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铁一行人在马家营村种上庄稼的新开荒地晃悠一圈后,那便在这老里正的指引下,来到附近一片正在开垦但还没有种上庄稼的荒地视察。
当王铁他们来到这片荒地附近后,只见那在地里干活的村民们分工极其的明确,五个人一个小组,前面两个人牵着牲畜扶着犁翻地。
后面三个人中有一个拿着锄头将犁具未能翻到的土给刨开,还有一个则是拿着耙子将翻开的土给扒拉均匀,最后一人则是拿着背篓蹲在地上将地里稍微大点的石子和草木根茎给拾起来。
这新开的荒地虽说早已经确定产权分到了村民的手里,但在开荒的阶段以家庭为单位的耕种方式,其生产效率很明显是完不成开荒所需的庞大工作量。
所以这开荒前三年基本上都是采用集体协作的方式耕种,等到熬过了开荒期,工作量降下来产量提上去,那么就可以正式分田恢复到过去的小农耕种模式。
这集体耕种不管是庄稼产量还是工作效率,那都肯定比以家庭为单位的小农耕种要强的多,但人性这东西是不可逆的,即便强行维持集体模式,迟早有一天也是会散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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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王铁他们瞧见这群干活的村民时,那心中都有一种如梦幻般的感觉,仿佛有些事情就像是昨日刚发生过一样,这曾几何时他们也是在这地里刨时的存在,而如今他们穿上了这身官袍,这辈子估计都不会下田再干一次农活。
一想到这里,王铁便打算借这个机会体验一下生活,毕竟以后再想要下地一趟可就难咯,于是王铁指着前面的荒地,笑着对身旁的老里正问道:“老丈,能否让我也下地干会农活?!”
这老里正听到王铁这话后愣了一愣,随即便立刻反应过来对老王高兴的说道:“摄政老爷,您能亲自到俺们村里下地干活,那是俺们全村人的荣幸啊!”
说罢,这老里正赶紧招呼了在附近的一组干活的村民,让他们将耕牛和农具都给带到王铁他们的面前,但王铁并没有直接上手犁地,而是摸着面前这牛老黄牛的牛角,对这老里正问道:“老丈,这牛是多少钱一头买的?!”
王铁这番问话一出,还没等那老里正回答,在一旁的府尹刘体贵立马跳出来,拍着牛身一脸陪笑的对老王说道:“大帅,我南阳府各县开荒所用的耕牛都没有要老百姓出一分钱,包括正常耕种所需的耕牛,我们也是免费借给老百姓使用!”
说到这里,刘体贵便一脸得意的继续说道:“至于这牛的价格嘛,官府自然也是一分钱都不用花!”
那在王铁身旁的张献忠听到刘体贵这话后,那便一脸玩味看着那刘体贵笑骂道:“体贵啊,这些耕田的牛,是不是你个狗日的当响马去抢的?!”
“军政府可是三令五申不许再干过去的老买卖,你小子还不赶紧如实招来!”
这张献忠之所以跟刘体贵说话这么随意,主要是两人的关系较为亲近,刘体贵的亲哥刘体纯是张献忠的结拜大哥,按江湖规矩刘体贵喊张献忠一声二哥也是说的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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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献忠这话一出,立刻便引得在场的众人哄笑了一番,待众人都笑过之后,那王铁便一脸严肃的对刘体贵问道:“体贵啊,你全心全意为老百姓办事是对的,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你给我说说,这些耕牛你是怎么弄到的?!”
紧接着刘体贵便对那老王解释道:“大帅,我南阳府屯田所用的耕牛,一没有抢二没有偷,那都是用合理合法的手段弄到的。”
“就以邓县东乡这几十个村子耕田所需的耕牛而论,全部都是乡里一位姓陈的大善人无偿捐赠的,其余各县也基本上大致如此,都是靠本地大户捐赠或者是半捐半借。”
“这些耕畜全都是他们自愿捐借的,衙门从始至终都没有逼过他们!”
在场的本地官员听到刘体贵这话后,那也都在咬着嘴唇努力的憋着笑,毕竟刘体贵睁着眼睛说这种瞎话实在让人有些忍俊不禁。
在古代农业生产所需耕畜不比农具和种子,农具和种子只要经费充足随时都能搞的到,但耕畜就不一样了,这不管是牛还是驴马,说句不好听的那比人都还要金贵。
而地方上的大户拿捏农民的手段之一,其中就有将农业生产最需要的耕畜给控制起来,人为垄断耕畜市场抬高其价格,搞的地方上很多自耕农甚至是富农都买不起。
即便买的起的农民那也不敢轻易的下单,因为这年头的兽医技术极为落后,买回家还没用两年就病死,那可就亏大发了,也就只能向大户租借,所以这地方上经常出现一个村子共用一两头耕畜的现象。
对于地方大户这种严重阻碍农业生产的恶劣行为,作为府尹的刘体贵肯定是要出重拳严厉的打击,不过起初刘体贵并没有直接下重拳锤人。
而是给大户发公文跟他们好说好商量,让他们将掌控的耕畜都给先交出来借给农民使用,等日后官府和老百姓的经济状况宽裕了,到时候再补点租借费用给他们。
这些大户们那也都很清楚,他们的耕畜借出去那估计就跟刘备借荆州似的,即便到时候能还回来,这日后补租金的事那也是想都不用想,所以这些大户就找各种理由推三阻四拒不之执行衙门的命令。
刘体贵见这帮大户们如此的不识时务那也是被气的不气,但刘体贵并没有蛮干,毕竟现在穿上了官皮,就不能再用过去的绿林手段。
不过刘体贵很快就逮到了一个机会,当时南阳府城的官军出城打粮打到了邓县县城附近,被驻防的贺锦部击退,还俘虏了一个官军的实职千总。
这被俘的官兵军官经过一顿拷打之后,吐出了一些有用的东西,其中就涉及到义军所控制的南阳州县,有乡绅与明朝官府暗通款曲为其提供情报。
由于这涉及到地方大户,贺锦将这摊子事移交给了府尹刘体贵去处理,刘体贵在得到这个大宝贝后,立刻便计上心来想到了一个主意。
在府衙摆了一场鸿门宴,邀请本地有头有脸的大户前来吃席,这酒过三巡饭过五味后,刘体贵便将抓到的那名官军千总给带了出来,让他指认了一个与明朝官府勾兑较深大户。
刘体贵随即下令将这名暗通明朝的大户给拖出去砍了,这一波狠辣操作直接把在场的大户们给吓尿了,第二天刘体贵再发公文让这些大户们捐借耕畜,他们一个个都老老实实的把自家畜养的耕畜给交了出来支持农业生产。
而刘体贵见这些大户们如此识相,也就没有利用此事扩大化打击本地大户,毕竟这地方上的大户基本上家家都是两头下注,甚至包括衙门里非义军出身的官员和胥吏,估计也跟明朝那边有来往,一查到底对谁都没有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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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刘体贵所说的这番话,那王铁自然是一个字都不会信,于是王铁便指着那堆新农具,用开玩笑的口吻对刘体贵问道:“那这些农具,是不是也是本地大户们自愿无偿捐借的?!”
刘体贵听后,立刻点了点头答应道:“啊对对对!这都是地方上的大善人们主动给的!”
那张献忠听到刘体贵这话后,语气阴阳怪气的说道:“他娘的老子当年没发达的时候,地方上的大户一个比一个坏,如今等咱老子做了官,他娘的就都变成了善人!”
在一旁的王铁拍了拍老张的肩膀,笑着对他说道:“老张啊,这世上好人还是占多数的,你不要总是把人想的太坏,凡事都要往好的一面想。”
说到这里,王铁便看向身后的这群文武官员继续讲道:“我以前经常给你们讲,不要敌视地方上这群乡绅大户,也不要再抱着过去的想法,动不动就要杀人全家抢别人几代人积累的家产。”
“而你们都不理解,甚至有的人还在背地里嚼我的舌头,说我住进襄王府那就忘了本,不认咱这些穷兄弟,跟有钱有势的大户坐到一桌上去了。”
“但今天你们看了这么多,应该能够理解我的良苦用心了吧?!”
“咱别的不说,就说这地方上开荒屯田所需耕牛、农具、种子,如果没有大户们帮忙,仅凭我们的本事,能够解决的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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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政教训的是!”
“卑职谨遵摄政教诲!”
王铁这番话说完之后,在场的文武官员们纷纷对老王拱手行礼说道。
过去弟兄们长期处于军事斗争的一线,并没有在经济建设的一线待过,所以并不知道这地方上大户,在经济建设中起到的重要作用。
今天经过实地探查一番后,那也算是初步意识到经济建设跟军事斗争是两码事,军事斗争是你死我活的零和博弈,经济建设则是可以双赢的正和博弈。
但要想扭转这些义军头领对大户们的极端偏见,那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紧接着这王铁便对那刘体贵讲道:“体贵啊,刚才我那番话也是对你说的,这些大户既然愿意配合衙门的差事,你就不要可劲的欺负人家,把别人给往死里整。”
刘体贵听后那也清楚这老王指的是什么,于是便笑着对老王说道:“大帅您放心,中枢拨的款子,属下会一分不少的全发下去,绝对不会把这些大户给整破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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