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小主人有紧急来信。!”
马尔福的书房,一声短促的爆响在书房角落炸开,白烟四散,显露出多比佝偻瘦小的身躯。
卢修斯马尔福蹙眉看过去。
多比快步上前,双手高举把信封奉上,脑袋埋得极低,尖尖的耳朵紧张地不停颤动。
那是一封盖有马尔福银蛇火漆的信件。
卢修斯把手里捏着的文件放下,慢条斯理的把信拿走,拆开信封。
目光一行行扫过德拉科写下的内容。
起初,卢修斯的神色尚算平静,可随着阅读推进,那双灰蓝色眼眸缓缓沉了下去。
挥了挥手腕示意多比退下。又是一声爆鸣,家养小精灵转瞬消失。
卢修斯阅信的神色认真了几分。可越看,卢修斯的眉头皱的越紧。
信里大肆渲染“天外来客”可以暗中扰动巫师心绪、蛊惑心智……记述飞行课那场大乱……斯莱特林被扣掉二十分的耻辱……邓布利多对此类外来存在消极放任……哈利·波特屡屡占得上风……德拉科隐晦诉说自己遭无形力量干扰,蒙受不公责罚,期盼家族动用魔法部势力彻查……
信里,德拉科通篇刻意淡化自身争强好胜,结果闯了祸的事实,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危机的亲历受害者。
直至读完,卢修斯将羊皮纸搁在桌面上,指尖不断的敲击桌沿。
他太了解自己的儿子。
字里行间的委屈与掩饰,他一眼便能看破。德拉科固然有夸大其词,为自己的鲁莽开脱的成分。
但信中提到的天外来客能够干涉巫师情绪心智这件事……却也令卢修斯心底生出几分真切的忌惮。
以及诺特借儿子之口,暗含提醒意味的那句……
一批来历不明、不受魔法部登记管控的异类潜藏在霍格沃茨城堡内部,连邓布利多都没有采取强硬手段。
若是这些人可以悄无声息影响小巫师的思想,对纯血世家而言,这绝非小事。
“邓布利多……”卢修斯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总是有他自己各式各样的纵容理由。”
他并不完全相信德拉科全部的说辞,但他也明白自家儿子少不了意气用事,危机信号属实。
也就是说,霍格沃茨如今已经不再是一处全然安全的求学之地了。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
纳西莎·马尔福缓步走了进来。
“是德拉科的信?”纳西莎走到书桌旁,目光落在那摊开的羊皮纸上。
卢修斯颔首,将信纸转向她的方向。
纳西莎俯身仔细读完信件,脸色一点点发白,手指下意识攥紧了裙摆。
作为母亲,她看不见什么权力博弈,只看见自己的独子被困在危机四伏的城堡,遭遇莫名的威胁,还当众受辱。
“那些陌生的存在,能够搅乱孩子的神智。”纳西莎的声音微微发颤,抬眼望向卢修斯,眼底满是真切的担忧。“霍格沃茨已经不安全了。卢修斯,我认为小龙不应该继续留在这里。”
她停顿片刻,郑重说出心中思虑已久的提议。
“把德拉科转学到德姆斯特朗吧。”
“那里守卫森严,绝不允许来历不明的异类肆意出入,对纯血血统足够尊重。远离邓布利多的势力,远离波特,远离这些不知底细的天外来客。至少在那里,德拉科可以安安稳稳完成学业,不必时时刻刻身处未知的危险之中。”纳西莎尽力的为儿子争取,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担心。
卢修斯沉默下来,他站起身,缓步走到壁炉边,背着手望向跳动的火焰。
转学去德姆斯特朗,确实是一条退路。可同样也意味着妥协。
马尔福继承人,因为校内出现未知威胁就逃离霍格沃茨,传出去,在纯血圈子里会被解读成马尔福家的退缩与示弱。
再者,德姆斯特朗远在异国,德拉科离开本土,也会失去很多在英国巫师界积累人脉的机会。
“纳西莎,此事没有这么简单。”卢修斯缓缓开口:“转学不是一拍脑袋就可以定下的决定。”
“难道要任由我们的儿子继续待在那座到处藏着隐患的城堡吗?”纳西莎不肯退让。“德拉科还只是一个十一岁的孩子。”
“我并没有打算坐视不理。”卢修斯转过身子,眼中闪过算计的寒光。
“我会向魔法部提起质询,要求对霍格沃茨那批身份不明的外来者展开调查。同时写信回复德拉科,告诫他谨言慎行,收集更多关于天外来客的实证。”
“至于德姆斯特朗。”他顿了顿。“可以作为备选。倘若后续事态继续恶化,这一步,我们并非不能走。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纳西莎薄唇紧抿,心知卢修斯考量的家族颜面无法轻易撼动,可那份母亲的忧心丝毫没有消减。
“希望你不要等到酿成灾祸之后,才后悔今日的决定。”说完,纳西莎轻轻叹了一口气,转身缓缓离开了书房,留给卢修斯独自思索的空间。
……
“西奥多!喂!西奥多!”安逸慌忙接住软倒下来的少年,手臂在揽住那个轻飘飘的身子时下意识顿了下,但他没表现出来。
眼眶通红的低头看着人,眼泪在眼眶里不断打转,声音听起来要多真切有多真切,要多慌乱有多慌张。
安逸抬起头,红色发丝略微凌乱,配合他此刻眼尾微红,眼泪欲掉不掉的模样,倒显出几分真了。
“他刚刚为了催动那个秘境,被家族法阵持续抽取血脉魔力,又强行大批量的三番五次传人。他还帮你们,转移那群天外来客的注意力!他现在的身体早就已经透支到极限了!”安逸望向一众奥罗,语气又急又痛。
“他才不过是霍格沃茨一年级的学生!一个未成年巫师!你们魔法部不是负责守护巫师界吗?难道我们日常的税费都白交了吗?西奥多现在能拼到油尽灯枯,说白了就是你们魔法部的无能!”这话说得狠极了。
“我们可是给你们提供了堪比无上限的魔药!试问你们能拿出笔诺特出品更加好品质的魔药吗?不!你们不能!”
“你们在做什么?你们这群可恶的大人在算计两个孩子!”
“诺特现在直接昏迷过去,你们还要立刻带他去魔法部做笔录!”安逸恶狠狠的瞪着塞尔温,像是被逼狠了的幼兽,死死挡在另一只幼兽身前。
一番话掷地有声,打的就是一手猝不及防,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晚风卷动焦黑的落叶,沙沙作响。
塞尔温眉头死死锁起,握着魔杖的指节泛白。他本是要秉公行事,可眼前这一幕,让他进退维谷。
一旁,几名恪守规章的奥罗上前一步,神色严肃。
“塞尔温长官,律法面前不分年龄。即便他是受害者,擅自对俘虏施展遗忘咒,依旧属于越权行为,不能因为他昏迷就搁置调查。”
“没错,那些外来者是重大人证,记忆被改动,这件事必须彻查,不能不了了之。”
这一派是严格恪守魔法法律执行司条例的奥罗,他们见过太多借着“情有可原”践踏律法的案例,不肯轻易退让。
可也有人看不下去,帮着两个孩子说话。
“法亦有情!可我们不能忽略事实!”人群里也有巫师出声反驳,声音同样铿锵有力。
“对,我赞成法亦有情。他们说到底都只是孩子,我们不能对孩子这么严苛。”
德力士往前一步,身上的绷带还在隐隐渗血,他也跟着帮腔,顺道挡住刚刚说话的奥罗,把人死死护在背后。“若不是诺特庄园的防御法阵,将那些天外来客困死在沙漠秘境,现在遭屠戮的就是周边的巫师聚居地!”
“是诺特家的魔药,救回了大半重伤的奥罗!今天能把这批入侵者围困俘虏,诺特的布局居功至伟。”
塞维奇粗重的呼吸还没平复,手臂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看向那两个孩子的目光也带着几分温情怜惜:“我们所有人都亲眼看见,他全程没有主动参战。是那些外来者主动闯进来袭击诺特领地。他动用一忘皆空,目的也只是为了给我们争取机会,保全人证。虽然手段或许越界,但出发点是为了魔法部,为了整个巫师世界。”
普劳特摊开手中的探测卷轴,上面的魔力轨迹纹路清晰可见:“魔法轨迹回溯可以证明,他没有主动召唤那些外来者。一切都是对方主动入侵。”
威廉姆森也在一旁沉声补充:“诺特的魔药工厂养活了大批底层巫师,现在魔法部的药剂供给高度依赖诺特的契约供货。倘若此刻强硬处置这位少年家主,等到诺特易主,这一旦终止供货,蒙受损失的,受伤的,绝对不止是千千万万的普通巫师,还有魔法部!”
两方奥罗各执一词,争执的声音在庭院里此起彼伏。
一边是律法的铁则,不能容忍私自动用一忘皆空。另一边是血淋淋的现实,是刚刚经历过生死的战场,是实实在在的功绩与民生牵绊。
“够了!”一声戾呵打断了所有争吵。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塞尔温身上。
他被架在火上,进退两难。
如果坚持强行把昏迷的诺特押回魔法部,立刻做笔录。
于情理上,会落得“苛待未成年受害者”的口实。
刚刚死里逃生的一众奥罗,心中必然会生出不满。诺特家族的魔药供应链,也会因此蒙上巨大阴影。
可若是就此作罢,放任私改人证记忆的行为不了了之……
那便是公然践踏魔法法律,日后若是其他巫师效仿,律法便形同虚设。他作为资深奥罗,无法向魔法部高层交代,更无法面对那些战死重伤同僚的家属。
塞尔温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灰蓝色的眼眸扫过庭院里昏迷在安逸怀中的少年,扫过两边立场对立的奥罗,又看向地上被捆缚、记忆被篡改的两名俘虏。
安逸抱着昏迷的张文,手掌轻轻按住少年的后背,用极小的幅度,悄悄替他稳住体内紊乱的魔力,面上却依旧是一副手足无措、满心愤怒的模样。
学生的身份,天然套了一层壳子。魔药供应商的身份又是一副盾牌。再加上此刻他们的年龄。任他们如何折腾,都无法被选中。
更何况他们可是英国魔法界一多半巫师的“衣食父母”,就算他们此刻真应了,那那些底层的巫师也不会答应。
这就是所谓的得民心者得天下。。
张文玩的就是阳谋。
塞尔温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魔杖。
人已经昏迷了,一个未成年的少年,总不能真把一个人事不省的孩子强行拖拽去受审。
可就这么放过,又绝不可能。
“现在,不能带他回魔法部。”塞尔温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疲惫,说出这句话时,能听出其中明显的无奈。“但这件事,绝不能就此翻篇。”
说到此,塞尔温目光锐利看向安逸:“韦斯莱先生,你作为他的同伴,请替我们照顾这位诺特……先生。”
第一句说出来了,第二句就不会再“磕绊”。
”诺特先生需要静养,等他恢复清醒之后,魔法部会派专人前来,进行正式问询。在此期间,那两名俘虏,必须由魔法部奥罗全权看管,诺特庄园不得私自接触。”
“可以,我可以替诺特答应这件事。”安逸的神色分外冰冷,就那么一眨不眨的直勾勾盯着人。“但我希望魔法部能够明白,诺特从头到尾,都是受害者。”
塞尔维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奥罗。
“今日战场所有的记录、魔药供给记录、空间法阵轨迹,全部封存归档。这件事,会上报魔法法律执行司,交由高层定夺。”
这番处置,算是折中。既没有直接定罪,也没有将此事一笔勾销。
德力士一行人暗暗松了一口气。而坚持律法的那部分奥罗,虽依旧心存不满,但也明白眼下确实没有更好的选择,只能点头接受。
晚风掠过残破的庄园,满地碎石雕与焦木在夜色里静静躺着。
临走之际,塞尔温再次看了眼身后。
昏迷的黑发少年靠在红发少年怀里,面色苍白如纸,仿佛脆弱的一碰就碎。
可他心底的疑虑依旧无法散去。
他总觉得,这一切,似乎都太过于顺利了,不是说魔法部的顺利,而是另一种……
可他又抓不到任何实打实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