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年还没加盖的长春饭店
比较上档次的大馆子,通常用十毫升的小盅,二十五毫升的半两杯、一百毫升的二两杯,也有赶时髦的用高脚杯的。
三两三的大杯,通常都是中小饭店才用,能装白的,也能装啤的。
长春饭店这种大馆子……好吧,东北人能不能喝先放一边,比较豪迈。
但……一桌十个人,两位正部,把弱小无助的某人夹在中间,再配上一圈儿七个人不怀好意的笑,就不是杯子大小的问题。
曲卓可以选择不喝。
科学家嘛,喝多了伤脑子,还能硬逼不成?
问题是,随便一个都至少比他大十多岁,还有他岁数乘以二都带拐弯儿的。要是一桌人迁就他一个,可说的话就多了。
除非撂脸子。
不然,就上套儿啦。
所以,曲卓稍作犹豫,决定换杯,给这一桌人上一课。
之所以犹豫,是在坐的一圈儿瞅着……就没一个抗造的。怕给哪个喝出个好歹来……
换瓷杯没问题,但想要三钱五钱的小盏,肯定门儿都没有。
于是,曲卓面前的玻璃杯,变成了喝茶用的青花白釉茶杯。没玻璃杯高,比玻璃杯粗,一杯差不多四两。
不重要。
只要旁人不会透过杯壁,直观看到杯子里的液体有的没的就行……
龙泉春一瓶五百毫升,一瓶倒满三个三两三的杯子,还能剩一小点。
一瓶酒把老饶和老周的杯子倒满九分后,剩下的全倒进曲卓的杯子里也是九分满。
饶总见曲某人瞅着面前的茶杯直咧嘴,笑眯眯的开口:“不准耍滑。”
“啊?”曲卓似乎没听懂。
“三口一杯,我可盯着你呢。”饶总依旧笑眯眯的。
“三口一杯?”曲卓咧嘴,上身怕怕似的往椅背上靠。
“哈哈哈哈~~”
一阵笑声响起。
“哈哈,好~~咱们就先把规矩定下,三口一杯。哪个也别替我和饶总省钱。”周部长豪气的开口,视线越过曲卓看向饶总:“老领导,给大家讲两句?”
饶总摆摆手,端起酒杯:“今天的主题只有一个,感谢我们的小曲主任,心怀赤诚,不计回报,为我们的汽车事业,做出的重大贡献。”
“哪里哪里,就是……”
曲卓谦虚的话不等说完,饶总眼睛一瞪:“不要谦虚,有功就是有功,酒杯端起来。”
“唉~~”曲卓跟上刑似端起酒。
“来,大家共同举杯,敬曲主任。”
随着饶总发出倡议,一桌人哄然应和,举起酒杯遥敬弱小无助的曲某人……
随着一阵或无声的闷一口,或闭气长吸,或滋儿滋儿的一点一点抿,等都放下杯时,差一不二的都下了三分之一。
周部长和饶总颇有默契,同时看向二人中间的茶杯……再看一口酒下肚咧着嘴,脸肉眼可见变得涨红的曲某人,同时哈哈大笑。
“吃菜吃菜,都动筷。”周部长示意满满一桌的丰盛菜肴,探胳膊给曲卓面前盘子里夹了一筷子鱼鳃肉:“先尝尝这锅塌鱼,三酥三塌,是长春饭店的拿手绝活儿,菊花酒锅也好,用的茅台呢,都尝尝,垫垫肚子好喝酒。”
正常,眼下这年月远没后世那么多讲究,尤其是北方。就餐时面前给你放个盘子,再放个汤碗,就已经是大馆子的配置了。除了极少数高档酒店,没有骨碟的概念,也没个公筷啥的。
81 年长春饭店《菜谱集锦》
“咳~~咳~”曲卓被由喉咙到胃的一条火线呛的咳了两声,赶紧把鱼肉吃了,又夹了一筷子凉菜塞嘴里。
行了,有这一两多酒打底,就已经够意思了。等周部长拿起酒杯提酒时,茶杯里已经变成了二两多加了丁点小苏打和一点糖的“自制”苏打水……
饶总开场,周部长提一杯,身为地主的黄厂长借花献佛感谢一杯,全场三次举杯后,一杯酒就没了。
第二轮满上后,一桌人开始自由发挥。
曲卓不敬酒,哪个向他举杯,就便秘似的喝,喝完就伸筷子夹菜。
吃着吃着,有点走神……
大概十二三岁时,班主任发现他走路有点长短腿。可把一家人吓坏了,县医院好一顿查也没查出问题,又跑去长春看病。
大夫看完片子,让他在屋里来回走,说是走路习惯不好导致的。
忘了是哪条腿了,大概就是……双肩书包两边压力不平均,一条腿使劲比较多,另一条腿摸鱼,时间久了就“长短腿”了。
是不是那么码事不知道,回去后调书包带,把“摸鱼”那条腿的一边收紧,走路时有意改习惯,忘了过去多长时间,就调好了。
看腿不重要,看完病曲镇江的战友请吃饭,来的就是长春饭店。
曲卓对香酥鸡、鱼、肉和锅塌鸡、鱼、肉,就是所谓“三酥三塌”的印象就比较深。
10年11年吧,参加同学婚礼,又来过一次长春饭店。那时包房环境,餐具和装盘都讲究了,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因素,总觉得没小时候印象里好吃……
这回算是第三次吃,曲卓确认了,不是长大后嘴变刁了。别看眼下这年月“简陋”,味道确实比后世好。
曲卓心里暗自感怀时,第二轮酒已经全员见底,能喝的第三杯都只剩一口了。
一桌人不知道曲卓在忆往昔走神,以为他已经喝的眼神发直了。无声的交换眼神,一汽的陆总工“领命”开口:“曲主任…曲主任?”
“啊?”曲卓醒过神。
“曲主任深藏不露,好酒量呀,”陆总工夸赞间端起酒杯。
“啥酒量,我这喝的……舌头都尝不出味儿啦。”曲卓苦笑,回话的功夫也端起酒杯。
“那是喝通啦。” 汽车工业公司李经理嗓门儿贼洪亮的插了一嘴,引起一阵附和。
“曲主任……” 陆总工语气贼诚恳:“你帮忙搞回来的设备,真是解决大问题啦。只不过,就像木桶……”
“现在还太早。”曲线笑着打断。
“……?”
一桌人都没听懂。
曲卓起身,捏着酒杯伸胳膊,斜跨圆桌跟陆总工碰了一下,放慢语速吐字清晰:“我什么时候举不动杯了,咱什么时候再谈事。”
“好!”
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时,周部长轻轻一拍桌子,指着黄厂长:“咱们曲主任已经划下道啦,能不能成事,就看你和你的兵啦。”
黄厂长也醒过神了,立马振奋起来,示意陆总工:“老陆,你打头阵,我紧随其后。书籍……”
说话间黄厂长看向徐书籍:“你压阵。”
“好!”徐书籍豪气的应声,转头冲包房外喊:“服务员同志,麻烦添壶茶,浓一点。”
外面的服务员应声去泡茶的功夫,陆总工直接把杯子里的二两多酒干了。
曲卓手中满杯苏打水下去三分之二,放下杯子夹口菜的功夫,黄厂长一手酒杯一手酒瓶起身绕到他身边,先给自己满上,再给曲卓满上,拿起酒杯声若洪钟:“曲主任,多余的话不说,干啦!”
“好~”
满堂彩瞬间填满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