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单青就被陈晓晓领到了地下实验室。
实验室里冷飕飕的，满是仪器运转的嗡鸣声。
正中间摆着张金属检测床，旁边立着七八台显示屏，数据线像蜘蛛网似的牵出来，末端连着一堆电极片和传感器。
古建山穿着白大褂，正跟两个研究员调试仪器，指尖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屏幕上的波形图跳来跳去。
“来了？先坐床上。” 古建山头也没抬，指了指检测床，“把外套脱了，上衣撩上去，电极片要贴胸口和后颈。”
单青点点头，依言照做。
冰凉的电极片贴在皮肤上，激得他微微一颤。
陈晓晓在旁边帮忙理线，一边贴一边小声念叨：“古老说要做个全维度的厉鬼能量检测，从昨天散会就开始准备了。主要是查查你体内那点心魔残躯，别回头藏在哪出问题。”
“嗯。” 单青应了声，靠在床头坐好。
他自己也有点纳闷 —— 那天在电影鬼领域里，小茹吞了心魔的残躯珠子，按以前的经验，至少得有十天半个月的能量波动，经脉里也会残留怨念。
可这半个月下来，他半点异样都没感觉到，心魔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正说着，陈郁瑶也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份检测单：“古老，基线数据调出来了，跟上个月的体检报告对过了，误差在允许范围内。”
“行，那就开始。” 古建山敲下回车，抬头看向单青，“别紧张，按顺序来。先召小茹，我们测一下女鬼的能量峰值，跟之前的数据做对照。确定基准线没问题了，再查心魔的残留。”
“好。”
单青闭上眼，意识沉下去，轻轻碰了碰丹田里的小茹。
几乎是同时，淡淡的白霜从他皮肤表面渗出来，实验室里的温度瞬间降了两度。
最中间的显示屏上，蓝色波形猛地往上跳了一截，稳稳停在一个区间里。
“数值出来了。” 戴眼镜的研究员盯着屏幕，“四级中期峰值，波动频率 0.3，跟上月检测差 0.02，基本一致。女鬼状态很稳，没有异常能量掺杂。”
古建山皱着眉点头：“嗯，正常。下一个，梦魇。”
单青依言召出梦魇。
灰黑色的雾气从他身后漫出来，带着微弱的精神扰动，旁边两台测脑电波的仪器立刻有了反应，线条开始不规则跳动。
“精神频段正常，四级巅峰阈值，没超标。” 研究员报着数据，“也没检测到外来怨念附着，很干净。”
“尸鬼。”
单青换了召唤目标。
青灰色的死气顺着他的手臂往下爬，尸斑在手腕处若隐若现。
仪器发出 “滴” 的一声轻响，红色波形冲得很高，又很快回落，稳定在五级初期的刻度上。
“尸鬼能量稳在五级初期，死气溢出率 8%，跟上次三鬼融合后的数据差不多，没有恶化。” 研究员推了推眼镜，“目前三只都正常，没发现心魔的能量频段。”
陈晓晓在旁边松了口气：“那不挺好吗？说明小茹真把心魔给消化了？”
“没那么简单。” 古建山摇了摇头，目光没离开屏幕，“五级厉鬼的核心怨念，不可能半个月就彻底消解。就算被吞噬了，也该有残留频段，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查不出来。”
他看向单青：“再召电影鬼。它的空间能量容易掩盖其他频段，说不定心魔残魂藏在它的领域缝隙里。”
单青依言催动电影鬼。
淡黑色的、带着胶片颗粒感的雾气从他周身散开，实验室里的光线微微扭曲了一下，好几台仪器同时出现雪花噪点，数据跳得乱七八糟。
研究员赶紧手动调整频段，忙活了半分钟才稳住画面。
“空间波动正常，四级后期峰值。” 研究员擦了擦汗，“扫了三遍，空间缝隙里没有其他能量反应。别说五级残魂了，连三级强度的怨念碎片都没找到。”
这话一出，实验室里安静了几秒。
四只厉鬼挨个召了一遍，全身上下扫得明明白白，愣是没找到半点心魔的痕迹。
这不合常理 —— 哪怕是被彻底吞噬炼化，也该有能量波动的过程，不可能像现在这样，消失得干干净净，连点渣都不剩。
“奇怪了。” 古建山凑到屏幕前，手指划着历史数据，“按之前的记录，你吞噬三级厉鬼，残响都能维持一周。这次是五级残躯，就算被女鬼吞了，也不可能半点频段都查不到。”
陈郁瑶走到床边，看向单青：“你自己呢？身体有没有异样？比如经脉里有陌生的气息，晚上做噩梦，或者情绪容易失控？”
“没有。” 单青摇摇头，“跟以前一样。四只厉鬼都很稳，没感觉到额外的东西。”
“这就怪了。” 陈晓晓挠挠头，“总不能是心魔残躯自己没了吧？又不是雪糕，还能化了？”
“有几种可能。” 古建山拉了把椅子坐下，手指敲着桌面，“第一种，女鬼的寒气彻底冻住了残魂，把它压在了意识最深处，能量频段降到了仪器检测阈值以下。就像把石头沉进深海，水面上看不见波纹。”
“那会不会有危险？” 陈晓晓立刻问，“要是哪天冻不住了，突然蹦出来怎么办？”
“不好说。” 古建山实话实说，“如果只是被压制，那暂时没事。但要是它在暗处慢慢恢复，等攒够力气再出来，可能比之前更麻烦。毕竟它吃过一次亏，会更谨慎。”
陈郁瑶皱起眉：“第二种可能呢？”
“第二种，电影鬼的空间力量把残魂绞碎了，碎到了分子级，连完整的怨念片段都没剩下。” 古建山顿了顿，“但这个可能性很低。电影鬼的能力偏向构建领域，不是粉碎性杀伤。要绞碎五级厉鬼的残魂，至少得五级巅峰的空间力量才行，电影鬼现在还到不了这个强度。”
“那第三种呢？” 单青开口问。
古建山看了他一眼，语气沉了点：“第三种，心魔残魂有自我隐藏的能力。它故意屏蔽了自身频段，躲在你体内某个地方，连你自己都察觉不到。就像寄生虫，先蛰伏着，等合适的时机再出来。”
这话一出，实验室里的气氛又沉了几分。
陈晓晓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看向单青的眼神都有点紧张：“不…… 不会吧？它躲在单青身体里想干嘛？总不能是想夺舍吧？”
“夺舍倒不至于。” 古建山摆了摆手，“它只剩半截残躯，力量不够。但它可以慢慢影响你的意识，放大你的负面情绪，或者在你动用厉鬼力量的时候暗中搞破坏。尤其是三鬼、四鬼融合的时候，意识最混乱，它要是趁机作乱，很容易出问题。”
单青没说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经脉里四平八稳，四只厉鬼的气息都很安分，半点异样都没有。
可古建山说的不是没道理 —— 心魔最擅长钻空子，赵杰就是情绪激动的时候被钻了空子。
“有没有办法能查彻底一点？” 陈郁瑶看向古建山，“比如深度意识扫描？或者用精神压制仪对着他的经脉扫一遍？”
“精神压制仪不行，会伤到他本身的厉鬼契约。” 古建山摇摇头，“深度扫描倒是能做，但得等新设备到位。昨天批的经费里有台高精度意识频谱仪，下周才能运到。到时候再做一次全频段扫描，应该能查出点东西。”
“那这几天怎么办？” 陈晓晓急道，“就这么干等着？万一它中间搞事怎么办？”
“也不用太慌。” 古建山看向单青，“你自己注意点，别轻易动用三鬼以上的融合，情绪别太激动。每天来实验室做一次常规检测，有异常立刻说。只要它敢冒头，我们就能抓住它。”
单青点点头：“我知道了。”
“还有，别自己硬扛。” 古建山补充了一句，“要是感觉经脉不对劲，或者脑子里有奇怪的声音，别撑着，马上说。五级厉鬼的残魂，大意不得。上次赵杰就是例子。”
“嗯。”
陈郁瑶这时开口：“我这边也安排一下，让行动队留两个人轮值，就在实验室外面等着。真出状况，能第一时间支援。另外把精神舒缓仪也调一台过来，真要是有怨念波动，先压制住再说。”
“行，就这么办。” 古建山站起身，“今天先到这，电极片先别拆，再做半小时的静态监测。小赵你盯着数据，有异常立刻喊我。我去整理下之前的案例，看看有没有类似的情况。”
戴眼镜的研究员小赵点点头：“好的古老。”
古建山和陈郁瑶一前一后走了，陈晓晓留下来帮忙，搬了个凳子坐在单青旁边，盯着屏幕看。看了会儿，她忍不住小声说：“你说这心魔也太邪门了，死都死了，还阴魂不散的。早知道当初就不该让小茹吞它，直接打散多好。”
“当时情况急。” 单青低声道，“不吞了它，它分身冲过来，我们都顶不住。”
“也是哦。” 陈晓晓叹了口气，“那时候石膏像都碎了，领域也快崩了，确实没别的办法。谁能想到这玩意儿这么能藏。”
她顿了顿，又凑过来一点：“哎，你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啊？比如晚上睡觉，会不会梦见那个穿白裙子的小女孩？”
单青摇摇头：“没有。”
他确实没梦见过。
这半个月睡得不算好，总梦见商场里的惨状，梦见阿明和程威，但从没梦见过心魔。
就好像那半截残躯真的彻底消失了，连梦都不入。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心里没底。
正聊着，小赵忽然 “咦” 了一声，盯着屏幕皱起眉。
“怎么了？” 陈晓晓立刻凑过去。
“刚才有个极短的异常频段，闪了一下就没了。” 小赵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操作，回放刚才十秒的数据，“你们看，就在这，红色波段跳了一下，不到 0.1 秒，跟心魔的频段有点像，但太弱了，也可能是仪器误差。”
单青也看过去。屏幕上的红色波形一直很平稳，只有某个极短的点微微凸了一下，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是心魔吗？” 陈晓晓紧张地问。
“不确定。” 小赵摇摇头，“信号太弱了，跟噪音差不多。也可能是刚才厉鬼收回去的时候，残留的能量波动。再观察观察吧，要是再出现，就能确定了。”
接下来半小时，三个人都盯着屏幕，眼睛都不眨。可那个异常频段再也没出现过，红色波形一直平平稳稳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能真是误差。” 小赵松了口气，“毕竟四只厉鬼刚轮流召出来，有点余波很正常。”
陈晓晓也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我刚才心都提起来了。”
单青没说话。他刚才在小赵说异常的瞬间，隐约感觉到丹田里动了一下 —— 不是任何一只厉鬼，更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蹭了一下意识屏障，快得像错觉。
他没说出来。毕竟没有实据，说了只会让大家更紧张。
监测结束，陈晓晓帮着单青拆电极片。
冰凉的胶贴从皮肤上撕下来，有点痒。单青穿上外套，低头系扣子，忽然问：“赵杰那边，今天有动静吗？”
“还那样。” 陈晓晓的声音低了点，“护士早上查房说，生命体征都稳，就是没醒。古老给装的精神舒缓仪一直开着，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下午我再去看看他。” 单青说。
“嗯，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走出实验室的时候，正碰见古建山抱着一摞文件往回走。看见单青，他停下脚步：“监测完了？没异常吧？”
“没什么大事，就闪了一下疑似信号，不确定是不是误差。” 陈晓晓抢先答道。
古建山皱了皱眉：“闪了一下？具体什么频段？”
“红色低频段，0.1 秒左右。” 单青说。
古建山沉吟了几秒：“…… 先记下来。等新设备到了，重点扫这个频段。你自己也多留意，这个频段对应意识深层，要是有头疼、幻听的情况，立刻说。”
“好。”
“对了，还有个事。” 古建山想起什么，“南方那边传来消息，神兆教最近有动作，在几个小镇搞祭祀活动。等你这边稳定点，可能得提前动身。本来想让你多养养，现在看来，拖着也不是办法。”
单青抬眼：“什么时候走？”
“最快下周。” 古建山说，“等新设备到，给你做完深度扫描，没大问题就出发。陈郁瑶带队，你跟陈晓晓一起去，再加两个外勤。人不多，主打侦查，先摸摸他们的底。”
“我没问题。”
“行，那你先回去休息吧。下午要是没事，再来做一次检测。” 古建山说完，抱着文件匆匆进了实验室。
陈晓晓跟在单青旁边，往楼上走：“下周就去南方啊？会不会太急了点？你身体还没好利索呢。”
“没事。” 单青步子不快，顺着楼梯慢慢往上走，“待着也是待着，早点查清楚，早点省心。”
“话是这么说……” 陈晓晓还想劝，看了眼单青的侧脸，又把话咽回去了。她知道单青的脾气，决定了的事，劝也没用。
走到医疗室楼层的时候，单青拐了个弯，还是先去看赵杰。
病房里安安静静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条纹状的光影。赵杰躺在床上，脸色还是白的，呼吸平稳。太阳穴上贴着舒缓仪的电极片，绿灯一下下闪着。
单青拉了把椅子坐下，没说话，就这么坐着。
陈晓晓站在门口，没进去打扰。她靠在墙上，看着里面两个身影，轻轻叹了口气。
这半个月发生的事太多了。
心魔死了，队伍保住了，可牺牲的人回不来，昏迷的人醒不了，单青体内还藏着个不定时炸弹。
看似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可底下藏着的事，一件比一件棘手。
病房里，单青看着赵杰的脸，忽然低声说：“下周去南方，查神兆教。你要是醒了，说不定还能赶上。”
床上的人没反应，只有监护仪滴滴地响着。
单青坐了一会儿，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阳光落在赵杰脸上，他的手指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单青停下脚步，等了几秒。
可再没动静了。
“走吧。” 他对陈晓晓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