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朵站在月亮门旁边,回头看了一眼中院。
贾张氏还在火堆旁边骂,烟气被北风卷着往后院飘,院子里的空气又呛又闷。她本来想直接回家找娄晓娥,可想到嫂嫂还在坐月子,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嫂嫂刚生完果果没多久,正是需要安静休养的时候。自己因为贾张氏几句难听话去打扰嫂嫂,实在不合适。
至于和贾张氏讲道理,朵朵也已经看明白了。
贾张氏根本不会听的。
她要是讲道理,贾东旭也不会拖到病重才送医院,棒梗也不会去找人袭击自己。跟这种人说得再清楚,最后也只会变成一场争吵。
哥哥还没下班,何叔叔也没回来。
院里大多数工人都在轧钢厂上班,通常要到下午五六点才陆续回院。这个时候能找到的,也只有在学校教书、下班比较早的阎老师。
朵朵想到这里,转身跑向前院。
阎埠贵刚从学校回来,正在屋门口放书包。朵朵站到他面前,急急说道:“阎老师,中院贾家在门口烧纸,烟全往后院飘,特别呛人。您快去管管她吧。”
阎埠贵一听,立刻把手里的书包放下。
朵朵平时懂事,很少因为院里的事情专门来找他。今天她跑到前院求助,说明中院的事情确实闹得不小。
更何况,后院住的是陈家,娄晓娥刚生完孩子,孩子还没满月。贾张氏把纸钱堆在院子里烧,烟灰全往后院飘,确实不像话。
这件事要是处理好了,陈宇凡知道以后,多少会记他这个三大爷的情。
阎埠贵当即摆出管事大爷的派头。
“朵朵,你放心,阎老师这就过去。贾张氏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院子是大家住的地方,她不能只顾自己。”
“谢谢阎老师。”
“走,咱们一起去。”
阎埠贵带着朵朵来到中院,刚走进月亮门,就被迎面的烟气呛得咳嗽了两声。
贾张氏还蹲在家门口,火堆没有熄灭。旧报纸和草纸烧起来烟很大,纸灰被风卷得到处都是,刚落到地上,又被吹到后院。
阎埠贵捂了捂鼻子,皱着眉头说道:“贾张氏,你怎么能在院子里烧这么大的火?这些烟灰都飘到后院去了,你看看像话吗?”
贾张氏抬起头,冷冷地看着他。
阎埠贵继续说道:“你要给东旭烧纸,没人拦着你,可也不能把火堆摆在院子里,更不能让满院子的人跟着受罪。赶紧把火灭了,剩下的纸拿回屋里去。”
“我凭什么听你的?”
贾张氏把手里的纸钱揉成一团,直接扔进火堆。
“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院里的三大爷,还真把自己当成什么人物了?我在我儿子门口烧纸,关你什么事?”
阎埠贵被她噎了一下。
“这是公共院子,不是你一个人的地方。”
“我儿子死了,我给他烧纸,谁敢管?”
贾张氏说着,忽然坐到地上,拍着大腿哭喊起来。
“老贾啊,你睁眼看看吧!东旭走了,棒梗也不在家,就剩下我一个老太婆。现在连阎埠贵都来欺负我,不让我给你们爷俩烧纸!”
“你们都死了,留下我一个人受罪。秦淮茹不管我,陈家害我,院里这些人也没有一个好东西!”
阎埠贵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本来是来讲规矩的,没想到贾张氏直接坐在地上哭丧。火堆还在烧,烟气不断往后院飘,周围也没有人帮他把贾张氏拉起来。
“我没说不让你烧纸。”阎埠贵耐着性子解释,“你把火挪到门里,或者把纸烧小一点,别让烟呛着别人。”
“你就是不让我烧!”
贾张氏指着阎埠贵骂道:“我儿子尸骨未寒,你们就来欺负我这个寡妇。老贾啊,你看看吧,院里没有一个人替我们贾家说话!”
阎埠贵气得胸口发闷。
他看了一眼后院,又看了看蹲在地上的贾张氏,脑子转了转,换了个说法。
“行,你不怕烟呛,后院的聋老太太怎么办?她年纪那么大,耳朵虽然听不见,可肺还在。烟全飘过去了,万一把老太太呛出个好歹,你担得起责任吗?”
贾张氏的哭喊声停了一下。
陈家被烟呛到,她心里巴不得。娄晓娥刚生孩子,陈宇凡家里越难受,她越觉得出了口气。
可聋老太太不一样。
从她年轻时嫁进这个院子开始,聋老太太就在院里住着。那时候院里的老人们提起聋老太太,都带着几分敬畏,时间久了,这个印象早就留在了贾张氏心里。
她可以骂陈家,也敢顶撞阎埠贵,可听到聋老太太的名字,多少还是有些顾忌。
“她......她不是还好好的吗?”
贾张氏嘟囔了一句。
“现在没事,不代表一直没事。”阎埠贵马上接话,“你烧这么多纸,风又往后院吹,谁知道会不会出问题?”
贾张氏低头看了一眼火堆,脸上的犹豫只出现了片刻。
聋老太太再厉害,也只是个老人,她能把自己怎么样呢?
想到这里,贾张氏的胆子又大了起来。
“我给我儿子烧纸,谁也不能拦。老太太要是受不了,就把窗户关上。凭什么让我不烧?”
阎埠贵气得直咬牙。
“你这人怎么说不通呢?”
“我为什么要跟你说得通?你又不是我家的人!”
贾张氏抓起一把草纸,继续往火里扔。火苗蹿了起来,浓烟很快又压向后院。
阎埠贵站在旁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能说的都说了,贾张氏根本不听。真要强行把火踩灭,他又担心贾张氏扑上来撒泼,到时候自己一个教书先生,反而成了和老太太拉扯的人。
朵朵站在旁边,看见阎埠贵也拿她没有办法,心里越发着急。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工人们说话的声音。
到了下班时间,厂里的工人开始陆续回院。有人刚进前院,就闻到了烧纸的烟味;有人从月亮门经过,被风吹来的灰烬落到衣服上,抬手拍了拍肩膀。
何雨柱也回来了。
他刚走进中院,就看见地上的火堆和不断飘向后院的烟灰,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贾张氏,你怎么回事?”
贾张氏扭头看向他,没有回答。
何雨柱指着后院方向说道:“嫂子还在坐月子,孩子才出生多长时间?你把这么大的烟往后院吹,谁受得了?给东旭烧纸可以,不能在院里这么烧!”
“我烧我儿子的纸,关你什么事?”
“这是院子,不是你家的灶坑。”
何雨柱走到火堆旁边,看见旁边还堆着一些旧报纸和草纸,抬脚就要把火踩灭。
贾张氏一看,立刻从地上扑了起来。
“你敢动!”
她一把抱住何雨柱的胳膊,死死拽住他的衣服,身体几乎贴了上去。
何雨柱被她拽得往旁边一歪,赶紧收住力气。
“老太太,你先松手!”
“你要灭我儿子的纸,我跟你拼了!”
“我不是不让你烧纸,你把火挪开!”
“这是东旭的五七!你们谁也不能动!”
贾张氏抱着他的胳膊不放,嘴里继续哭喊:“东旭啊,你看看这些人!你尸骨未寒,他们就要把你烧的纸踩灭。老贾啊,你们父子俩死得太冤了,整个院里都在欺负我们!”
何雨柱试着把胳膊抽回来,可贾张氏抓得很紧。他又不敢用力甩,担心把这个老太太摔到地上。
“我说你讲不讲道理?烟都往后院飘了!”
“我不讲道理?你们陈家害得我们家这么惨,还不许我给儿子烧纸?你们一个个都不得好死!”
何雨柱的脸色沉了下来。
要是换成许大茂,他根本不会和对方纠缠。许大茂敢在院里这么闹,他早就一把抓住对方,直接摔到旁边去了。
可眼前是贾张氏。
她年纪大,又像发了疯一样抱着自己不放,真要把人推开,稍微用力大一点,就可能出问题。何雨柱就算心里再恼,也不能真把她往地上摔。
动静越来越大,屋里的邻居接连走了出来。
二大妈看见火堆,立刻说道:“贾大妈,你赶紧把火灭了吧,烟都进屋了。院子里这么多人住着,不能只顾你自己。”
三大妈也皱着眉头:“有话好好说,你在门口烧这么多纸,灰都飘到别人家去了。要烧回自己屋里烧,别堵着院子。”
“你们都来欺负我!”
贾张氏松开何雨柱的衣服,转身护在火堆前面。
“我儿子死了,你们不说帮忙,还一个个跑来骂我。你们是不是都盼着我们贾家死绝?”
“没人盼着你家死绝。”二大妈说道,“大家只是让你别在院里烧。”
“你们就是见不得我给东旭烧纸!”
“贾东旭已经没了,谁还能拦着你祭奠?你把烟弄小一点不行吗?”三大妈说道。
“我儿子刚过五七,你们就来跟我讲这些!”
贾张氏一屁股坐回地上,双手抱住旁边一捆草纸,哭声比刚才更大。
“东旭啊,你走了以后,妈连给你烧纸都烧不成。你看看这些人,都是陈宇凡找来的,都是来欺负咱们家的!”
人越多,她的声音越高。
有人劝她灭火,她就说别人欺负她;有人说烟太呛,她就骂对方没良心;何雨柱再次想绕到旁边,她立刻扑过去抱住他的腿,不让他靠近火堆。
“你们谁也别碰!”
她死死护着地上的火,谁要接近,就扑上去抓住谁。有人伸手想把纸钱移开,她立刻挡在前面,扯住对方的衣袖,嘴里喊着要拼命。
二大妈和三大妈连声劝说,周围的工人也开始指责,可指责越多,贾张氏闹得越凶。
她坐在地上哭,哭完就骂,骂完又扑向火堆。
何雨柱站在旁边,眉头拧成一团。
如果对面是许大茂,他一个过肩摔就能把人放倒,哪用得着这样反复拉扯?可对方是贾张氏,又疯疯癫癫地护着火,他总不能上去给这个老太太两拳。
那是师父陈宇凡才能做的事,他何雨柱可没有师父那么生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