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之内只剩下壁炉木柴噼啪燃烧的声响。
壁炉里木柴噼啪爆响,跳动的金红火光在书房四壁流转。纳西莎离开之后,厚重的书房门轻轻合上,将屋内隔绝开来。
卢修斯站在壁炉前伫立片刻,长发随意的垂落在黑色丝质长袍肩头,方才与纳西莎的争执此刻依然还萦绕在心间。
转学德姆斯特朗可以是后手,但眼下局势,绝不能轻易示弱退让。
他缓步回到宽大的雕花胡桃木书桌后落座,抬手将德拉科寄回的那封羊皮纸推到一旁。取过崭新的羊皮纸,拔出银制小刀仔细削出一根乌鸦羽毛笔。
待羽毛笔蘸饱墨水,卢修斯眸光沉冷,笔尖悬停在纸面之上,一字一句缓缓落笔。
信的开头没有一味安抚儿子的委屈,也没有严厉斥责德拉科飞行课上的鲁莽。
先点破德拉科信中有意的掩饰,既是委婉告诫他身为马尔福继承人的责任,也是隐隐的敲打他行事不可被怒火与胜负欲支配。
当众失态,本身就是一种失败。
而后,卢修斯才谈及信中重点:霍格沃茨的“天外来客”。
大致内容是:他会利用自己在魔法部的人脉,向魔法法律执行司递交质询,要求邓布利多对这批身份不明的外来个体做出解释,督促校方彻查他们是否拥有干涉巫师精神与情绪的能力。但魔法部的流程拖沓,不会立刻见到成效,要德拉科不可将全部希望寄托于外界的援助。
卢修斯叮嘱德拉科:务必收敛锋芒,不要主动挑衅、招惹那些来历诡异的人。另外,暗中留意观察,收集对方活动的证据、言行破绽,悄悄记录下来,再通过家养小精灵秘密传回庄园。切不可凭着一腔意气独自冒险,将自己置于险境。
关于纳西莎提出的转学德姆斯特朗一事,卢修斯也如实写上:你的母亲十分担忧你的处境,提议将你转往德姆斯特朗就读。此事暂列为备选方案。倘若霍格沃茨局势持续恶化,危险迫近你的人身安全,我们便会启动转学。但在此刻逃离霍格沃茨,会被纯血圈层视作马尔福的退缩,有损家族声望,不到万不得已,不能选择这条路。
最后,他提醒德拉科,不要被哈利·波特扰乱心神,不必事事都要和对方争高下。不要与诺特正面对着干,稳住自身,站稳纯血圈子的立场,远比一时输赢面子更重要。
笔尖沙沙游走,将所有的权衡、告诫与期许尽数落在羊皮纸上。
写完最后一行,卢修斯放下羽毛笔,拿起信纸,又重新确认审阅了一遍措辞分寸。
确认好后,他取来火漆,将滚烫的蜡滴在折好的信纸封口,马尔福家徽的银蛇印章重重按下。
“多比。”
卢修斯唤了一声。
“啪!”白烟骤然腾起,家养小精灵佝偻的身影出现在书桌边角。
“主人。”多比弯腰深深鞠躬。
“连夜将这封回信送往霍格沃茨,亲手交到德拉科手上。不许被任何教授、幽灵或者学生察觉。完成之后即刻返回庄园。”卢修斯将密封完毕的信件递出。
“多比记住了!”小精灵双手恭敬捧住信封,耳朵紧张地抖动,又是一声爆响,转瞬消失在书房之中。
待到多比离去,书房再度归于安静。
卢修斯并没有就此休息。
他走到靠墙的壁炉旁,伸手拉动墙壁一处隐蔽的银质拉手,旁边的暗格缓缓弹开,里面摆放着魔法部专用的加密通信卷轴。
他指尖抚过冰凉的卷轴表面,脸色淡漠,眼底却翻涌算计。
德拉科的来信,已经证实霍格沃茨内部确有异类在活动。
这件事已经不单单是儿子受委屈的家事,足以成为向邓布利多发难的绝佳把柄。
他展开加密卷轴,蘸取特殊的银灰色魔法墨水,开始书写给魔法部同僚的密信。
字里行间暗示霍格沃茨监管疏漏,不明身份的外来者混入校园,威胁在校未成年巫师的精神安全,提议应当成立专项调查组介入霍格沃茨,对此进行核查。
他不直接点名邓布利多,却句句直指校长放任的态度。
打算串联几位立场相近的纯血议员,一同向魔法部高层施压。
火光摇曳,将他修长的影子投在书房的石墙上。
纳西莎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
可马尔福不能逃。既然威胁已经出现,那就主动出手,把局势掌握在自己手里。
写完密信,他将卷轴封好,又另唤了交给一名家养小精灵,吩咐天亮之后送往魔法部。
做完一切,卢修斯又一次起身,缓步站到了落地窗前,望向庄园外面沉沉的黑暗。
且静观后续三周内霍格沃茨传来的消息吧。
如果德拉科能够拿到切实证据,魔法部的压力便可以彻底爆发。如果事态失控,那么,德姆斯特朗的转学手续,也刚好到手,届时手续齐全,足够他把儿子送走。
然而就在他在庄园内暗自盘算时,远处一声震耳欲聋足以掀动整个魔法界的巨响爆鸣骤然响彻云霄。
卢修斯猛的抬头,有些震惊的看向诺特的方向。
发生了什么?那个方向是诺特的祖宅。
下一刻,空间撕裂,是一个老家养小精灵。
“发生了什么?”卢修斯询问。
“主人,是天外来客正在入侵诺特的庄园,他们还递了信让我转交。”
卢修斯一愣。
……
同一时间,霍格沃茨。
斯莱特林的寝室区域浸在晶石幽幽的碧绿色微光里,隔断寝室的厚重雕花石门隔绝了走廊,只余下少年们均匀细碎的呼吸声,和黑湖湖水拍打城堡石室外壁的隆隆声响。
同一片寝室内,数张四柱床铺以墨绿色丝绒幔帐相隔,每一张床都拥有属于自己的私密小空间。
德拉科躺在自己的床榻上,翻来覆去的扑腾,他临睡前就给自己床铺周围施展了数道隔绝静音咒,此刻倒也不担心室友被吵醒。
但是,信件寄出这么久,却迟迟不来……
德拉科平时打理的很好的铂金发丝此刻被他自己搓鼓的乌糟糟一片。灰蓝色的眼睛睁得圆圆的,直直盯着头顶垂落的绸缎帐顶。
白天飞行课的屈辱、校长办公室内的对峙、给卢修斯寄出信件之后的忐忑,此刻像一团乱麻一样缠绕在他心头。
就在这时。
啪——!
伴随一声极轻的爆鸣,几乎被湖水流动的声响掩盖。一缕淡淡的白烟,在德拉科床帐内侧悄然散开。
多比的身影一闪即逝,只留下一封盖着马尔福银蛇火漆的羊皮信封,静静落在被褥之上。
德拉科浑身一僵,几乎是立刻撑起上半身,膝盖跪在床上,飞快伸手一把攥住那封信。指尖触碰到熟悉的火漆纹路,心脏骤然重重跳动起来。
父亲的回信终于来了。
他屏住呼吸,警惕地扫了一圈四周隔着幔帐的其他床位。寝室光线昏暗,只有晶石透过帷幔缝隙漏进来点点幽绿。
他又双叒的飞快拉了下四周丝绒床帘,再次确认无误后。
才用单手指甲挑开火漆,展开羊皮纸,同时抬起魔杖,悄无声息亮起一点微弱的银白微光,照亮手中的信纸。
德拉科垂着眼,飞快阅读卢修斯的文字。
一行行看下去。
德拉科的心情越发糟糕。
父亲没有一味偏袒他,点破了他信里刻意掩饰的鲁莽,告诫他不可被胜负欲冲昏头脑。
可同时,卢修斯也答应会动用魔法部的力量介入调查“天外来客”,又将德姆斯特朗转学一事作为后手摆在台面上。
德拉科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收紧。
有失望,也有几分安心。失望父亲没有立刻雷霆出手帮他报复,可至少,家族没有放任他孤身面对城堡里潜藏的诡异威胁。
但转学作为备选悬在那里,像一条退路,却也像一个达理斯之剑,高悬头顶。
在德拉科看来,转学意味着认输,意味着逃跑。
届时,他不敢想圈子里的人会怎么看他。
可另一方面,心里又隐隐有一丝退意,昭示着自己的无能与懦弱。
德拉科咬紧牙关气了一声。
他在唾弃自己。
这个念头在转,瞬间被他抛诸脑后。
然后他又反复读了两遍关于收集证据、隐忍蛰伏的段落,薄唇紧紧抿起,眼底翻涌着浓重的不甘。
信纸被他转的皱巴巴的,最终,他枯坐了一会儿。
才把信纸重新折好,塞到枕头下方隐秘的夹层里藏妥,熄灭魔杖的微光,缓缓躺回被褥之间。
可床幔之外,相隔两张床位的另一处帷帐后面。
布雷斯·扎比尼也和德拉科一样,并没有真正睡熟。
好吧,这其中固然有一点德拉科小少爷把隔音咒设在床幔里头,之后又反复拉窗帘把他吵醒的缘故。
但大头还是在今夜发生的事情上。
飞行课的巨额扣分、马尔福的反常失控、那些来历诡异的学生,桩桩件件盘旋在他脑海,他辗转反侧半睡半醒。
尤其,即使这位小少爷反复的施展了好多遍的隔音咒,但是方才那一声家养小精灵瞬移的爆响音量依旧很大。
毕竟那家养小精灵是站在床幔外面递信进去的……(?_?)?⌒●~*
这拙劣的遮掩也就糊弄糊弄克拉布和高尔了,布雷斯有什么办法?布雷斯也很无助好吗?生性敏锐,耳力灵敏难道是他的错吗?
布雷斯闭着眼,呼吸依旧保持熟睡时平缓的节奏,睫毛却极细微地颤了颤。
他没有掀开床帘,也没有转动脑袋,他给自己施了个隔音咒和闭耳塞听。
……
天光透过校医院高大的玻璃窗倾泻而入,昨夜清冷的月光被暖融融的朝阳取代。病房里壁炉余烬复燃,散出淡淡的暖意,药剂的苦味依旧飘荡在空气里。
庞弗雷夫人抱着一叠绷带与药剂瓶,脚步轻快地走进病房。纳威早已醒转,此刻正坐在床边活动自己包扎好的手腕,脸上还残留着昨日受惊后的怯意。
达力早已经醒了。
他并没有躺在床上发呆,而是坐在床沿,从容整理好属于格兰芬多的校袍,昨夜那副惊魂未定、虚弱不堪的模样荡然无存,只余下恰到好处的几分倦怠。
听见房门响动,他立刻转头,脸上扬起温顺又略带腼腆的神色,完美切换回那个无害的外来少年。
“早上好,庞弗雷夫人。”
庞弗雷夫人快步过来,拿着魔杖简单给他做了一番检查,魔杖尖端泛起淡淡的金光扫过他全身。
“身上没有骨骼损伤,精神震荡也消退得很快。倒是难得,昨天高空摔落的惊魂经历,恢复得这样迅速。”女巫皱了皱眉头,语气带着一丝讶异:“确定不会头晕恶心?要是出现后遗症,一定要立刻回来。”
“我已经好多了,夫人。夜里好好睡过一觉之后,大部分不适感都消失了。”达力微微垂眸,态度谦和有礼,一副不愿占用校医院资源的懂事模样。
“继续躺在这里我心里反而不安,同学们都已经开始上课,我不想落下进度。”
真是个好学的好孩子啊!
庞弗雷夫人虽仍有顾虑,但检测不出任何实质伤势,也没有理由强行扣留。她叮嘱几句注意休息,便准许他离开。
达力顶着一张娃娃脸,乖巧的向她道谢,同时随手拎起自己的书包,迈步走出校医院。
城堡长廊人流往来,来来往往的学生抱着书本穿梭,笑语喧闹,昨夜校医院那场隐秘试探仿佛从未发生。
达力脸上挂着平和的浅笑,混进学生群体之中,往礼堂方向走。
格兰芬多的红色身影率先出现在走廊,很巧合的,哈利今天起的很早,此刻正抱着课本,准备前往上午的课堂。
看见哈利,达力神情再度调整,带上几分亲近、温和,演出来一个体贴懂事的知心大哥哥模样。
“哈利。”他走上前去,声音柔和:“听说昨天你也在飞行场上,没有被那场混乱波及受伤吧?”
“我没事,倒是表哥……”哈利微微摇头,目光关切的落在达力身上。“你的身体怎么样?昨天在空中实在太危险了,霍琦夫人说你差点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