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部长一番掺了水分的吹捧出口,立马引来了核心圈儿几位领导的交口称赞。周围的工人、学生则再次热烈鼓掌。
大门内主干道两侧的列队,估摸连说的什么都听不清,掌声也同样热烈……
“嗨~别提啦,差点让我小姑给骂死。”曲卓在称赞和掌声中,满脸无奈的笑。
正常来讲,听到这话肯定要顺势问下什么情况,但周部长似乎不愿在眼下这场面聊家长里短。面上爽朗的笑,稍稍侧步,想给曲卓介绍身边的人。
不等开口呢,就听曲卓说:“我用的是家族慈善信托的钱,害的我小姑跟各家好一顿解释,还被税务署约谈。”
周部长本不想搭茬,可曲某人话说的挺严重,都被税务署约谈了。再无视,有点太做作。只能关心的问:“为什么要约谈呀?”
“港岛法律不允许呗。”曲卓语气越发无奈:“慈善信托捐出的善款,应该直接对接慈善用途。像我这样先把钱转出去买工业设备,再用倒手后的钱做捐赠,违反了港岛的税务条例。”
“哎呦。”周部长脸上的笑容淡去,一副很重视的模样。周围一圈儿人,也都摆出郑重脸。
“不止违法税务条例。”曲卓一副后悔的模样:“人家其它家的慈善信托,每年只拿出百分之五到七的利润用于慈善。我小姑管着的慈善信托,一家伙支出几百万英镑。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有什么图谋呢。”
“这事儿弄的,你莽撞啦,”周部长埋怨。
“可不是嘛。”曲卓叹了口气:“为了合规,也为了不让旁人误会,我小姑只能把我搞出的烂摊子,做成商贸操作。再将涉及的款项做成若干份单列,后面几年走慈善支出慢慢平掉。”
“要吸取教训,不能再给长辈添麻烦了。”周部长嘴上严肃的叮嘱,心里合计:这小子跟正常人是不一样。但凡换个人,就干不出在眼下这场面,若无旁人拉家常这种事儿来。
好嘛,盛大热烈的场面被这么一岔,无形间冷场了不止三分。
“是是是。”曲卓连连应声,视线扫向两侧,皱皱着脸说:“太冷啦,让同学们回吧。周一,正是上课的时间。”
“大科学家,重视教育。何副部长见老周好像有点卡壳,笑吟吟的垫话。示意一汽的黄厂长:“让孩子们回去上课吧,工人师傅们也各归各岗。”
“是。”黄厂长应声,都不用交代,厂办的人已经快步去安排了。
待曲卓满面笑容的摆手,目送孩子们和工人有序散去,周部长已经缓过劲儿了,给曲卓介绍了一圈儿人。
主要是一汽的黄厂长、徐书籍,还有陆总工等几位。
介绍完,上了驶来的新工艺小批量试产的cA?630,开始参观行程……
不是讲排场,必须乘车参观。
眼下一汽的属性是全民所有制,正地师级(正厅)国企。别看只是厅级,规模不是开玩笑的。
曲卓抵达的是厂机关所在的总装配厂。与总装厂连城一片的还有车身厂、发动机厂和轿车厂。
四大主力厂之外,还有铸造一、铸造二、锻造、底盘、变速箱、齿轮、散热器、化油器、工具、模具、专用设备、热处理、动力、运输等十几家分厂,各厂全民所有制职工有七万多人。
此外还有知青厂、劳动服务公司等几家厂属大集体单位,职工总数一万六千多人。
工厂之外,厂办教育体系有一所职工大学(大专)、一所汽车工业学校(中专)、一所技工学校(技校),7所厂办小学,四所厂办初中和一所厂办高中。
配套社会机构有职工医院、多座职工俱乐部、厂电视台、厂报、公安处、消防支队和两片偌大的家属区。
本部厂区总占地就有11平方公里,连职工带家属有小四十万人、职工日常上下班都得坐通勤,想比较全面的走一圈儿,只能乘车。
邀请曲某人全面的参观,说是让他亲眼看到分散于各厂的新设备,对一汽的帮助有多大。实际上在看好的同时,也让他看看不足。
从卢顿引进的设备,并不能囊括汽车制造的全流程。
虽然冲压、焊装、锻造、热处理和涂装有了质的提升,但底盘、车桥、转向、制动、底盘调校和整车检测拖了后腿,并不能真正提升产量和整车质量。
不是想让曲某人捐,是想让他帮忙联系补全。
外贸和机工部,已经派人去欧洲和北美考察好几回了,虽说眼下西方汽车工业萎靡,买回来能当主力设备用的二手设备不缺,但即便是废铁,资本家们也得榨出二两油来。
要么狮子大开口,要么只整套出售,还有安装、调教、培训,物料采购等一堆捆绑条款。
正常情况,只能尽量去谈,吃点亏也认了。
但凡事就怕对比,有卢顿这批设备在那作为参照,根本就没法谈。
即便勉强谈成了,不但没功劳,恐怕连苦劳都没有。
兜了一大圈儿,都觉得这事儿呀,某人应该送佛送到西。
关键,某人各色。
心情好的时候,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给你整点惊喜。但他给你惊喜行,你想支使他干点什么,可费了牛劲啦。
所以,只能下点心思了。
正寻摸机会呢,他自己跑吉省来啦,顺势就给按住了……
要说也挺有意思,太多人都在诟病某人没有大局观。但一帮自认有格局的,似乎都不明白,或是选择性的忽略了……某人时不时抛出来的惊喜,往往都是他在合适的时机,顺势而为的。
没有合适时机时,主动去求一些事,多多少少都要付出点代价。
但凡是个人,都只愿占便宜,不想吃亏。
代价是那么好付的?
哪怕是欠了谁一份人情呢。
曲某人的人情,跟一堆破烂二手设备也不对等呀。
对不对等的没人关心,一汽在部委和上级直管公司的支持下,搞出如此大场面,除了想补全不足外,还有更高的期望。
前面提过,放开后与西方的交流日渐频繁,出去的多了才意识到,自家外事接待车辆……有点拿不出手。
这种在外宾面前为国家争脸面的大事,一汽肯定当仁不让。
以前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现在不但有了希望,曲某人私改的hq773,也给一汽大开了眼界。
只不过,曲某人改的车先进归先进,但外事接待讲究个庄重大气。
所以,外在瞅着先进亮眼的东西,只能有限的取其精华,作为参照。内部各种先进技术的应用,一汽势在必得。
问题是,不论电子电控,还是支臂避震,都不是看到了就能造出来的。
那样的话,咬牙买几辆西方豪华轿车回来,不什么都有了嘛。
前天晚饭时提到电喷,昨天座谈时有目的提问,都是试探和摸底。
老周一帮人百忙之中从京城赶到长春,就是为了一战定乾坤。
怎么定?
晚饭时摆出最豪华的席面,先讲明放心吃,这顿是周部长和饶董事长自掏腰包。
然后,轻工部部优银奖的53度浓香型龙泉春,成箱的搬进包厢。
酱釉双龙耳瓷瓶龙泉春
眼看酱釉双龙耳瓷瓶上桌,还有面前三两三的酒杯……再看周围两位正部、三位副部,还有大半圈厅级,曲某人明显怂了。
在热情,又明显不怀好意的笑容中局促了几秒,怯怯的打商量:“我……不大习惯用玻璃杯。能……咳,能给我换个瓷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