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大家都觉得棘手,不知道该怎么收场的时候,前院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冷喝。
“够了!”
声音不高,却把院里的哭喊、骂声和劝说声全压了下去。
众人齐齐回头,只见秦淮茹从前院走了进来。
她脸上没有急色,也没有平日里面对贾张氏时的讨好和小心。目光从火堆、烟灰、何雨柱,再扫到坐在地上的贾张氏,事情经过已经猜了个大概。
贾张氏也看见了她。
不知道为什么,原本还在撒泼的贾张氏突然愣住了。
秦淮茹朝她走过来,一句话没说,贾张氏心里却先发虚了。
这让她自己都觉得奇怪。
过去十几年,秦淮茹一直是贾家的儿媳妇。贾张氏想骂就骂,想使唤就使唤,心情不好时,抬手打两下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秦淮茹那时候总是低着头,能忍就忍,能躲就躲。哪怕心里再委屈,也很少当面和她顶撞。
可现在,秦淮茹已经搬出去半年了。
这半年里,她不再围着贾家转,也不再把每月挣来的钱全部交出去。她带着小当和槐花生活,自己做针线,自己安排两个女儿的吃穿,贾家的事情能帮就帮,不能帮也不再硬扛。
她和贾张氏之间那层婆媳关系,早就断得差不多了。
如今秦淮茹站在面前,脸色平静,眼神冷淡,贾张氏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随意拿捏她。
“秦淮茹,你来干什么?”贾张氏先开了口,声音却没有刚才那么高,“他们都在欺负我,你也要来帮着他们?”
秦淮茹没有回答她,先转过身,对着院里的人说道:“对不住,给大家添麻烦了。”
二大妈赶紧摆手:“淮茹,这跟你没关系,是她非要在院里烧纸。”
“我知道。”
秦淮茹说完,走到墙边,拿起一只旧水盆。盆里还有半盆水,她端着走到火堆旁,直接泼了下去。
火苗被水压灭,浮在上面的烟气散开,湿透的纸灰贴在地上,终于不再往后院飘。
“你干什么!”
贾张氏猛地站起来,伸手就要往前扑。
“这是给东旭烧的纸,你凭什么灭?你敢动东旭的纸,我跟你拼了!”
秦淮茹只是抬眼看了她一下。
那目光没有怒气,也没有争吵,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贾张氏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她本来已经准备抓住秦淮茹的衣服,可对上这双眼睛,心里竟然一阵发紧,手也慢慢收了回来。
秦淮茹把剩下的纸灰又浇了一遍,确认火堆彻底灭了,这才站直身体。
“今天是东旭的五七,确实应该烧纸。”她看着贾张氏,语气很平静,“但不是在院子里烧。你要烧,我陪你去胡同口的十字路口烧。”
贾张氏张了张嘴,没有马上骂出来。
她已经习惯了秦淮茹低头,习惯了秦淮茹被骂以后解释、求情,甚至习惯了秦淮茹挨了委屈还要转身给她端饭。
眼前这个秦淮茹,却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解释。
秦淮茹继续说道:“我这么做,是因为东旭是棒梗、小当和槐花的父亲,不是因为我是贾家的媳妇。”
这句话说得很清楚。
她愿意陪贾张氏去给贾东旭烧纸,是因为孩子们的父亲去世了。至于婆媳关系,至于贾家过去那些事情,她并没有重新接回身上。
“今天你也闹够了。”秦淮茹说道,“现在跟我一起出去烧纸。如果你还要继续闹,我就去找街道办的人。”
贾张氏脸上的表情变了几下。
她想骂秦淮茹没良心,想骂她如今翅膀硬了,也想把刚才骂何雨柱和邻居的话重新搬出来。可秦淮茹说完以后,只是站在那里等着,根本没有给她继续撒泼的机会。
“你......你这是在命令我?”
“你可以不听。”
秦淮茹转身就走。
贾张氏看着她的背影,咬了咬牙,最后还是跟了上去。
她没再哭,也没再骂,甚至没有继续护着地上的纸灰。刚才还把何雨柱和一群邻居折腾得没办法的贾张氏,此时像泄了气,只能老老实实跟在秦淮茹身后出了院子。
中院里剩下的人全都愣住了。
何雨柱低头看了看已经熄灭的火堆,又看了看院门方向。
“这就走了?”
三大妈也没回过神:“刚才她不是还说谁也不能碰吗?”
二大妈叹了口气:“咱们这么多人劝了半天,她一句也没听。秦淮茹过来,几句话就把她带走了。”
阎埠贵站在旁边,脸色有些复杂。
刚才他摆足了三大爷的架势,说了半天道理,又搬出聋老太太来压人,结果贾张氏还是继续烧。
秦淮茹一来,连水都泼了,贾张氏竟然没敢扑上去。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忍不住说道:“这秦淮茹,真是变了。”
“以前她哪敢这样对贾张氏?”三大妈说道,“别说把火灭了,就是让贾张氏挪个地方,她都得先赔半天不是。”
“现在人家自己带着两个闺女过日子,手里有工资,心里也有主意了。”二大妈说道,“不靠贾家,也不求贾家,当然敢说话。”
“她今天做得对。”一个刚回来的工人说道,“贾东旭的五七,该烧纸就去外面烧。院里这么多人,不能因为她家办丧事,就让大家跟着吸烟。”
“她还不是因为东旭是几个孩子的父亲。”三大妈说道,“不是因为贾张氏,更不是因为还认这个婆婆。”
“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算是彻底想明白了。”
阎埠贵听着众人的议论,轻轻点了点头。
“秦淮茹现在确实不错。以前是被贾家压着,后来自己立起来了。她还年轻,往后总不能一直守着贾家过日子。”
三大妈看了他一眼:“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还能是什么意思?”阎埠贵说道,“她要是愿意,再找一个老实人,重新过日子,也不是不行。带着两个闺女怎么了?她有工作,人也能干,谁娶了她,也不算吃亏。”
“这话可不能当着她的面说。”二大妈说道,“人家自己还没想这些呢。”
“我就是这么一说。”
阎埠贵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很清楚,秦淮茹和过去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了。她要是真想重新找个人,凭现在的条件,未必没人愿意。
何雨柱听了几句,没有加入议论。
他低头看见朵朵还站在月亮门边,脸色有些发白,书包带被她攥得紧紧的,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的冲突里缓过来。
“朵朵,别看了。”何雨柱走过去,拉住她的手,“咱们先回后院。”
朵朵回头看了一眼院门。
“何叔叔,秦姨真的能管住贾奶奶吗?”
“今天不是已经管住了吗?”
“可贾奶奶刚才骂得那么难听。”
“她现在跟着秦姨去烧纸了,没再闹,说明秦姨知道怎么对付她。”
何雨柱把朵朵往后院带,语气也放缓下来。
“你刚才做得对,没有动手。以后遇到这种事,先找大人,别自己冲上去。”
朵朵点了点头。
她已经明白,自己真要动手,事情只会变得更麻烦。可听见贾张氏骂爸爸、骂妈妈和弟弟,她还是很难受。
何雨柱看出她心里不舒服,又说道:“你爸爸知道你没有动手,肯定会夸你。”
朵朵这才抿了抿嘴,跟着他回了后院。
出了九十五号院以后,秦淮茹一直走在前面。
贾张氏老老实实跟在后面,和刚才在院里撒泼时判若两人。她脸上还残留着哭过的痕迹,嘴唇动了几下,却没有再骂秦淮茹。
走到供销社门口,秦淮茹停下来,掏出一角钱,买了几摞黄纸。
纸张叠得整齐,颜色比贾张氏用的旧报纸和草纸好得多。秦淮茹把黄纸接过来,转身递给贾张氏。
“拿着。”
贾张氏接过纸,低头看了看,没说话。
两个人随后走到胡同口的十字路口。
这里风比院里更大,周围没有住户的窗户,也不会把烟灰吹进谁家。秦淮茹把黄纸拆开,蹲在路边点燃。
火苗被风吹得不断偏向一边,秦淮茹用手拢在旁边,等第一张黄纸烧起来,才把后面的纸一张张放进去。
贾张氏也蹲了下来。
这一次,她没有骂人,也没有指责谁,只是把黄纸往火里放。火光映在她脸上,她的眼泪很快又流了出来。
“东旭啊......”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怎么就这么走了?你才多大啊,怎么就把妈一个人留下了......”
她一边哭,一边往火里送纸,手抖得厉害,几次差点把纸放到火堆外面。
秦淮茹坐在旁边,神色平静。
她没有跟着哭,也没有出言安慰,只是把黄纸递给贾张氏,等她烧完,再继续往火里放。
若只看表情,很难看出火堆里祭奠的是她共同生活了十几年的丈夫。
可秦淮茹和贾东旭之间的夫妻情分,早就在多年的猜疑、辱骂和病痛里被磨得所剩无几。她不是没有难过,只是那些年该流的眼泪,早就流过太多了。
现在她还愿意来,是为了孩子们,也是因为贾东旭确实是孩子的父亲。
贾张氏哭了很久,秦淮茹始终没有说话。
直到几摞黄纸全部烧完,火堆只剩下一层灰,她才站起身,把散开的纸灰拢到一起。
“回去吧。”
贾张氏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竟然没有反驳,慢慢站起来,跟着她往院子的方向走。
晚上,陈宇凡下班回到家,娄晓娥已经知道了白天的事情。
他刚把外套挂起来,娄晓娥就把贾张氏在院里烧纸、辱骂朵朵,以及秦淮茹出面处理的经过说了一遍。
“秦淮茹把她带到胡同口去了?”陈宇凡问道。
“嗯,买了一角钱的黄纸,去十字路口烧的。贾张氏哭得厉害,秦淮茹倒是一直很平静。”
娄晓娥说着,轻轻叹了口气。
“贾家走到这一步,看着是挺可怜,可仔细想想,又实在让人恨不起来吗?不,是让人同情不起来。”
陈宇凡点了点头。
“可怜和可恨不冲突。贾东旭病重的时候,街道、医院和厂里都给过机会,也有人提醒过他们。钱和票发到手里,没有拿去治病,最后拖成了这样。”
“他们总觉得是别人害了他们。”
“因为承认自己做错,更难受。”
娄晓娥看了一眼熟睡的陈燎原。
“贾张氏今天要不是秦淮茹过来,估计还不知道要闹到什么时候。”
“秦淮茹现在确实变了。”
“前阵子她送来的那双小棉鞋,我就觉得她和以前不一样。今天这件事,更让我刮目相看。”
陈宇凡坐到床边,说道:“她没有替贾张氏撑腰,也没有替贾家重新承担责任。她只是因为东旭是三个孩子的父亲,陪着烧了一次纸。”
“她把界限分得很清楚。”
“这才是她真正站起来的地方。”
娄晓娥沉默片刻,又说道:“可院里有贾张氏这么一个人,我总觉得不踏实。”
“怎么说......”
“她现在看着安静,可谁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发疯。她把所有事情都怪到咱们家头上,今天能在院里烧纸骂人,往后不知道还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
陈宇凡听完,点了点头。
“这个担忧不无道理。贾张氏这样的人,留在院子里确实是个祸害。我会想想办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