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精灵刚刚被称作精灵的那些日子里。”
...
在精灵刚刚被称作精灵的那些日子里。
那时候,还没有精灵城,也没有永夜之地。
森林从大地的一头铺到另一头,然后绕一个圈,铺回原点。
而最早的精灵,睡在森林最深处的苔藓上。
他们不知道自己是从哪儿来的。
有人说,精灵是从石头缝里渗出来的水,被第一缕光照过之后,就有了形状。
也有人说,精灵是从一棵倒下的老树的根须里,慢慢长出来的。
没有人在乎这些。
因为那时候,就连这个词,都还没有被造出来。
他们渴了,就趴下去,喝树根边上聚起来的水。
他们困了,就靠着树干睡眠。
睡醒之后,森林还是那片森林,水还是那洼水。
时间就是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的。
当然,他们也不觉得慢。
因为都还没有名字。
他们最早的住处是树洞与石头的缝隙。
下雨了,就往大到像屋顶一样的叶子底下躲。
天冷了,就挤在一起,感受彼此的体温。
没人教他们这些。
他们好像生来就会。
就像水天生知道往低处流,他们天生就知道怎么在这片森林里活下来。
那时候的精灵没有法术,也还不长寿。
他们和森林里的其他活物一样,会饿,会冷,也会死。
但他们比别的活物多了一样东西。
他们记得。
他们记得哪种树在什么时候会结果,记得哪一眼泉水一年四季都会流,记得死去的人埋在了哪棵树脚下。
父亲告诉儿子,母亲告诉女儿。
后来的人,管这个叫——
而精灵们最早记下的,是水。
森林里的水很多,可并不是每一处都能喝。
有的水喝了喉咙会肿;有的水喝了会连着烧上好几天。
有的水喝了之后就再也醒不来。
所以他们一处一处地试。
试错了,就记下来。试对了,也记下来。
这些就是最早的“历史”。
而那时候,林子里最甜的一眼泉,就藏在一棵最老的大树下面。
那棵树有多老,没有人知道。
就像是没人知道它的水为什么那么甜一样。
飞鸟喝一口泉水,羽毛就锃亮一分。
小鹿喝一口泉水,犄角就冒出一截。
于是,最早的那批精灵,就都聚到了那眼泉的边上。
水是生命的源头,生命是一棵树,而水的源头就是生命的根。
于是,他们在那里搭了第一个窝。
生了第一个孩子。
建起第一个家。
......
“那眼泉水,就是精灵最大的生命之泉,”艾尔塔得体地把双手平放在桌上,说。
“它的名字,被称作奥森,此后其他的生命之泉都不叫这个名字。”
“哇哦...又一个故事,”鸠目不转睛地盯着艾尔塔,有些好奇:“所以那个奥森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精灵最大的生命之泉?”
“对,奥森家族在精灵的历史上是很重要的一支,”艾尔塔收起了讲故事时的郑重,微笑着回答:“世世代代以来,不管发生什么变故,他们都日日夜夜地在泉水边守护着它。”
“或许正是因此吧,现在的这位奥森对生命之泉非常看重,在得知精灵城要搬迁的事情之后非常生气,觉得大祭司大人是在数典忘祖。”
“我看他就是觉得精灵城搬走之后不能用生命之泉牟利了吧?”鸠对奥森没有半点好感,怀疑地说:“精灵城一搬走,圣水生意八成就要留在这里了,没了首都效应,他肯定就没钱赚。”
“呵呵,”艾尔塔好像并不惊讶于鸠并不礼貌的吐槽:“是啊,就算是精灵也不会因为一则流传至今的传说保持永久的贞洁,奥森他这么愤怒或许确实有你说的这部分原因。”
“嗯...所以应该不会闹出乱子来吧?”鸠紧接着便担心了起来:“按你这么说,那家伙的家族势力肯定很大吧?并且还有历史地位,他如果真的下定决心妨碍迁都会很麻烦的吧?”
“这个倒确实,”艾尔塔点头,肯定地回答:“最近不管是找我还是找大祭司大人,加起来都已经要十几次了,这还没有算他的那些下人们...”
“再这样下去,如果他真的不打算配合,即使精灵城搬到了萨梅里纳,药剂和圣水方面的问题确实难以解决。”
“但既然这样,大祭司他为什么突然要搬走呢?”鸠紧接着便提出了新的疑问:“这种地头势力很难处理的,就算要搬也得先把家族的权力收回来一些再去做吧?”
“这个问题我也问过他,”艾尔塔欣赏地微笑着,回答:“他说,他也知道这不合理,但是——”
“将首都迁至萨梅里纳,是‘王’的旨意。”
“昏君啊!”鸠没忍住吐槽了出来。
“哎呦!”话音刚落,她便像是被人弹了一下额头一样,捂着脑袋低下了头。
只见艾尔塔的右手无名指微微发着亮光,脸上的微笑里藏了点无奈:
“就算是在这里,擅自评判王的意图也是不敬的哦,克瓦西亚小姐。”
“对不起...”鸠揉着额头,不好意思地道歉:“说顺嘴了,嘿嘿...”
“虽然以我的见识也难以理解王这道旨意的意图...”艾尔塔接着微微抬头,思考了起来:“不过既然王下了这样的命令,我们尽管去做就是了,这对精灵族的未来肯定是好的。”
“所以精灵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鸠又忍不住好奇,问:“他长什么样?是男还是女?”
“这个...可能现在活着的精灵里,只有大祭司大人见过祂吧?”艾尔塔想了想,回答:“精灵王廷本就是埋藏于云雾之中的存在,精灵王本人更是无人亲眼见过,只不过大祭司大人每次带回的神谕都是准确的,目前也只有他有面见王的资格。”
“其实,在很久之前,王还是会亲口向精灵们下定诏谕的。”
“只不过那也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在王廷因为魔力稀薄而失联之后,只有大祭司大人能凭借在城内储存的魔力觐见王廷。”
“嗯?失联?”鸠越听越迷糊:“王廷还能失联吗?”
“唔,这方面的事情我也不太懂了,”艾尔塔无奈地对鸠说:“毕竟从我记事开始,精灵便已经在听大祭司大人转述的神谕,而非精灵王本人的口谕了。”
“哦...”鸠皱眉点了点头,被迫把最大的困惑咽到了肚子里。
所以还是得想办法见大祭司一面,就算不能把他打一顿也能试试问出点和王廷有关的东西。
毕竟她真的很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