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塔的另一侧吹过来,把脚手架上吊着的绳结吹得“嗒、嗒”地敲着木杆。
两人下到了塔底,走到了外面。
正兰四下看了看,然后指了指塔的背面:“那边好像没人。”
“嗯,”克洛利安点了点头,跟着他绕过塔身。
药剂师之塔的背阴面还没开始修。地上散着几截断掉的梁木,墙根堆着一摊塌下来的石砖,正好挡出一个背风的小角落。
两个人就在那里停下。
克洛利安靠着墙站好,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像是终于能把肩膀放下来了。
“所以,”她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正兰:“拉奇,你找我是为了什么事?”
正兰没有马上开口。
他先看了一眼塔顶,又看了一眼远处还在忙的那些精灵。
克洛利安也没有催他。
“我想先问一件事,”正兰斟酌着说:“大祭司最近是不是很忙?”
“大祭司大人?”克洛利安愣了一下:“当然啊。”
“怎么说?”
“守林人现在都是随叫随到的,”克洛利安把两只手搭在身前:“我们这一批全都被调进城里了,薄雾之森目前全靠那些孩子们看守。”
“那你呢?”他换了个方向:“你最近都在做这种...往塔下面送圣水的活?”
“嗯,”克洛利安点头,把身上那件木色的外衣理了理:“已经做了好几天啦。”
“累吗?”
“还行,”克洛利安答得有些慢,只不过微微发软的肩膀暴露了些事实:
“就是...那个架子有点窄,转身的时候得小心。”
“那为什么不换一个宽一点的?”
“塔身上能临时开的口子就这一个,”克洛利安答得很理所当然:“换别的地方太麻烦,毕竟圣水在取出之后不能长时间暴露在外面,不然质量会变差的。”
正兰沉默了一下。
他原本想的是,先从大祭司忙不忙问起,然后再从守林人的排班扯到城里的调度,最后把迁都的事情顺嘴带出来。
可是克洛利安答得太老实了。
老实到他根本找不到可以顺下去的地方。
“嘶...”正兰抓了抓头发,决定不绕了。
“克洛利安,我问你,”他抬起头:“你听说过精灵城要迁都吗?”
克洛利安眨了眨眼,像是没听清:
“什么?”
“迁都,”正兰重复了一遍。
克洛利安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看着正兰,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没听说过,”她最后摇了摇头:“拉奇,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外面有其他勇者在传。”
这一句是实话,只不过是Npc说的。
“勇者?”克洛利安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勇者的话也不是都能信吧?”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真的没听说过啊,”克洛利安说:“精灵城要迁都这种事,怎么可能连会都不开呢?”
“而且,”她像是自己也在想这件事:“如果真要迁都,我们这些守林人也应该是最先知道的那一批才对吧?”
正兰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他也是这么想的。
守林人毕竟是大祭司直接调动的力量,如果守林人都不知道的话...要么就是大祭司把消息捏得太紧,要么就是根本没那回事。
“拉奇,”克洛利安却忽然往前凑了半步,声音也低了下来:“你最近是不是在打听什么不太方便的事情?”
“没有,”正兰咽了口口水,回答。
克洛利安微微抿嘴,盯着正兰的眼睛。
正兰没接话,但是打心底里心虚了起来。
坏了,这种敏感话题果然还是不适合和克洛利安说吗?
“如果是要紧的任务,那我不好说什么,”克洛利安把目光移开,看向还在忙的塔底:“但要是你自己在打听...”
“我就算了,但这种事...你要是去问别人的话,他们会记住你的。”
“知道了,”正兰认真地点了点头,说。
“喂...我不是在凶你哦,拉奇,”克洛利安看到正兰的表情,又不自觉地软了下来:“我只是不想你遇上麻烦,因为我这几天帮不了你。”
“嗯。”
正兰想了想,把真正想问的最后那件事说了出来。
“还有个问题,”他说:“你认识什么靠谱的银匠吗?”
“银匠?”克洛利安被这个转折弄得有点跟不上:“你要修你的装备吗?”
“不是,”正兰摇头:“我想找个人帮我看看一块合金。”
“合金...”克洛利安想了想:“精灵城里没什么银匠啊,我也没有认识的。”
“那该去哪里找?”
“当然是萨梅里纳呀,”克洛利安几乎没有犹豫地回答:“萨梅里纳可是大陆的白银之都,去那里肯定没错。”
正兰的眼睛微微一亮。
“那你知不知道,萨梅里纳有没有一个姓霍尔斯的银匠家?”
“霍尔斯?”
克洛利安把这个名字重复了一遍。
“没听过,”她摇了摇头:“萨梅里纳的银匠太多了,我也没理由去记呀。”
“那最有名的是哪几家?”
“额...我也不知道,”克洛利安有些不好意思地用指尖抠了抠墙上的石缝:“守林人用的箭头是从萨梅里纳进的,但是我也只认得出他们箱底的记号。”
“记号?”
“嗯,”克洛利安点头,然后便对正兰比划了几下:“一道横纹,下面三个点。装箭的箱子上面都是这个。”
正兰把这个记号在心里记了下来。
虽然没问到霍尔斯家,但至少问到了一件能对上的东西。
“等一下,你要去萨梅里纳?”克洛利安忽然反应过来了。
“还不一定。”
“那你要小心,”克洛利安说:“那边的精灵...和其他地方精灵都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说不上来,”克洛利安歪了歪头:“反正不太一样。”
正兰又想起她刚才说的那些圣水。
“对了,”他随口问了一句:“那些圣水最后都流到暗河里了?暗河最后又流到哪里呢?”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克洛利安想了想:“不过可能只有大祭司大人知道吧?”
正兰愣了一下。
克洛利安看他没说话,以为他在担心什么,赶紧又补了一句:
“你问这个干什么?那又不是能喝的水。”
“没什么,”正兰摇了摇头。
他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谢七清说过,这种事的保密程度肯定巨高,他问多了肯定没好处。
正说着,塔顶便传来一声短促的哨音。
克洛利安抬头看了一眼,立刻站直了:
“我得回去了。”
“嗯。”
两个人从背阴的角落里走出来,绕回塔底。那几个法师还在分砖,没有谁多看他们一眼。
克洛利安走到脚手架底下,仰头看了看那个离地不矮的破口,然后弯腰把外衣的下摆掖进了腰带里。
“你也早点回去吧,拉奇,”她回过头:“这两天城里也很乱。”
“好。”
直到看着克洛利安顺着楼梯走了回去,他才转过身。
接着,他打开了聊天栏,给谢七清发了一条消息。
“LAKI:我去问了,她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