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国》
正兰收起聊天栏，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塔底安静了不少，修补塔身的法师们散得七七八八，只剩两个人在用法术往板车上码石头，动作疲软得像是已经累了一整天。
正兰瞟了眼聊天栏——
谢七清那边还没回话，大概还在踩点。
那就先回薄雾之森吧，等信息明确了再看看要不要去一趟萨梅里纳。
然而，还没走出几步，他的身后就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那些脚步不轻不重，但是节奏很明确，和塔底的法师们拖沓的步子完全不是一回事。
正兰侧了侧身子，让到路边，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感觉不妙。
来的是三个急匆匆的精灵，走在最前面的是个衣着考究的年长精灵，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随从，一人怀里抱着一本账册。
按照精灵的寿命，这个老人估计没几百岁下不来。
那件长衣的料子很细，袖口还压着一圈金色的暗纹，一看就不是来修塔的。
以及那两本账册...
叠在一起比人的胳膊还厚吧？说不定能把人砸晕过去。
正兰不动声色地瞟着那队人，而年长精灵没看正兰一眼，径直朝药剂师之塔的大门走去。
门口，一个还在搬石头的法师抬头看见了他，手里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精灵语）艾尔塔女士在吗？”
年长精灵的声音不高，却让塔底仅剩的这点动静都静了下来。
塔底的几个精灵法师你看我，我看你，似乎都有些紧张。
最终还是一个法师放下石头，局促地朝塔里比了一下：
“（精灵语）在...在里面。大人您这是...”
“（精灵语）叫她出来。”
那个法师没敢多问，转身就钻进了门内。
正兰往后缩了缩，站到了一堆还没搬走的废砖后面。
他本来都要走了。
但是...似乎有戏看？
塔周围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风从破口里穿梭的声音。
没过多久，塔门开了。
出来的不是艾尔塔，而是一个看上去等级不低的精灵法师。
“（精灵语）几位，”法师客气地欠了欠身：“（精灵语）艾尔塔大人正在塔上照看，请问有什么事？”
“（精灵语）什么事？”年长精灵哼了一声，双眼沉闷地往塔身上一抬：
“（精灵语）你告诉我，药剂师之塔里的圣水，现在还剩多少？”
法师的表情僵了一下。
“（精灵语）这个...在下不清楚。圣水的账目一向是...”
“（精灵语）一向是你们说了算，对吧？”
年长精灵打断了他，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几分明显的火气：
“（精灵语）可今天有人报告，说你们这些人，伙同卡西恩那小子把圣水一桶一桶地往暗河里倒！”
“（精灵语）暗河？我在精灵城活了一辈子，暗河在哪？流到哪？！你们谁说得清楚！”
“（精灵语）可那是卡西...大祭司大人的命令。”法师连忙说：“是为了给重建腾位置，毕竟已经取出的圣水又不能倒回圣水池里...”
“（精灵语）腾位置？”
年长精灵往前走了一步，阴沉的脸几乎要贴到法师脸上：
“（精灵语）我管了一辈子圣水的规矩，从来没听说过哪一条，是要把圣水倒进一条没人知道流向，甚至没人知道到底存不存在的河里的！”
法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正兰在废砖堆后面，把这些话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
圣水...暗河...？
这不就是克洛利安刚才跟他说的那些吗。
见法师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年长精灵没有再逼法师，而是压低了一点声音：
“（精灵语）就算要迁都，圣水的去向也得我们来定！”
“（精灵语）今天之内，叫卡西恩来见我，圣水是我们家族的命根，他要是不知好歹，要把圣水搬到那鸟不拉屎的地方，我们第一个不答应！”
正兰的呼吸停了一拍。
迁都。
迁都的事情是真的？！
正兰紧张地看了看周围，确定没有人看见之后才小心地坐到了掩体后面，低头沉思——
听那个老头的口吻，似乎是精灵城里管圣水的人？
居然能用那么强硬的口吻顶撞药剂师之塔的人甚至是大祭司，他的身份肯定不一般。
而迁都的事情从他嘴里说了出来...也许真的确有此事。
他再次从掩体后面探头——
只见法师的脸色也变了：
“（精灵语）大人...这种话不能乱说。”
“（精灵语）乱说？”年长精灵冷笑了一声，抬起一只手，朝塔身中段的那个架子指了指：
“（精灵语）那你们告诉我，上面挂着的那条藤，里面流着的是什么？”
正兰顺着他的手指，抬头看了一眼。
那个破口还在。
架子上，克洛利安的身影半隐在阴影里，还在一下一下地，把什么东西倒进那根中空的藤蔓。
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塔下的骚动。
正兰慢慢把目光收了回来。
他没有离开，而是在废砖堆后面靠了靠，摸出聊天栏，给谢七清发了两条消息。
“LAKI：我收回刚才那句话。”
“LAKI：迁都的事，好像是真的。”
发完，他抬头，又看了一眼那个破口。
克洛利安还在那里，专心致志地把圣水倒进那根中空的藤蔓。
她不知道，下面已经闹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