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这老里正一上来就给王铁行跪拜大礼三呼万岁,除了这老头几十年来养成的习惯外,倒也并非是为了向王铁献媚,其中还是有一点子真心的。
这马家营村的前身是邓州千户所下辖的一个屯田百户所,老头虽然是村里的里正,但他并不是村里的话事人。
在过去村里真正说了算的是世袭罔替的百户老爷,他这个里正不过是给百户老爷跑腿办事的小喽啰,不管是征税还是派徭役,这老头在其中也捞不到什么好处。
当然,即便这老头是村里货真价实的里正,那也未必能富到哪里去,因为这几年朝廷摊派的赋税徭役一年比一年重,地方上被官府折腾到破产的村长那也是一抓一大把。
而这老头就是大明朝无数个处于破产边缘的村长之一,若非今年义军攻占邓县,恐怕等到官府的夏税派下来的时候,他就要带着村里仅剩的十几户人家,逃亡到伏牛山中去投奔提前进山的乡亲们。
随着义军的到来,旧有的盘剥体系被物理摧毁,而新的税收体系还尚未建立,这老头借着他手中这么一丁点的权力,在开荒分地的项目上,往自己家里稍微搂了一点。
从即将濒临破产的自耕中农一跃成为半脱产状态的富农,让这老头再干个几年里正,那估计就能往上再走一个台阶,成为脱产的地主老爷。
所以说这老里正给王铁跪地磕头喊万岁那也不是没有原因,如果没有老王领导的义军攻占邓县,实行一系列的社会财富再分配的积极政策,那他现在估计都已经成了流民,这么大的恩情给老王磕个头喊个万岁其实也没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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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铁将这名老里正从地上搀扶起来后跟了聊了两句,然后这老里正便在头前引路,将王铁他们一行人带到这马家营村开垦的荒地农场中去视察。
荒地农场就位于王铁他们走的这条乡道的两边,所以王铁他们直接就跨过道路一侧的沟渠跳到对面的田地里,当王铁他们走进这片田地后放眼望去,只见绿油油的一片全部都种的是大豆。
之所以是种大豆而不是种的别的农作物,主要是这大豆有固氮养地的作用,特别适合作为新开荒地第一茬的农作物。
这古代农民虽然不懂得这其中的科学原理,但通过几千年的农业实践也积累了相当丰富的农业知识,清楚如何正确的选择种植农作物。
这马家营村的村民是今年三月初局势稳定下来后才开始开荒的,播种的时间是三月底,所以这田地里种的大豆也就两个月左右。
王铁他们所在的这片田地,正好有一位村民在拿着锄头锄地上长出来的野草,低头放眼望去,只见这地里的野草虽然长的不是太高,但随处可见特别的茂盛,看着就好像是长期无人打理一样。
那在王铁身旁的老里正那也是有眼力见的人,在瞧见王铁目光盯着这满地的野草后,那便抓起地里的一把狗尾巴草,对老王解释道:“摄政老爷,这田里的野草长的遍地都是,并非是乡亲们散漫懒惰不愿下地里来锄草打理。”
“而是这新开的荒地就是这样,锄完一遍草最多两三天又能长出来,有的时候头天刚锄完,晚上一阵雨过后第二天又冒出来了,乡亲们即便干活再勤快,那也挡不住地里的野草一茬接一茬的长出来。”
这新开荒地野草长的快的原因那有简单,首先是这过去抛荒几年甚至几十年,积攒的草籽被翻了出来,导致野草的生长集中爆发。
其次就是这些野草的露出地面的枝叶和浅表的根茎虽然被锄掉,但深藏在地底的根茎则一时半会很难根除,所以这锄完一茬野草没几天又接着长出来一茬跟庄稼争抢空气和土壤中的养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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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铁他们都是种过田的人,自然都很清楚这新开荒地杂草会野蛮生长的问题,而王铁在听到老里正这话后心想,这他娘的要是能够把除草的农药给搞出来就好了。
一瓶无色无味的百草枯喷下去,生命力再顽强的杂草都跟给他干掉,只不过就是容易把人也给药到...
这赛文是马焉知非福,后世的农业科技虽能保证高产量,但是质量方面有的时候就有些差强人意,而古代农业产量虽低,但吃进肚子的粮食让人放心。
而那在王铁身旁的李自成,拔了一把野草攥在手里,看向这满地的庄稼和野蛮生长的杂草,长叹一口气说道:“这地里损害庄稼的杂草锄完一茬接一茬,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李自成这番话在这个场景说出来那就颇为有些意思了,很明显李自成说的并不是杂草的问题,而是以杂草来代指这社会问题。
那马家营村的老里正也是个妙人,不知道是不是听出来了李自成的话外之音,于是便笑着对那李自成说道:“李长官,这地里的野草那是永远都锄不完的。”
“莫说是这新垦的荒地,就算是养好了的肥地,每年照样都会从地里长出大量的杂草,也只能是冒出来一茬那就锄它一茬咯!”
王铁听后点了点头暗叹一口气说道:“是啊!也只能这样办了,有草就锄!”
说罢,王铁拍了拍手上的灰,继续往那田间地头的深处走去,李自成、张献忠他们见状那也都赶紧跟着老王一起往前走。
此时那处于队伍后面的府尹刘体贵及一众本地官员,在听到老王他们几个刚才所说的那番话后,脸色那也是有些不自然,心中稍微有点紧张。
很明显王铁他们刚才这番话有敲打他们的意思,而这些地方官员多多少少那也都有点经济上问题,虽说没有明朝官员那么离谱,但也经不起上面细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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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王铁他们一行人走着走着,就瞧见有两个村民在对庄稼进行除虫,只见其中一名村民腰间挂着一个小罐子,蹲在地上扒拉那大豆的叶子寻找害虫,时不时抓着几个按死装进腰间的小罐子。
另一名村民则是一手提着木桶一手拿着葫芦瓢,将木桶里面的黑白相间的灰粉均匀的撒在庄稼的枝叶上,让这四周都弥漫着刺鼻的粉尘味。
那老里正瞧见王铁等人脸色有些不适,于是便赶紧让这名撒灰粉的村民停下来,接着这老里正便将灰桶提了过来拿给老王看,指着灰桶里面的灰粉对老王介绍道:“摄政老爷,这地里的害虫那不比杂草。”
“杂草虽然锄完一茬还能接着长,但我们这些庄稼人勤快点就行了,可这地里的害虫那实在是没有办法,要么就是上手去挨个的抓。”
“可这地里的庄稼这么多,挨个的抓那就在睡在地里也抓不完,所以我们这些庄稼人就想了一个法子,用草木灰和石灰拌在一起,撒在这庄稼上驱虫。”
对于老里正所说的这个办法那就触及到了王铁的知识盲区了,因为后世的王铁虽然当过农民,但对付虫害已经用上了除虫的农药,这种土办法王铁那还真不知道。
于是王铁便对这老里正问道:“那用这个法子驱虫的效果如何?!”
老里正听后叹了口气说道:“摄政老爷,这种法子那也是个不是办法的办法,虽能将害虫给从庄稼上暂时撵走,可杀不死这地里的害虫,等到这庄稼上的驱虫灰都没了,这害虫那就会继续爬上来糟践庄稼。”
其实这草木灰对驱虫的效果非常有限,主要是跟草木灰混在一起的石灰能起到作用,石灰的气味让部分害虫讨厌,但石灰本身对植物有杀伤力,所以必须得跟草木灰中和到一起使用。
这古代倒也有杀虫的药剂,就是那令人闻之色变的砒霜,不过这用砒霜当杀虫药的成本太高,一般只用来养护名贵花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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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草木灰虽然不要钱吧,可村里一年积攒的草木灰也就那么多,且多数都要用来充当养地的肥料,能够用来驱虫的草木灰少之又少。”
“也只有在这庄稼生长的头一两个月撒点,免得害虫把庄稼给啃死了,剩下的时间只能任由地里的害虫祸害!”
其实这今天要不是王铁他们来视察,需要在老王他们面前表演一番,老里正都不打算组织村民徒手抓害虫和在庄稼上撒驱虫灰的。
毕竟这草木灰对驱虫的作用非常有限,与其将这草木灰白白的浪费在庄稼上,还不如留下来当养地的肥料。
那王铁听完老里正这番话后,心中那也只能是暗叹一口气,心想这后世有云科技是第一生产力确实没有说错,没有现代农业科技,仅凭古代落后的农业手段,实在是难以对付这对庄稼伤害最大的害虫。
不过这话又说回来了,这既然害虫能吃的庄稼,那人也是可以放心吃的,就怕是那种连害虫见了都绕道走的科技狠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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