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队驻地。
把最后一只碗装进柜子,扉勒将一直揣在围裙里的纸条拍在了茶几上。
“小队电费走之前就欠了一个多月了。”
扉勒边说边抬头看向不远处收拾着餐桌的基诺,眼神锐利:
“你觉得,某人是不是该去一跑一趟了?”
基诺看了一眼,桌上的纸条上还并列着水费。
数额不说巨大,也可以说是非常可观了。
也对,那么多小孩子们在驻地里生活了那么多天,这个数额说不定还是他们克制过的。
“还有,”扉勒叹了口气,在餐桌边坐了下来:“这里住了这么多人,但是我们从头到尾都没跟基地报备过。我们该怎么和基地那边的人解释这些账单啊?Alpa把水龙头自己蹬开了?”
基诺把手机放下,认真地思考了片刻,然后给出回答:
“我明天去一趟基地。”
“还有一件事,”扉勒叹了口气,把纸条翻了个面,指着背面的一行小字:“教堂那边的那本账。”
“我已经免了。”基诺接话。
“我知道你免了。”扉勒微微咬牙,头疼地打断了基诺:
“但是队里管预算的是我啊!你大发慈悲免了他们的杂账之前,是不是得让我先看一眼?”
“基地的公益指标,”基诺平静地回答:“我们缺了好几年了。”
“与其抽时间去基地那边给那些慈善组织打工,不如就拿这个充数。”
“那你早说你报了指标啊,”扉勒把纸条收了回去,表情松弛了几分:“我还以为你就是心软了。”
“也不是没有那方面的原因。”基诺别过头去,看向躺在沙发上和Alpa玩的鸠。
鸠听到了厨房的动静,向那边探出了半个头。
“鸠,正兰和韶化他们是不是又去打游戏了?”扉勒远远地叫了她一声:“你待会儿去和他们说一下,让他们中午准时出来吃饭。”
“霞去基地买菜了,中午咱们吃火锅,不能缺人。”
“哦?火锅?!”鸠抱着Alpa从沙发上跪坐了起来,两眼放光地说:“好耶!那我待会儿就去和正兰他们说!”
“叮咚!——”
门铃响了。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然后基诺便走了过去。
他走到门边,先低头看了看从门缝外面透进来的光线。
他把门拉开,然后对上了一个熟悉的人脸:
“张部长。”
基诺后退了一步,然后侧身为张尽忠让开了位置:“进吧。”
站在门口的张尽忠抬起头,似乎刚把手套摘下来。
他愣了一下,接着整张脸都松了下来:
“嗨呀,基诺!是你啊!”
“客气,”基诺为张尽忠扶了一下门,平淡地说:“公事还是私事?”
张尽忠在门口的地垫上很自觉地蹭了两下鞋底,然后才走进了客厅。
“诶?张部长?”鸠从沙发上蹿了下来,趿拉着拖鞋让到了一边:“你怎么来了?”
“对啊,今天不是休息日吗?”扉勒端着一杯热水出来,自然地放到了茶几上:“张部长怎么跑我们这儿来了。”
“我也想问为什么啊,”张尽忠接过水,苦笑着说:“算了,我也不绕弯子了,我是被参谋长派来的。”
“乌恩派你来的?”基诺关上门,走回了客厅,站到茶几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捧着水杯的张尽忠:“他又有什么事?”
张尽忠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在茶几上。
他抬头看了一圈周围的三人,莫名有些紧张。
“基诺队长,你们小队是不是在巢里签过一份合同?”
客厅里安静了一下。
基诺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哪一份?”
“我也不知道是哪一份,”张尽忠摊了下手:“参谋长他只说了是有份合同。而且那份合同在财政部那边卡住了,听说卡在税务所。”
“怎么说?”
“唉,我们要在一周之内和税务所牵上线,处理合同里的内容。”
“可是财政部试遍了所有办法,连基地权限最高的线路都联系不上税务所,对方递来的信还是单纯的审查函,连个联系方式都没给。”
“所以参谋长让我跑一趟,”张尽忠说着终于舒了一口气:“让我问清楚你们的合同细节,顺便看看能不能借你们的路子,联系到税务所。”
“借我们的路子?”
“对,找税务所的路子。”
扉勒正抱着胳膊站在茶几另一边,听完这一整段,眉毛已经拧成了一条线。
“张部长,”她开口了:“那份东西可不在基诺手上,你再怎么求他他也给不了你。”
“那在谁手上?”张尽忠有些尴尬地看向扉勒,微笑着问。
“当然是我。”扉勒看着张尽忠,回答。
张尽忠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基诺。
基诺对他摊了一下手,表情仍然很平静。
“那...”张尽忠把杯子端起来又放下:“能不能麻烦你,让我看一眼那个合同?”
“看当然可以,”扉勒认真地回答:“但我得先问清楚一件事——”
“参谋长的意思,其实是两件事吧?”
“哪两件?”
“一件是问我们合同的内容,另一件是让我们帮忙联系税务所。”扉勒伸出两根手指:“第一件我们当然愿意配合,但是第二件可不一定。”
张尽忠张了张嘴,然后无可奈何地笑了。
“行,行,那就按你们的来吧。”
扉勒转身走到了自己的房间门口,然后又停了一下:
“对了,第二件事问我没用,你得问基诺。”
“为什么?”
“联系税务所不是钱的事。”
门关上了。
沙发周围陷入了短暂的尴尬。
“她今天心情不太好,”基诺坐到了沙发的扶手上,无所谓地对张尽忠说:“怎么?你想替基地搞到税务所的联系方式?”
“你怎么说?”张尽忠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已经不太热的水。
基诺看了他一会儿。
“张部长,这种事,参谋长直接给我打个电话就可以了。”
“这事儿事关基地的财政,肯定不能走电话啊。”
基诺无奈地点了一下头:
“这种事在基地里留了痕,对谁都不好。”
“合同可以让扉勒给你看。但是税务所那边,我需要至少两天。”
张尽忠的表情一下子松了:
“两天就行?”
“对。”
“好,好,”张尽忠站了起来,把杯子里的水一口喝干:“那我今天就回去复命。”
说着,扉勒的房门开了。
只见扉勒抱着一沓纸走出来,纸角上还夹着一个褪了色的封皮。
“吃饭了没?没吃就边看合同边在这儿吃了吧。”
扉勒边说边走到茶几前,把封好的合同放到了上面。
张尽忠站在那儿,看了一眼表,又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
“...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