸上,灰色的眼睛在光线中几乎是透明的,像两颗被磨过的水晶。
她的嘴唇抿着,嘴角微微弯着,鼻尖有一点红——不是哭,是阳光太刺眼了。
“你来了。”菲尼克斯说。
“我来了。”阿斯托利亚说。
菲尼克斯从凉亭的台阶上走下来,走到她面前。
他们之间没有台阶了,没有距离了,只有不到一步的空隙。
菲尼克斯的右手从裤兜里抽出来,他的手指在抖,但他的声音不抖。
“阿斯托利亚。”他说。
“嗯。”
“一年前的今天,我在海洋馆里恢复了记忆。
我想起了所有的事,想起了你等我,想起了你画圈,想起了你扔给我的那瓶药水。
想起了你站在医院的病床边,握着我的手,拇指在我手背上画圈。
往右画。
一圈,两圈,三圈。
画了十一天,画到你的拇指磨出了茧。”
阿斯托利亚的嘴唇动了一下。
“我想起了你在我失忆的时候,没有放弃我。
你让我重新认识你,重新爱上你。
你跟我说——‘你不记得的,我帮你记得。’你说——‘你心脏跳得太快的时候,我帮你数。
你流眼泪的时候,我帮你擦。’你说——‘你是我的。
你失忆了也是我的。’”
菲尼克斯的声音有一点沙哑,但他没有停。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两瓶提神药水。
旧的那瓶,标签已经模糊到看不清字了,边角卷起来了,玻璃瓶身上全是他的指纹。
新的那瓶,标签上的字迹歪歪扭扭的,笑脸被他的拇指磨得只剩下两个眼睛和一个歪歪扭扭的嘴。
他把两瓶药水托在掌心里,递到阿斯托利亚面前。
“这两瓶药水,一瓶是你给我的,一瓶是我赔你的。
你给我的那瓶,在死神传承之地被捏碎了。但我又做了一瓶。
用同样的瓶子,同样的标签,同样的字。
虽然写得不太像,但里面的药水是一样的——喝了就不困了。”
他顿了一下。
“但我一直没有喝。不是因为我不困。
是因为我想留着。
留着你的字迹,留着你的笑脸,留着你在上面留下的味道。
留着你在瓶身上画的圈——往右画。”
阿斯托利亚低下头,看着那两瓶药水。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
不是无声地滑落,是那种一颗一颗地、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地往下掉。
掉在药水瓶上,发出轻微的、叮叮的声响。
“阿斯托利亚。”菲尼克斯的声音终于抖了,“我不是来还你药水的。我是来还你——”
他单膝跪下了。
白色长袍的下摆铺在花瓣上,银白色的头发从肩膀上垂下来,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跪在阿斯托利亚面前,右手托着那两瓶药水,左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盒子。
天鹅绒的,深蓝色的,像一片凝固的夜空。
他打开了盒子。
里面是一枚戒指。
不是钻石,不是宝石,是一枚银白色的、刻着凤凰纹路的戒指。
凤凰的翅膀展开,尾羽拖在戒圈上,眼睛是一颗极小的紫色水晶,和菲尼克斯的眼睛一个颜色。
“我来还你一辈子。”菲尼克斯说,“你愿意嫁给我吗?”
整个霍格沃茨安静了。
不是那种“没人说话”的安静,而是那种连呼吸都停了、连风都停了、连湖面上的水波都平了的那种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跪在花瓣上的年轻人,和那个站在他面前、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的女孩。
阿斯托利亚看着那枚戒指。
银白色的凤凰,紫色的眼睛,展开的翅膀,她看过这枚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