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马家营村的村民在里正的带领下到地里干活的时候,那老王他们一行人正沿着乡道朝着马家营村的方向而去。
此番王铁下乡巡视并没有带仪仗队前后呼应鸣锣开道,毕竟这耍威风也没有必要再乡下去耍,所以王铁这一行人仅带了少量的护卫步行赶往马家营村的农庄。
王铁他们走在这乡道上,发现这道路很明显是被专门平整过的,一点坑坑洼洼都看不见,道路的两边还栽种有柳树和杨树苗,两侧的排水沟渠也都清理干净一点杂物都没有。
乡道两边的地里种的庄稼长势还都不错,可见这地方官在劝课农桑还是用了点心的。
这王铁一边朝着走着欣赏着周围的田园风光,一边听着他身旁邓县县令的汇报:“启禀摄政,待会我们要去巡视的新垦荒地,是马家营村的乡亲们用了两个月的时间开出来的。”
其实这早在三月份局势稳定下来后,邓县的官员就已经在组织开荒工作,其中这马家营村是重点关注对象,但这府尹刘体贵是四月初正式上任的。
所以邓县县令只能把开荒的时间往后少报一个月,免得把顶头上司刘体贵的功劳给漏掉了,搞的事后小刘给他穿上小鞋。
这邓县县令接着又继续讲道:“这邓县东乡的马家营,村原是前明邓州守御千户所下辖的一个百户所,最高峰之时这马家营村有超过两百多家军户,八千多亩军屯。”
“但随着前明卫所糜烂屯政崩坏,再加之地方藩王、军官、豪强侵占军屯,导致大量军户逃亡土地抛荒,截止到崇祯十三年为止,马家营村的户口逃亡的仅剩不到二十户,土地抛荒了最低五千多亩。”
“但这两个月以来,我邓县县衙在刘府台的部署下,从伏牛山中召回了五十多户逃亡人家,将抛荒的土地重新开垦有四千多亩。”
...
王铁听完这邓县县令汇报的工作情况后,思索了片刻,那便对他问道:“那这些荒地的产权,你们是如何分配的?!每家大概能分多少土地?!”
“总不能咱们大老远的把人家给从山里喊回来,结果还让老百姓给人当佃户继续受人盘剥吧?!”
此番王铁巡视地方的首要工作,那就是检查地方官府为军政府制造了多少拥有个人土地,且达到标准数量的自耕农,这中产之家是一个政权稳定的基石,王铁必须得要重点关注。
那邓县县令听到老王的问话后,那便看向他身旁的府尹刘体贵,因为这县衙只负责开荒工作,土地的产权分配则是由府衙说了算。
紧接着那刘体贵便凑老王的跟前,一脸陪笑的对老王汇报道:“大帅,这点您完全不用担心,属下把这些逃亡的乡亲们从山里给弄回来,那自然是不会再让他们遭过去的老罪。”
“中枢给地方衙门定的规矩是六四分账,也就是说出钱开荒的大户分四成土地,剩余的六成土地则是归官府来分配。”
“但大帅的平日教导咱们要替天行道劫...爱护百姓,这属下肯定是不敢忘也不能忘,为了保证老百姓的利益,属下那是豁出这张老脸跟那帮吊进钱眼里的大户们争。”
“最后争出来了一个八二分账的比例,官府这边得八成,大户那边仅得两成,衙门和老百姓白赚这些大户两成土地。”
“而官府得的这八成土地三成归为官田,屯田所得的收入用作衙门的开支,剩下的五成全部都无偿分配给老百姓,绝不朝老百姓要一分钱!”
紧接着那一旁的邓县县令又补了一句道:“摄政老爷,刘府台所言之事句句属实,就以马家营村而论,其开垦的五千多亩荒地半数分给了本村的乡亲,几乎家家都分到了三十亩地,有的名下土地甚至超过一百亩,都快成了小地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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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体贵这番话倒也没有跟老王吹牛逼,刘体贵确实是说到做到了,且刘体贵所说的那还算保守的。
在有些县的开荒土地分配政策上,甚至达到了民六官三绅一的惊人比例,而开荒经费的比例则是倒挂成官三绅七,把大户们身上的羊毛都快给薅秃了。
虽说这些大户被刘体贵给折腾的快要破产,但是他们也不敢轻易跑路,因为他们都给军政府上过归顺的降表,如果他们敢跑路,那就会被义军官府以叛逃罪论处砍头抄家。
南阳这几个县曾经也有被刘体贵盘剥的实在是受不了,学着小民百姓拖家带口跑路的乡绅,但因为被附近的老百姓发现并及时举报一个都没有跑掉。
过去几十年明朝南阳府的地方官,那也都推行过招纳流亡开垦荒地,但无一例外都是收效甚微,而刘体贵领导的南阳府衙,用了几个月的时间,就比明朝地方官过去几十年都没能办成的事情给他办成了。
这倒也不是刘体贵的能力比明朝的地方官强,而是刘体贵包括刘体贵上头的军政府中枢,与本地大户之间没有利益纠葛,所以刘体贵不仅能贯彻执行军政府中枢的相关政策,而且还能变本加厉的加码执行。
明朝那帮地方官那也不是能力不行,而是他身处于明朝官场这个大粪坑中,但凡他们敢有所动作,轻者被溅上一身的屎尿臭不可闻,重则被人人拍一板砖掉进粪坑底下淹死。
义军政府的官员则是不在这个粪坑中,有那只蛆宝宝敢不长眼跳出来恶心人,直接一脚给他踩死!
当然,这时间一长义军政府也有可能形成一个新的粪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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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王铁听完这两人的汇报后,那心里也是十分的满意,于是便点了点头对两人说道:“体贵啊,你们的差事办的不错,你们一定要记住,我军政府是由底层百姓建的,我们不管干什么事,都要从底层百姓的利益角度出发!”
“当然,也不能过于的苛待大户,毕竟人家辛辛苦苦积攒点家当也不容易,只要衙门的差事能够办好,多多少少要兼顾一点人家的利益,这政通人和还是要的嘛!”
那刘体贵听后便笑着对老王说道:“大帅您所言极是,属下自上任两月以来,事事都跟本地的大户商量着来,都是在充分征求了他们的意见之后,才决定将差事给摊派下去。”
“而这些接受衙门差事的大户,那也无不欢天喜地的为咱军政府当差效命,无一人对衙门有怨言,都在夸咱军政府的政策好!”
刘体贵这话一出,那跟着老王一块巡察的南阳府官员,一个个脸色那都是似绷非绷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毕竟这刘体贵睁眼说瞎话实在是让大伙们有些忍不住。
别人不知道这刘体贵是如何折腾大户,他们可是非常的清楚,这小刘对付本地大户可谓是手段齐出骚操作不断,就差拿着刀架在大户的脖子伸手要钱了,据说把本地大户折腾的在家里扎刘体贵的小人。
那老王心里也清楚这刘体贵在说瞎话,但只要南阳的大户不到襄阳军政府衙门前敲登闻鼓,不拦着他出巡的车驾叫冤,那老王也懒的管地方上这些狗屁倒灶的破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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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王铁跟刘体贵边走边聊,那便很快来到了这马家营村的农场附近,而此时那马家营的村民们,正拿着锄头在那田地里专心致志的锄草,即便看到老王他们这群人过来了,也没有影响到他们的劳动。
紧接着便有两名邓县县衙的衙役,将这马家营村的里正给带到了老王的面前,这里正虽没见过老王的真容,但瞧见老王被一群人众星拱月般簇拥在中间,那便知道这个中年男人应该就是军政府的摄政。
于是这马家营村的里正,扑腾一声那就跪倒在地上,眼睛中含有热泪,语气哽咽的对老王作揖行礼道:“草民叩见万岁老爷!”
“老爷万岁万岁万万岁!”
待这老里正磕完后喊完万岁后,那王铁一脸笑意的上前将这老里正给扶起来,然后语气温和的对他说道:“老丈请起,我军政府早已废了跪拜之礼,我也不是什么万岁爷,就只是军政府的一个普通官吏而已!”
那在王铁的身后的张献忠瞧见这一幕心中甚是不解,于是便对身旁的李自成小声嘀咕道:“李哥,您说这老王明明不喜欢别人给他下跪喊他万岁,可又为什么非得等着老朽磕完喊完之后,才把人家也扶起来说道一通?!”
李自成看了一眼前面的王铁,然后便意味深长的对张献忠回复道:“老王不是不喜欢别人给他磕头喊万岁,而是喜欢别人磕完喊完之后,再教育人家不要磕头喊万岁,你能明白其中的道理不?!”
张献忠听后摸着下巴上的胡子若有所思的说道:“我明白了,这就跟收礼一样,我收不收是一回事,但你不能不给我表示。”
李自成听到老张这话后,摇头叹息了一声,心想这老张只是领悟到表面上的意思,更加深层次的原因还没有理解到位,看来这以后老张还得继续被老王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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