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重申一次，个人责任我全担，停职、审查都可以。但红雾组外勤队伍不能散，核心架构不能动。现在的每一个外勤队员、每一个研究员，都是拿十几起厉鬼事件喂出来的经验。真打散了，下次再出同等级事件，没人能顶上去。”
古建山喘了口气，坐直身体，指尖点着桌面说道。
“大家请看，这是近三年全国三级以上厉鬼事件的统计曲线。去年全年四级事件两起，今年到六月底，已经七起。频次翻了三倍，等级还在往上走。这不是偶然波动，是指数级上升的开端。”
他放下图纸，语气沉了几分。
“塞拉利昂的全域失控报告，我想各位档案里都有。一个三级群体事件没压住，三个月蔓延全国，最后整国秩序崩塌。我们现在如果只想着事后问责、换人保政绩，下一次再出五级事件，就不是半个京西的事了。”
后排座位上，陈晓晓凑到单青耳边，压着嗓子小声说：“我头回见古老气成这样。平时在实验室待着，连说话都慢声细语的，今天是真急了。”
单青目光落在古建山挺直的背影上，低声回：“他是真怕。”
“怕啥？怕被撤职啊？”
“怕出事。” 单青顿了顿，“怕再死更多人。”
陈晓晓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偷偷瞥向屏幕：“你说上面能听进去不？我刚才瞅着穿夹克那男的，脸拉得老长，感觉不好说话。”
“最右边那位没说话。” 单青抬了抬下巴，“他说了算。”
陈晓晓顺着看过去，果然见最右侧的头发花白的老者一直沉默着，手指搭在桌沿，听得很认真，没插过一句话。
就在这时，陈郁瑶往前坐了半寸，接过了话头。
她声音平稳，条理清晰，刚好压下会议室里细碎的议论：“我补充几点一线的实际情况，供参考。”
她翻开自己的笔记本，指尖一行行划过：“第一，情报偏差有客观原因。心魔刻意用南方小镇分身做诱饵，主动隐藏本体气息，具备明确的战术欺诈行为。这说明高等级厉鬼已经拥有策略思维，不是以前靠本能行动的状态了。我们的情报体系还停留在‘测等级、判位置’的阶段，跟不上它们的进化速度。”
“第二，装备代差是硬伤。我们打了三次五级拘束器的研发申请，都因‘优先级不足’被驳回。这次现场只能靠四级设备硬扛五级厉鬼，拘束阵被突破是必然结果。不是指挥失误，是装备上限就在那。”
“第三，人员缺口太大。外勤满编四十二人，这次之后牺牲五人、重伤三人，能执行高危任务的不足十五人。我们是二十四小时轮班，再减员，连日常预警都维持不住。”
陈郁瑶抬眼看向屏幕，语气不卑不亢：“问责我没意见，该我担的责任我不推。但我希望调整方向是补强，不是拆了重来。真把红雾组打散重建，短时间内形不成战斗力。这段时间的空窗期，再出高等级的厉鬼事件，谁来挡？”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安安静静。
后排队员们都绷着劲，心里清楚陈郁瑶说的全是实话 —— 这些问题喊了好几年，上面总觉得不急，这次总算摊开在台面上了。
屏幕里几人低声交换了几句意见，穿夹克的中年人还在摇头，似乎觉得红雾组在找借口。
就在所有人都沉吟着拿不定主意的时候，最右侧一直没开口的白发老者抬手，轻轻往下压了压。
就一个动作，屏幕里瞬间静了。
连最中间的中年人都停下话头，转头看向他。
会议室里也没人喘气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位才是最终拍板的人。
老者往前坐了坐，目光先落在古建山身上，语气平稳却带着分量：“老古，你什么性子我知道，既然今天话都说到这种程度了，那说明我们在看待红雾事件上确实有问题。”
“我也理解你的顾虑。” 他顿了顿，“实话讲，之前上层多数人确实把厉鬼事件当成特殊治安案件，觉得有你们红雾组兜底，出不了大乱子。这次心魔事件，三百多条人命，半个城区瘫痪，确实打醒了不少人。”
“你递上来的趋势报告、塞拉利昂的复盘材料，我都看过。” 他手指敲了敲桌面，“不是没重视，是之前没人敢往最坏的方向定调。毕竟太平了这么多年，突然说厉鬼会威胁整体秩序，谁都得掂量掂量。”
古建山看着屏幕，没插话，等着他的结论。
“今天这份初步方案，是事务局拟的，思路还是老一套：出事、追责、换人。” 老者摇了摇头，“这个思路不行。都什么时候了，还搞内部平衡那套，纯纯耽误事。”
他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我的意见：问责先挂账，记在个人档案里。当前第一要务是复盘补短板，不是撤人。红雾组不解散、不简单重组 —— 要升格、要扩编、要加强。”
“人员编制，给你们翻一倍，优先从退伍军人、警校毕业生里挑。专项经费今年先拨五个亿，五级拘束器、精神防护装备、全域预警系统，全都立专项，特事特办。从今天起，厉鬼事件处置提为最高优先级，地方公安、武警、消防无条件配合你们。”
他看向古建山，语气郑重：“老古，停职审查的事先搁置。给你半个月，拿一份完整的加强方案出来。要人、要设备、要政策，都写细。我们专门开常委会研究。”
古建山猛地站起身，腰杆挺得笔直，声音沉稳有力：“明白。我以最快时间把方案递上去。”
会议室里悬着的那股劲，瞬间松了下来。
后排队员们对视一眼，眼里都藏着喜色，有人悄悄攥紧了拳头。
老者又看向陈郁瑶，语气缓和了些：“小陈，你刚才提的一线问题都很实在。后续复盘报告你也参与，一线的实际困难别藏着，都写透。缺什么直接提，合理范围内都批。”
“是。” 陈郁瑶点头应声，脸上依旧没太多表情，只是紧绷的肩线松了几分。
后面又聊了二十多分钟，全是具体的对接事项：经费什么时候到账、编制怎么落实、预警系统怎么和地方并网。没人再提问责处分，气氛比开场缓和太多。
会议结束，屏幕一个个暗下去，最后只剩一片黑屏。
会议室顶灯亮起，古建山坐回椅子上，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长长吁了口气。
“总算没白拍这一下桌子。” 他自嘲似的笑了笑，把皱了的文件捋平，“回头你牵头写方案，把咱们之前压着没敢报的项目，都列进去。”
“嗯，我心里有数。” 陈郁瑶合上笔记本，“五级拘束器优先，精神防护设备其次，然后是新队员招募和训练体系。”
“对，就按这个来。”
队员们三三两两往外走，脚步都比进来时轻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