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离开福海楼,向着无垠海深处走去。
穿过重重法阵和隧道,宋凌朝几人随汤震进入了无垠海的黑鲨宫。
眼前的景象,令所有人惊叹不已,那是一座真正的海底世界。
整座黑鲨神族的宫殿扎根海底,以透明的琉璃相隔,宛如一个巨大的气泡,将海水隔绝在外。
琉璃之内,与陆地相差无几,有花有草,有楼有阁,有街道有广场,清风徐来,水波不兴,带着淡淡的海腥味,街道两旁种满了海底特有的植物,荧光闪闪,将整个宫殿照得亮如白昼。
琉璃之外,却是真正的海洋世界。
蔚蓝的海水缓缓流动,五彩斑斓的鱼群穿梭往来,时而聚集成团,时而四散开来,宛如流动的彩虹,它们悠闲地游动着,对琉璃内的世界视若无睹。
时有巨鲸从头顶掠过,投下巨大的阴影,那鲸鱼通体漆黑,长达百丈,每一次摆尾都激起滔天巨浪,但那些巨浪撞在琉璃上,只是荡起阵阵涟漪,便被阵法化解于无形。
琴一看得惊叹连连,小脸贴在琉璃上,眼睛瞪得溜圆,恨不得整个人都贴上去:“哇!好大的鱼!太漂亮了吧!”
宋凌朝微微一笑,也不制止她,任由她像个小孩子般欢呼雀跃。
汤震面带笑容,小心翼翼地走在前面引路,但他的笑容背后,隐藏着深深的戒备,他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几人的反应,想要从中窥探出更多的信息。
忽然,他试探着开口:“圣子,下神听说兵主神族一向对堕神绝不姑息。您怎么还会带一个堕神在身边呢?”
说着,他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神蛮,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宋凌朝没有正面回答,而是从容反问:“您觉得晚辈为何来纪川?”
汤震一怔,小心回道:“是为了八荒镯?”
宋凌朝微微一笑,再次问道:“那您认为,八荒镯有何用处?”
汤震想了想,如实答道:“传闻八荒镯可以开启八荒遗址,继承逍遥圣者的极意域境。那可是无数神修梦寐以求的机缘。”
说到此处,他忽然一惊,“兵主神族也是为了极意域境而来?”
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嘟囔道:“可是,兵主神族不是大千第一神族吗?以渡天圣君的实力,连玉皇大帝都要礼让三分,何须极意域境?”
他百思不得其解,转念又想到一个可能,顿时惊道:“难道是为了莲花千楼?可是……这跟堕神有何关联?”
他越猜越糊涂,眉头紧皱,脸上的褶皱更深了。
琴一看着汤震左猜右想,那副绞尽脑汁的模样,不由得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还没明白吗?兵主神族乃大千世界第一神族,除了天尊,谁还能命令我们?”
汤震顿时瞳孔一震,神色慌张,脱口而出:“难不成……这位堕神是天尊的人?!……难怪可以拿出极品神石!”
他终于明白了,原来这位圣子并非私自下界,而是奉了天尊之命,那位堕神,也不是普通的堕神,而是天尊派来协助圣子的,难怪那位莲花楼主会出现在这里,原来一切都是天尊的安排。
宋凌朝闻言,不由得失笑,他心中清楚,自己虽确有可能是兵主神族血脉,但琴一并不知道此事,而对于自己随口编造的身份,琴一不仅没有质疑,反而比自己还要确信,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让他心中微暖。
他收敛笑容,正色道:“族长放心,堕神并非都是穷凶极恶之徒。我们受命而来,拿到八荒镯就走,不会牵连你们。”
汤震听到“拿到八荒镯就走”这六个字,心中不由得一紧,他此生的目的,也是为了八荒镯,但若是兵主神族要取,自己一个小小的黑鲨族族长,又岂敢阻拦?
他显然并不甘心,心中开始思量起对策来,但脸上仍堆满笑容,那笑容谄媚至极:“圣子这是什么话!为兵主神族效犬马之劳,是下神的荣幸!”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据下神所知,纪川共有六枚八荒镯。其中四枚在冰狼族,一枚在无垠海,还有一枚就在赤罴族。若是兵主神族想要,赤罴族应该没有拒绝的理由。”
说着,他朝着罴力笑了笑,那笑容意味深长,带着几分挑拨离间的意味。
罴力顿时一愣,随即拱手道:“这个……圣子,小神常年在外,对八荒镯了解甚少。若是僭越妄论,家父定饶不了小神!”
他反应很快,立刻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宋凌朝不紧不慢的扬了扬嘴角:“不着急,自是有机会去拜访赤罴族族长的。”
说话间,众人停在一座宫殿前。
那是一座巍峨壮观的宫殿,通体漆黑,以深海寒铁铸成,散发着幽幽冷光,宫殿高达百丈,占地数十亩,气势恢宏,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匍匐在海底。
殿门上方,挂着一块巨大的牌匾,以深海白玉雕刻而成,上书三个大字——祭夜殿。
宋凌朝看到这牌匾的瞬间,瞳孔微震,下意识地望向王辞弋,神桃君、神蛮、琴一三人眼中也同样浮现惊讶之意,他们面面相觑,却默契地没有开口言语。
汤震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异样,只是抬手点入眉心,以魂血画阵,那血阵在空中缓缓成型,散发着诡异的红光,最后印在结界之上。
结界缓缓开启,露出通往殿内的道路,那是一条幽深的走廊,两侧点着长明灯,灯火摇曳,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汤震感慨道,声音真诚,但眼中却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说起来,大千世界,神族众多。像我们这些小族,多亏有兵主神族的兵主结界守护,才能存活至今。下神真不知该如何感谢圣子。”
宋凌朝心中这才明白,为何兵主神族能够成为神界第一族了,他们所庇佑的,是整个神界苍生,那些结界,那些阵法,那些守护,看似无形,却拯救了无数弱小神族的性命。
人心所归,惟道与义,兵主神族能做到这一点,绝非偶然。
他微微拱手,目光清澈,让汤震也不由得动容:“兵主神族只望天下太平,四海安宁。”
就在几人刚来到祭夜殿的正殿之时,四道黑影瞬间冲出,挡在几人身前。
那是四尊神傀,皆战甲覆体,头戴方角金盔,手持长戟,浑身散发着凛冽的煞气,他们的眼中没有瞳孔,只有两团幽绿的火焰,死死盯着来人。
汤震毫不犹豫地挡在宋凌朝身前,厉声喝道:“大胆!这是贵客,还不退下!”
但神傀不为所动,四双幽绿的眼睛死死盯着众人,手中长戟缓缓抬起,对准来人。
正当剑拔弩张之际,一道粗犷的男声响起:“住手!”
那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几人闻声望去,只见一名膀大腰圆的男子从正殿内飞出,他身着金色战甲,腰悬玉佩,满面油光,五官几乎要被肥肉挤得看不见。
但当他看到王辞弋的瞬间,那双小眼睛顿时一亮,咧嘴大笑,脸上的肥肉全都拧在一起,透出一股说不出的猥琐之感。
此人正是藏冕神君——江由。
只见江由快步上前,速度快得与他肥胖的身躯完全不符,一脚踹向最近的神傀:“滚下去!没长眼的东西!”
那一脚力道极大,踹得神傀一个踉跄,险些摔倒,但神傀不敢反抗,与其他三傀一起,默默退入黑暗中。
江由转脸一笑,面朝王辞弋拱手作揖,腰弯得几乎要折成两截:“见过莲花楼主!”
王辞弋拱手回礼,神色淡然:“藏冕神君有礼了,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江由笑意难掩,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凑上前热络地说道:“我就说,您肯定会来找我的……”
王辞弋连忙伸手制止:“打住。我此次来可不是来找你的,是为了更重要的事。”
江由笑容渐收,刚想开口询问,却被汤震抢先一步:“藏冕神君,给您介绍一下。”
他抬手示意宋凌朝,语气恭敬,“这位是兵主神族的圣子,此次特意来助我们的。”
宋凌朝随即拱手道,态度不卑不亢:“晚辈宋朝生,见过藏冕神君。”
江由眉头忽皱,上下打量了一下宋凌朝,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他看透,片刻后,他狐疑问道:“兵主圣子,宋朝生?兵主神族有姓宋的吗?”
空气骤然凝固。
汤震神情错愕,下意识抬起头看向宋凌朝,他心中警铃大作,莫非此人是假冒的?若是如此,自己刚才那一番推心置腹的话,岂不是成了笑话?
琴一、神蛮,神桃君也不由得紧张起来,唯有王辞弋,依旧云淡风轻。
这时,王辞弋双手抱胸,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怎么?连洪荒大帝姓什么都忘了吗?”
江由怔住,眼神由质疑转为惊恐,他死死盯着宋凌朝,看着那与洪荒大帝极为相似的容貌,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下一刻,江由单膝跪地,拱手作揖,连连请罪:“下神见过圣子,不对,是帝子!是下神眼拙,请帝子恕罪!”
他的声音发颤,额头渗出冷汗,肥胖的身躯微微颤抖,显然是吓得不轻,若是这位真是洪荒大帝的后人,那他刚才的质疑,足以让他死一万次。
宋凌朝连忙上前虚扶,声音温和:“藏冕神君不必行此大礼。晚辈虽出身兵主神族,但在您面前仍是小辈,还是快起来吧。”
江由缓缓站起身,脸上的惶恐还未散去,他抬手示意往里走,同时殷勤陪笑:“帝子,快里面请。”
宋凌朝边走边道:“您还是别叫晚辈帝子了。如今是玉皇大帝称道,晚辈岂敢僭越。”
江由立即拱手应道:“好的,圣子殿下!”
他话锋一转,试探道,“不知圣子来下界纪川,所为何事?可是为了八荒镯而来?”
宋凌朝听出了对方的话外之意,淡然反问道:“那不知藏冕神君此次来纪川,所为何事?也是为了八荒镯而来?”
江由摸了摸后脑勺,心虚一笑:“圣子说笑了,要知道您来,我就不来了。下神哪敢跟您抢啊?”
他说得轻松,但眼中闪过一丝紧张,显然他此行的目的,确实与八荒镯有关。
说话间,几人踏进玄关,江由立即喝向汤震:“汤震,还愣着干嘛?还不为圣子准备点茶水点心?!”
宋凌朝立即举手制止:“不用了,方才已经吃过了。”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汤震,“我此次是为了无垠海的八荒镯而来。黑鲨族长带我们来这里,想必这八荒镯就在此处吧?”
江由与汤震对视一眼,眼神中交换着只有他们才懂的信息。
片刻后,汤震拱手恭敬回道:“回禀圣子,无垠海的那枚八荒镯,就在祭夜殿下方的海底漩涡中。”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凝重,“那漩涡极为诡异,呈彩虹之色,且能吞噬神魂,下神不敢贸然进入,只能以法阵隔绝。”
“这些年,我派了无数族人下去探查,但下去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回来。”
宋凌朝听到“彩虹之色”四个字时,瞳孔微微一震,联想到昨日出现在寒若身上的那只虹,他心中了然,这无垠海,极有可能藏着虹,而寒若那诡异的能力八成也是来自这里。
他压下心中的思绪,淡淡吩咐道:“时间紧迫。既是法阵,解除便可,顺便把冰狼族族母也带过来。”
汤震突然迟疑了一息,随即,有些难为情的说道:“现在解除法阵的话,需要一些时间。还请圣子歇息片刻,稍后解除法阵后,下神亲自请您过去。”
江由闻言立即附和:“我也一块去!好歹我也是神君,岂有让圣子等候太久的道理!”
说罢,汤震、江由与汤炀、罴力几人,朝着祭夜殿的最里面走去。
路途中,汤震与汤炀的容貌瞬间变幻。
那鲨鱼面具缓缓散去,露出真容,无发无眉,两颊深陷,犬齿外露,相貌十分丑陋,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上面布满细密的鳞片,在灯光下泛着幽幽冷光。
汤震低声下令:“炀儿,去盯着他们,切勿被发现。”
汤炀拱手应道:“是,父亲!”
说罢,身形一闪,消失在黑暗中。
江由看着这一幕,冷笑一声:“看来黑鲨族长对咱们这位圣子,不是很放心啊?”
汤震面色冰冷,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藏冕神君不也是一样吗?”
江由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笑容中既有认可,也有戒备。
片刻后,他转过身,对着跟在后面的罴力与罴十道:“小娃娃,你们就在这里等吧,替本君把把风。”
罴力一怔,随即恭敬拱手:“是,神君。”
他站在原地,目送两人远去,眼中闪过一丝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