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由与汤震穿过狭长的后山甬道,来到了那处被层层法阵隔绝的海底漩涡前,甬道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在幽暗的光芒中闪烁着诡异的光泽,仿佛无数只眼睛在暗中窥视。
漩涡静静地旋转着,彩色的光芒透过法阵的结界映照出来,将整个空间染得如梦似幻,那光芒时而明亮,时而黯淡,仿佛在呼吸。
汤震先是双手结印,以神力缓缓启动法阵,法阵上的符文开始逐一亮起,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就在这嗡鸣声中,汤震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藏冕神君可听说过黑渊剑?”
江由神色平静,负手而立,目光落在那旋转的漩涡上:“上有轩辕,下有黑渊,十环为极,可破天衍。”
他缓缓念出,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本君当然知晓,只是黑渊剑早已失踪多年,我等没有机会亲眼见到那闻名天下的应煌之剑。”
他说得云淡风轻,但眼中却闪过一丝渴望,汤震手心一转,加大了神力的输出,法阵发出更加剧烈的嘶鸣声。
他转过头,看向江由,眼中闪烁着神秘的光芒:“那如果下神说,黑渊剑就在宋朝生的手里呢?”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固了。
江由瞬间瞪大双眼,几乎要从眼眶中跳出来,他惊诧地望向汤震,脑海中飞速闪过方才见到宋凌朝时的画面,那年轻人背上确实背着两把剑,看起来平平无奇,当时他并没有在意,只以为是普通的佩剑。
现在想来,那把剑柄玄黑的剑,那种深邃的黑暗,那种内敛的锋芒,那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压迫感,那莫非就是传说中的黑渊剑?
怔住之余,江由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你是如何得知?”
汤震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容:“莲花楼楼主亲口所说。”
说话间,法阵响起一阵清脆的“咔嚓”声响,仿佛有什么东西断裂了,法阵的结界缓缓退去,现出真正的海水。
但奇怪的是,那些海水却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禁锢住一般,凝固在那里,纹丝不动,并没有扑向二人,仿佛有一层透明的屏障,将海水与法阵隔绝开来。
汤震继续说道,声音在幽暗的空间中回荡:“昨日在莲花楼中,在场的至少有数十名神族,都亲眼目睹了宋朝生御使黑渊剑。那场面,据说惊天动地,万剑臣服。”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忌惮:“莲花楼主实力高深,非无垢境能够看穿其真实面容。但他的莲花意境,纪川无人不知,黑渊剑一事,正是他亲口所说,以他的身份地位,总不至于说谎吧?”
江由此刻内心翻涌,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碰撞,他的眉头紧锁:“黑渊剑乃是应龙一族传承命器,非嫡系血脉无法御剑,这一点,整个神界都知道。但你不是说他是兵主圣子吗?兵主神族与应龙一族,这……这怎么可能扯上关系?”
汤震沉下一口气,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他的身份确实不简单,我也不敢贸然揣测,但能肯定的是,他们也是为了八荒镯而来。”
他转向江由,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只要我们利用这个机会,让他们拖住恭衡神君,我们再趁机夺得八荒镯。事后您直接一走了之,您是上界神君,没有天庭之命,他们不敢拿您怎么样。至于我……”
他苦笑一声,“我自有办法脱身。”
江由眉头一皱,眼中闪过深深的忧虑:“若照你所说,黑渊剑的消息恐怕早已散出去,要不了两日,九龙域的那些个老龙王肯定也会来纪川。”
汤震眼中闪过一道精光,立即说道:“那不是正好吗?九龙域争的是黑渊剑,我们只需要拿到八荒镯就好了。让他们去打得头破血流,我们坐收渔翁之利。只要八荒镯到手,谁还在乎黑渊剑归谁?”
江由心中却升起一阵难以抑制的不安:“怕就怕,传到天庭耳中。若是被玉帝知晓本君私自下界,免不了一番责罚,再加上兵主神族......”
他打了个寒颤,不敢往下想,汤震也陷入沉默,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就在二人愁苦之余,汤震忽然眼中一亮,惊喜道:“神君,下神倒是想到一个好办法!”
说着,他嘴角扬起一抹黠笑,那笑容在幽暗的光芒中显得格外诡异。
江由连忙凑上前:“什么办法?快说!”
汤震压低声音,在江由耳边低语了几句。
江由听着,眼睛渐渐亮了起来,脸上的愁容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兴奋与期待,他拍了拍汤震的肩膀,大笑道:“好!好!好!汤震啊汤震,你这脑子,不去天庭当官真是可惜了!”
汤震谦虚地笑道:“神君过奖了,只是小聪明罢了,不值一提。”
两人相视大笑,笑声在幽暗的空间中回荡,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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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祭夜殿的正殿大堂中,宋凌朝几人正襟危坐,等候汤震二人的归来。
大堂布置得富丽堂皇,墙上挂着各种奇珍异宝,地上铺着柔软的兽皮,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但此刻,没有人有心思欣赏这些。
神蛮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试探:“宋公子,您当真是兵主圣子?”
宋凌朝沉默片刻,他知道自己的身世与兵主神族有关,但并不确定自己与兵主神族的渊源,他抬起头,坦然道:“我也是情急之下随口一说的。当时情况紧急,需要一个身份来震慑他们,恰好兵主神族的名头好用,就借来用用了。”
神桃君看向王辞弋,眼中带着深深的疑惑:“可是莲花神王似乎很确信啊?”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王辞弋,生怕落下一丝微妙的神情变化。
王辞弋微微一笑,笑容云淡风轻,让人看不透深浅:“神桃君还是不要叫我莲花神王的好。若是被藏冕神君听到,恐怕我们只能在天庭相见了。”
他的语气轻松,但那嘴角的浅浅笑意,却让神桃君不寒而栗,他急忙躲开目光,不敢再与他对视。
接着,琴一开口了,她嘴里还嚼着桌上的果子,含糊不清地说:“宋凌朝,虽然你冒用这个身份效果很好,但万一被识破怎么办?他们要是发现你是假冒的,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神蛮附和道,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忧虑:“而且黑渊剑的事情现在也传开了。昨日莲花楼,那么多神修在场,消息根本封锁不住。若是九龙域的人也插足此事,这要是打起来,恐怕很难全身而退啊。”
宋凌朝从容一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九龙域应该不会是我们的敌人。相反,大战来临之时,他们是我们全身而退的关键。”
王辞弋搭上宋凌朝的肩膀,嘴角扬起一抹赞赏的笑容:“不错,宋公子还是一如既往的聪明。”
琴一看着王辞弋,心生鄙夷,她总觉得这个莲花楼主神神秘秘的,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说,让人摸不着头脑,她试探性问道:“这一切不会是你计划好的吧?”
王辞弋嘴角飞扬,眯着眼睛笑道:“你猜啊。”
那笑容欠揍得很,让琴一恨不得把手中的果子砸过去,她狠狠地白了他一眼,不再追问。
这时,宋凌朝神情忽然肃穆,眉头微蹙,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其实,有一点我没有想明白。”
众人齐齐看向他。
宋凌朝缓缓道:“方才黑鲨族长说他是为了保全族人才与赤罴族合作。可见他的目的并非八荒遗址,也不是统治纪川,而只是单纯的保全族人。尤其是那句只要拿到八荒镯就可以重见天日……”
他重复着这句话,眼中光芒闪烁:“这句话,很不对劲。”
琴一思索着说道:“确实奇怪。他们本就是永夜一族,世世代代生活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按理说应该早就习惯了。何需重见天日?除非……”
她顿住,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不敢往下说。
宋凌朝也心有所感,声音越来越低,仿佛在自言自语:“他方才说八荒镯碎片在海底漩涡中,彩虹之色的漩涡。也就是说,那里很有可能就是虹的藏身之地。而当年雪猁神族寒若为救弟弟,勇闯无垠,因祸得福……得到了虹的力量……”
说道此处,宋凌朝突然心脏猛地一颤,瞳孔骤然收缩,他猛然抬起头,惊呼出声:“难道真正想重见天日的,是虹?!”
此言一出,琴一、神蛮、神桃君三人也是骤然震惊,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骇然,这个推测太过大胆,但如果属实,那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但王辞弋却表现得极为淡然,仿佛早就知道这一切。
宋凌朝转头望向那平静的王辞弋,眼神凌厉如刀,死死盯着他,两人的距离不过三寸,他问道:“你在无垠待了二十年,肯定知道虹对吗?”
语气中带着质问,带着怀疑。
王辞弋上扬的嘴角缓缓向下,在宋凌朝那充斥质疑的眼神中,他缓缓松开搭在宋凌朝肩上的胳膊,埋头低声说道:“宋朝生,我不喜欢你现在的眼神。”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宋凌朝听出了那话语中的苦涩,听出了那被质疑的委屈,听出了一丝难以言说的落寞。
宋凌朝微愣,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是不是太咄咄逼人了?王辞弋虽然神秘,但一直以来都在帮助他们,从未有过任何加害之意。
接着便看到王辞弋抬起头,脸上再次现出笑容,那笑容依旧云淡风轻,让人看不透深浅,但宋凌朝看到了那笑容中夹杂的一抹苦涩之意:“宋公子放心,一切尚在掌控中。”
宋凌朝心中不解,但当看到王辞弋笑容中的那抹苦涩后,他选择不再追问。
有些事,不必问得太清楚,有些人,值得信任。
随后,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汤震与江由姗姗来迟,身后还跟着罴力和罴十,两人脸上都带着笑容,但那笑容背后,各自藏着什么心思,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汤震笑脸迎来,拱手道:“圣子,久等了。”
他的态度恭敬,语气诚恳,“下神已经解除法阵,随时可以下去。只是,眼下大战在即,我们需要将联姻计划提前,所以不能陪同您进去了。还望您恕罪。”
宋凌朝拱手回礼,笑道:“族长这般诚意,晚辈岂有再麻烦的道理。”
他的笑容真诚,让人看不出破绽。
汤震随即转头对罴力道:“那就有劳罴力少爷带圣子过去了。”
罴力拱手应下,神色恭敬:“是,族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