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杰是被冻醒的。
不是身体冷,是心口那股凉意,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里窜。
他费力掀开眼皮,最先看见的是惨白的天花板,消毒水味钻进鼻子里,熟悉得让人反胃。
太阳穴上贴着什么东西,微微发麻,是古建山弄的那台精神舒缓仪。
“醒了?”
旁边传来声音,不高,带着点沙哑。
赵杰眼珠慢慢转过去,看见陈郁瑶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穿一身深色作训服,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她手里攥着个牛皮纸档案袋,边角被捏得发皱,指节泛白。
“陈…… 陈组?” 赵杰嗓子干得厉害,说话像砂纸磨,“我睡多久了?”
“半个月。” 陈郁瑶看着他,语气没什么起伏,却没像往常一样说任务的事,只伸手倒了杯温水,递到他嘴边,“先喝点水。医生说你醒了就能进食,粥在保温桶里,温着的。”
赵杰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润了润嗓子,又问:“单青呢?他没事吧?还有队里…… 心魔最后怎么样了?”
他记着最后是在实验楼走廊里,单青咬着心魔往出扯,再后来意识就沉了。
一睁眼就是半个月后,心里七上八下的。
“心魔灭了,红雾组没事。” 陈郁瑶简短答道,“单青恢复得差不多,天天来实验室做检测。阿五也从 IcU 转出来了,能下地走了。”
“那就好。” 赵杰松了口气,想撑着坐起来,胳膊一软又跌回去。
他这才发现自己浑身没劲,软得像面条,肩膀的伤口隐隐作疼。他自嘲似的笑了笑:“妈的,身子虚成这样。等养两天,我非得……”
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他看清了陈郁瑶的脸。
她平时再冷,眼神也是稳的,可今天不一样,眼底压着东西,沉沉的,像揣了块石头。
手里那个档案袋攥得那么紧,都快捏破了。
“怎么了?” 赵杰心里咯噔一下,“出啥事了?队里又出任务了?”
陈郁瑶没立刻答。
她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最后还是把档案袋递了过去,声音压得很低:“你自己看吧。早上刚传过来的,Z 市警方发的函。”
“赵杰 ....我希望你做好心理准备,在拆开这份档案前。 ”
接过档案袋,赵杰刚想拆开,陈郁瑶低声又道。
赵杰心里更慌了。
他接过袋子,手指有点抖,拆了两下才拆开封口。
里面是几张打印的照片,还有一页警方的情况说明......
地下实验室里,仪器的嗡鸣声单调又规律。
单青坐在检测椅上,身上贴满电极片,屏幕上四条波形跳来跳去,分别对应四只厉鬼。
古建山戴着老花镜,指尖在键盘上敲敲打打,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还是一样。”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全频段扫了四遍,没有任何外来能量残留。心魔就跟凭空蒸发了似的。”
单青收回召出来的厉鬼,气息慢慢平复:“会不会是真的被炼化了?”
“不可能。” 古建山摇摇头,“五级厉鬼的恐怖程度,就算经过大战削弱,可也不是随随便便就消灭了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也有可能是电影鬼的空间力量起了作用,把残魂绞碎了。但这个概率很低,不到一成。”
“不管怎样,暂时没危险就行。” 单青伸手去撕胳膊上的电极片,胶贴扯得皮肤有点疼。
单青刚说完,实验室的门 “砰” 地被推开了。
陈晓晓喘着气跑进来,头发都跑乱了,脸上带着点慌,又带着点喜:“单青!古老!赵杰醒了!”
古建山眼睛一亮:“醒了?什么时候的事?人怎么样?”
“就刚才,护士查房发现的!” 陈晓晓跑到跟前,喘了两口气,语气又急转直下,“但是…… 但是人不在病房了!我刚才去医疗室,护士说他醒了没半小时,穿了衣服就走了。
楼下保安说,他坐队里的车走了,往 Z 市方向去了!”
单青撕电极片的动作顿住了:“走了?”
“对啊!” 陈晓晓也一脸困惑,“他刚醒,身体那么虚,不好好躺着,跑 Z 市干嘛去?而且走得急急忙忙的,连招呼都没打。陈组也不在病房,不知道知不知道这事。”
古建山皱起眉:“不对。赵杰不是没分寸的人,刚醒不可能私自离队。肯定是出什么事了。”
单青已经站起身,开始整理衣服:“去找陈郁瑶。她应该知道。”
他心里沉了一下。
他们的家就是Z 市,赵杰这时候急着回去,只能是家里出了事。
可能是什么事,让他刚醒就立刻走,连等都等不及?
人快步往办公楼走,走到陈郁瑶办公室门口,就听见里面安安静静的,没什么声音。
陈晓晓敲了敲门,里面传来陈郁瑶的声音:“进。”
推开门,屋里已经站了好几个人。
阿五也来了,还拄着拐,脸色很难看。
小雨站在办公桌旁,脸色难看。
桌上摊着几张照片和文件,就是赵杰早上看过的那套。
气氛沉得像灌了铅。
“陈组,我们……” 陈晓晓刚开口,就被屋里的气压压得声音小了下去。
陈郁瑶坐在办公桌后,抬眼看了看他们,没等问就直接开口:“你们是来问赵杰的事吧。”
单青点点头:“听说他醒了,回 Z 市了。为什么走得这么急?”
陈郁瑶沉默了两秒,拿起桌上那张情况说明,推到他们面前。
“Z 市警方早上传过来的消息。赵杰的父母,在家中去世了。初步判定,是自尽。而且根据法医传来的尸检报告来看,已经死去一段时间了,是因为邻居闻到异味才在家中发现的。”
“什么?!”
陈晓晓失声叫出来,脸色瞬间白了,往后退了半步,差点撞到身后的柜子。
“自尽?怎么可能?叔叔阿姨我见过的,人特别好,好好的怎么会自尽……”
单青也愣住了。
瞳孔微微收缩,盯着那张纸,半天没说话。
赵杰爸妈都是很普通很和善的人,怎么会突然自尽?
“具体原因还在查。” 陈郁瑶声音很低,“当地警方说,现场没有打斗痕迹,门窗都是反锁的,也没有财物丢失,目前只能先按自尽定性。”
“不可能是自尽,赵杰的爸妈虽然工资不高,可日常生活也算正常,之前赵杰父亲受伤也已经养好出院了,没有原因导致两个人自尽,我怀疑......是厉鬼作祟。”
小雨脸色阴沉的看着面前档案说道。
“没有证据,别乱猜。” 陈郁瑶皱了皱眉,“我已经跟当地警方打过招呼了,让他们重点往他杀方向查,也调了两个情报组的人过去协助。有消息会第一时间反馈。”
她顿了顿,看向单青:“赵杰走的时候状态很差,我派了两个人跟着,路上照应着。但他家里的事,外人帮不上太多。我寻思着,等这边稍微稳点,派个人过去看看,帮帮忙,也盯着点调查进度。”
“我去。” 单青立刻接话。
“你身体还没恢复好。” 陈郁瑶看着他,“而且最近南方又出现异常磁场波动,万一有..”
“不差这几天。”
单青打断陈郁瑶的话,笃定的说。
“我必须先去 Z 市,杰哥现在经历这么大事情,我必须在他身边。南方的事现在也只是异常,还没有出现实质性的事件,不急。”
“让单青去吧。”
古建山不知何时也来到了陈郁瑶办公室,看着单青沉声道。
陈郁瑶沉吟了几秒,点头:“行。那你跟陈晓晓一起去,下午就走。路上慢点,别着急。到了先联系当地对接的人,了解下情况,别贸然行动。有任何事随时跟队里汇报。”
“好。” 陈晓晓点点头,虽然脸色还白,却很干脆,“我回去收拾东西,顺便给杰哥带点药。他刚醒,肯定忘了吃。”
“嗯,去吧。” 陈郁瑶挥挥手。
几个人陆续往外走,古建山走在最后,路过陈郁瑶身边的时候,停下脚步低声说:“这事我总觉得不对劲。赵杰爸妈都是普通人,没道理突然自尽。我建议带些检测装备好好检查一下。”
“我知道您的意思。” 陈郁瑶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点疲态,“其实先一步跟赵杰前往Z市的 车上我已经安排人手带了装备,只不过...”
古建山叹了口气,没说话,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陈郁瑶一个人。
她看着桌上赵杰父母的照片,照片上两个中年人笑着,很和蔼。
下午两点,车驶出了京市。
单青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树,没说话。
他心里很乱。
赵杰父母的死,太蹊跷了。
刚好在这个节骨眼上,刚好是赵杰刚醒的时候。
说是自尽,他第一个不信。
可如果不是自尽,是谁干的?
厉鬼?还是别的什么??
他下意识摸了摸胸口。
体内四只厉鬼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异样。
那消失的心魔残魂,也依旧毫无踪迹。
可单青却莫名感觉这趟Z市之行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