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罴力带着宋凌朝几人前往后山,一行人穿过大堂,走过长廊,向着祭夜殿深处走去。
就在擦肩而过的一瞬间,王辞弋看到了藏冕神君盯着宋凌朝的眼神。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有贪婪,有忌惮,有算计,还有一丝微妙的杀意,那杀意很淡,但王辞弋却捕捉到了。
他心中微微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向前走去。
很快,几人来到了后山一处山洞前。
那山洞幽深黑暗,洞口处刻着古老的符文,隐隐有七彩的光芒从洞内透出,将洞口映照得如梦似幻。
罴力停下脚步,拱手躬身,神色恭敬:“宋公子,小神就不进去了,在这守着你们。若是有危险大喊一声便是,愿为您奉献一切。”
他说得诚恳,但最后一句“愿为您奉献一切”却让宋凌朝不由得尴尬一笑。
转身之际,宋凌朝忽然想到什么,回过头,语气随意,带着几分试探:“罴力少爷,我听说你还有位兄长是吗?”
但罴力却一时怔住,脸上的情绪逐渐低落,他低下头,沉默片刻,犹豫着说道:“是的……只是我哥已经去世几百年了。”
宋凌朝眼中闪过一丝光芒,顺势追问:“是九龙域?”
此话一出,罴力瞳孔骤然一缩,猛地抬起头,满脸震惊:“你怎么知道?!”
就在宋凌朝准备再次追问之时,罴十突然出言打断了二人,语气中带着几分催促:“圣子殿下,时间紧迫,还是先取八荒镯吧。”
宋凌朝见此不再追问,看了一眼仍处错愕中的罴力后,转身进入了山洞中。
罴力站在原地,望着宋凌朝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山洞很深,越往里走,彩色的光芒就越发明亮,很快,宋凌朝几人来到了那片彩虹色的漩涡前。
那漩涡直径约十丈,静静地旋转着,六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个绚丽的光环,那光芒美得惊心动魄,却也透着说不出的诡异,隐隐能听到漩涡深处传来的嘶鸣声,仿佛有无数生灵在挣扎。
琴一探着身子,眼睛瞪得大大的,眼底交织着好奇与惊惧“这就是虹吗?”
宋凌朝仔细观察着漩涡,眉头紧锁:“这里面蕴含的虹,力量比昨晚寒若体内的要强得多。”
他能感受到那漩涡中蕴含的恐怖能量,那是无数年来积累的虹,汇聚在一起,形成了这个可怕的存在。
琴一想了想,疑惑发问:“说起来,你们说寒若体内有虹,那是不是说明雪猁神族已经被虹蚕食了?就像之前守天宗那样。”
宋凌朝皱着眉头,眼中闪过一丝忧虑:“这也是我担心的问题。如果雪猁神族已经出现虹夺舍的现象了,那纪川恐怕很快就会沦陷。虹这种东西,一旦蔓延开来,根本无法控制。”
王辞弋神色平静,语气笃定,缓缓开口:“不会的。虹虽然可以夺舍,但纪川各族都有兵主结界守护。兵主结界是洪荒大帝所创,目的就是防止虹夺舍入侵,只要结界还在,虹就无法大规模入侵。”
神蛮心头疑惑未解,还藏着几分隐隐的不安,问道:“那你们说的那个雪猁族的寒若又是怎么回事呢?她不会被结界影响吗?”
神桃君也此刻满心疑虑,接口问道:“说起这个,老夫就一直觉得不对劲。昨天晚上她是怎么知道我们的位置的?我们好像还没跟雪猁族的人打过交道吧,她就刚刚好出现在那儿?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琴一附和道,小脸上满是思索:“说不定她就住在无垠海呢。只是我想不通,她是怎么避开兵主结界,随意出入的?”
宋凌朝盯着王辞弋,缓缓开口:“如果说八荒镯恰好就能克制兵主结界呢?”
此言一出,空气仿佛凝固了。
王辞弋看着宋凌朝那眼中再次浮现的质疑之色,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他能感受到宋凌朝对他的怀疑,那怀疑像一根刺,扎在他心上。
他喉头一紧,想说什么,却又害怕说出口,有些事,他不能说,有些真相,现在还不是时候。
宋凌朝见王辞弋不开口,也并未追问,他转过身,面朝漩涡,声音冰冷:“楼主,还麻烦您照看一下琴一,我们会尽快出来的。”
说罢,他飞身一跃,跳入了漩涡之中。
王辞弋伸出手想要抓住,却为时已晚,他看着宋凌朝的身影消失在彩色光芒中,那脸上的惊恐无不在表达这漩涡的危险,他知道那下面有什么,他知道那有多可怕。
但他无法阻止,这是宋凌朝的选择,他必须尊重。
进入漩涡后的宋凌朝三人,迎来了四面八方的虹流攻击。
那些虹流如同活物,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尖锐的嘶鸣声,仿佛无数张开的血盆大口,要将他们吞噬,虹流所过之处,空间都在扭曲。
三人当即展开神环,进行抵挡。
宋凌朝疯狂挥动着黑渊剑斩碎虹流,黑色的剑光所过之处,虹流纷纷破碎,但这些虹流没有实体,即便斩碎,也会迅速与其他虹流融合,衍化出更多的虹流。
那些破碎的虹流如同无数条小蛇,在空间中穿梭,逐渐形成一个巨大的囚笼,将他们困在其中,找不到出口。
神桃君一边挥舞着桃杖,桃杖所过之处,桃花纷飞,将靠近的虹流击退,一边满心焦灼地开口:“怎么样?无根石还没找到出口吗?”
宋凌朝此刻正被一大片虹流缠住身体,那些虹流如同无数条触手,死死缠住他的四肢,让他无法挥动黑渊剑,他咬紧牙关,随即身体一震,爆发死亡之力。
灰色的光芒从他体内喷涌而出,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灰色光芒所过之处,虹流纷纷消融,仿佛冰雪遇到烈火,他身体上的彩光被尽数震碎,发出凄厉的嘶鸣声。
他喘着粗气,沉声道:“还在找!这里面的虹数量太多,得再拖延一会儿!”
神蛮一支三叉戟飞来,蓝色的雷霆在三叉戟上闪烁,将宋凌朝身后的虹流刺碎,眼中红光跃动,高声说道:“这里空间太窄,没办法施展神术!得先想办法扩大一下战斗范围!”
神桃君立即说道,声音中带着几分无奈:“八荒镯克制我的神术,我没办法施展法天象地!”
宋凌朝拔出朝暮剑,双剑在手,沉声低喝:“那就我来!”
说罢,他将双剑交叉,杵于地面。
黑渊剑燃起死亡之力,那灰色的光芒如同火焰般燃烧,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朝暮剑燃起生命之力,那绿色的光芒如同春日新芽,带着生生不息的力量。
两股力量交汇之时,他的后背三色神环交融,美得惊心动魄,神力顺势迸发而出,如同潮水般涌向四面八方。
“无相·不朽!”
话音落下,灰色与绿色的光芒犹如洪水喷涌,蔓延四周,转瞬间,整个空间被一分为二,一半灰色,一半绿色,泾渭分明,不朽之力在此崛起,声势狂澜,翻天覆地。
在一声声嘶叫声中,虹流被不朽之力尽数摧毁,发出凄厉的惨叫,空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扩大,原本狭小的空间瞬间变得开阔起来。
神蛮与神桃君当即乘胜追击。
神桃君一个跨步扭身,动作行云流水,将神环猛然掷出,那神环在空中旋转,发出嗡嗡的声响。
只见不计其数的红色桃花从神环中飞出,漫天飞舞,那些桃花带着凌厉的杀意,将靠近的虹流纷纷斩碎。
他同时双手合十,碾碎桃杖,那桃杖碎裂的瞬间,化作无数光点,融入漫天花瓣之中,而神环前的漫天花瓣却重新凝聚出了一支新的,巨大的桃杖,那桃杖通体赤红,散发着炽热的光芒。
在一声暴喝中:“神术!移花接木!”
那巨大的桃杖破空而出,直刺向虹流最薄弱的一点。
神蛮紧跟其后,将三叉戟横握胸前,其身体现出金色雷霆,那雷霆如同无数条小蛇,在她身上游走,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雷霆顺着手臂汇于戟中,三叉戟瞬间变得金光闪耀。
他眼眸中的红光与雷霆交辉相应,战意滔天,在一声轻叱中:“神术·末日天戟!”
三叉戟破空而出,金光紧追桃杖,所过之处,空间都在颤抖,都在撕裂,金色雷霆与赤红桃杖并驾齐驱,最终两道攻击同时集中一点。
“轰——!”
一声巨响,震耳欲聋。
虹流被破开一个大洞,那洞口边缘,虹流在疯狂挣扎,想要愈合,但被不朽之力阻挡,无法靠近。
三人正欣喜之时,突然,无根出现在宋凌朝的眼前,此刻神色惊恐,尖叫道:“主人!这些虹流是诱饵!”
话音刚落,那洞口处,扑来一只巨大的生物。
其头如龙,峥嵘可怖,生着三只眼睛,每只眼睛都有井口大小,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其身如蟒,长达百丈,浑身覆盖着彩虹色的鳞片,周身萦绕着彩色的雾气,如河流一般流淌,瑰丽却也恐怖至极。
那巨物张开血盆大口,口中是无尽的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还未等宋凌朝三人反应过来,那巨物便将三人吞进了口中。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红色的光芒闪过。
王辞弋来到了巨物之前,以红绫将三人从巨物口中一把拉出,那红绫仿佛有生命一般,瞬间缠住三人的腰,将他们从巨物的血盆大口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宋凌朝虎口脱险,与王辞弋擦身而过之时,才发现其双眸青莲转动,琉璃光辉盛起,青莲盛开,花瓣分明。
接着便看到王辞弋抬起右臂,手指呈敲扣之状,他手前现出那卷曾出现几次的卷轴,在巨物再次扑来的瞬间,他手指轻扣。
“咚——!”
一声鼓响,响彻海底。
那鼓声震耳欲聋,惊涛肆意,整个海底都在摇晃,卷轴之上没有地图,而是显现出一朵青色莲花,栩栩如生,仿佛随时要破壁而出,那青莲缓缓绽放,每一片花瓣都清晰可见,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此刻处于漩涡之外的琴一,听到这熟悉的鼓声,不由得瞪大双眼,痴痴望去。
那鼓声敲击在胸膛的心脏,一声一声的节拍,像是在翻阅记忆的书籍,她想起了什么?她忘记了什么?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这鼓声,她听过,在很多很多年前,在她还没有成为琴一的时候,她听过。
一声鼓鸣,巨物停止动作,无法前行。
那巨物庞大的身躯僵在原地,仿佛被定住了一般,它那三只眼睛中闪烁着惊恐的光芒,想要挣扎,却动弹不得。
两声鼓鸣,巨物退后半丈,身体开始扭曲变形。
那彩虹色的鳞片开始剥落,那瀑布般的虹流开始湮灭,那庞大的身躯开始扭曲,仿佛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撕扯它,在扭曲它,它发出凄厉的嘶鸣声,那声音中充满了痛苦和恐惧。
三声鼓鸣,巨物的虹光开始石化破碎,一层层被瓦解,化作虚无,巨物的身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
第四声鼓鸣响起之时,巨物的身体彻底爆炸开来。
“轰——!”
一声巨响,那庞大的身躯化作无数光点,四散飞溅,虹流中的虹纷纷逃离,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海水沸腾,虹光四散飘零,好似一场海底烟花,绚烂中悲泣。
待到虹光散去,海水平静下来。
一枚八荒镯碎片浮现在众人眼前,那碎片通体紫色,散发着柔和的光芒,静静地悬浮在海水中。
王辞弋伸出手,轻轻接过碎片,那碎片入手温润,带着淡淡的暖意。
他转过身,面向宋凌朝,冷峻的面容上杀意未消,眸中青光依旧,让人看得陌生。
宋凌朝三人错愕之余,王辞弋却突然扬起温柔笑容,那笑容如同春风拂面,瞬间驱散了所有杀意,他伸出握着八荒镯的手,轻声道:“宋朝生,给。”
宋凌朝手中握着红绫,缓步上前,他看着王辞弋,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声音中满是迟疑与复杂:“王辞弋,我到底该不该相信你?”
他的声音很轻,但其中的质疑,其中的犹豫,其中的复杂情绪,却清晰可闻。
王辞弋微怔,对视上宋凌朝凌厉的目光,唇瓣轻启,欲言又止:“我……”
话未说完,却被一声惊呼打断。
“宋朝生!你没事吧?!”
罴力与罴十带着琴一进入了海水中,琴一急切地游过来,上下打量着宋凌朝,眼中满是担忧:“有没有受伤?那个大怪物有没有伤到你?”
宋凌朝连忙上前,心头微紧,急声道:“琴一,你怎么来了?!这里很危险,你没有灵力,会受伤的!”
罴力也游了过来,面带忧色,拱手行礼:“圣子,我听到爆炸声,担心您有危险,所以……”
宋凌朝看了看四周,神色沉凝:“先出去吧。这里的虹息太重,不宜久留。”
说罢,他将红绫放于王辞弋手中,然后带着琴一迅速离开了海底。
王辞弋站在原地,看着手中的红绫,看着宋凌朝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句未说完的话,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