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67年夏,炽热的太阳烘烤着大地,无论是米特兰王国还是尤达帝国,都免不了经受饥荒和瘟疫的折磨。
田里的庄稼在烈日下枯死,河流干涸成一道道龟裂的伤疤,瘟疫从一座村庄蔓延到另一座村庄,尸体来不及焚烧就堆在城外,引来成群的乌鸦和野狗。
两国边境上的哨站十室九空,士兵们要么病死,要么逃散,只剩下几面破旧的旗帜在热风中无力地飘荡。
作为新上任的皇帝,十八岁的卡尔在父母双方势力的支持下不断发展尤达帝国,加上黑色守望和赫尔德兰商会尤达分部的资金支持,尽管他目前还管不到那些封臣的领地,但自己统治下的总督领还是从与米特兰王国战败中走了出来。
他坐在王宫里,面前摊着一摞摞账册和地图,旁边的官员们算着今年的税收能支撑多少军队,哪条商路还能带来利润,哪些城镇的城墙需要修缮。
黑色守望的密使每月送来情报,赫尔德兰商会的代表则带着一箱箱金币进入宫殿,卡尔一一收下,用于恢复民生。
不过发生了一些事情。
他有一次睡觉梦到了黑暗中出现了一个发着白光的太阳,那光芒不刺眼,却有一种奇异的温暖,像是冬日里隔着窗户照进来的阳光。
他站在一片虚无中,仰望着那轮白日,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安宁。
醒来时,天还没亮,他躺在床上,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仿佛那个梦还没有结束。
但第二天事情立刻扩散了,有很多人梦到了跟他一样的白色太阳,悬浮在无尽的黑暗中,光芒柔和而庄严。
也有人梦到了别的东西——一只白色的鹰,在黑暗中展翅飞翔,羽毛散发着同样的白光,鹰唳声震彻云霄。
起初人们只是私下议论,觉得这是某种吉兆,毕竟饥荒和瘟疫的年头,任何一点光亮都值得抓住。
但很快,分歧出现了。
梦到太阳的人说太阳才是真的,那只鹰不过是太阳的光芒化成的幻象。
梦到白鹰的人则坚称鹰才是本体,太阳只是鹰眼中反射的光。
两边的说法都有道理,谁也说服不了谁。
酒馆里、集市上、教堂门口,争论越来越激烈,从心平气和的探讨变成面红耳赤的争吵,最后演变成互相指着鼻子骂对方是骗子、异端、脑子被瘟疫烧坏了的疯子。
有人为此动了拳头,有人砸了对方的摊子,还有人跑到教堂里找神父评理,结果神父自己也做了梦,而且梦到的是太阳,于是白鹰派更怒了,说教会都被收买了。
卡尔听着这些报告,哭笑不得。
他本来想把这当成民间的闲谈一笑置之,但越来越多的奏报堆到案头,说各地的治安因为这场“梦之争”而恶化,他不得不重视起来。
他下令让学者们研究,让神职人员安抚,但都没什么用。
人们太需要一样东西来相信了,饥荒和瘟疫夺走了他们的粮食、亲人和希望,这场关于梦的争论,本质上是一场关于谁更值得信任的争夺。
……
法兰镇是尤达帝国东部边境的一座小镇,城墙用灰色石块砌成,不高,但足够挡住一般的强盗。
镇子里住着大约三千人,靠种地和手工业为生,平时没什么大事,日子过得平淡而安稳。
但1467年的夏天,没有什么地方是安稳的。
使徒们来了。
它们至少看起来像人,但身体已经扭曲变形,有的长着翅膀,有的浑身覆盖鳞片,有的四肢变成了昆虫的节肢。
最先发现异常的是城墙上的哨兵。
他正靠在垛口上打盹,热风熏得人昏昏欲睡。
突然,他听到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嗡嗡声,像是成千上万只蜜蜂在同时振翅。
他揉了揉眼睛,举起望远镜看向地平线。
然后他的酒醒了。
黑压压的一片,正在向城镇移动,不是军队,不是商队,是一群……东西。
有的在地上奔跑,四肢着地,速度快得像猎豹;有的在空中飞翔,翅膀扇动时带起腥臭的风;还有几个特别巨大的,每一步踏在地上都传来沉闷的震动,像是移动的堡垒。
“敌袭!敌袭!”
哨兵的声音都变了调,钟被敲得震天响。
城墙上的守军不多,不到两百人,装备的是燧发枪和几门轻型火炮。
他们匆忙就位,手指颤抖着装填火药和铅弹。
镇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跑上城墙看了一眼,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快!派人去求援!最近的驻军在哪?”
“三十里外的青石堡!但一来一回至少要半天!”
“半天……”
镇长咬了咬牙。
“那我们得撑半天。”
使徒们没有给他们准备的时间。
第一波攻击来自天空。
几十只长着蝙蝠翅膀的使徒俯冲而下,爪子抓向城墙上的士兵。
燧发枪响了,铅弹在近距离的杀伤力惊人,一只使徒被打中了胸口,惨叫着坠向地面。
但更多的使徒扑了上来,一个士兵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就被爪子抓破了喉咙,血喷了一城墙。
“火炮!开炮!”
几门轻型火炮轰鸣,霰弹像铁扫帚一样扫过天空,几只使徒被打成了筛子,黑色的血雨洒落下来。
但地面上的使徒已经冲到了城墙下,它们中有的力大无穷,直接用爪子抠住石缝往上爬;有的则从嘴里喷出绿色的毒液,腐蚀着城墙上的垛口。
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小时,城墙就已经岌岌可危。
守军死伤过半,火炮哑了火,燧发枪的声音越来越稀疏。
镇长带着剩下的士兵退守内城,用街垒和房屋做最后的抵抗。
一个使徒撞开了一扇木门。
门后是一间普通的民居,陈设简陋但整洁。
角落里,一个母亲紧紧抱着自己的女儿,两人缩在床铺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浑身发抖。
母亲三十出头,脸上还沾着做饭时的煤灰,此刻却惨白如纸。
女儿不过七八岁,把脸埋在母亲怀里,小声地啜泣着。
使徒站在门口,歪了歪头。它的脸还能看出一点人类的轮廓,但眼睛是金黄色的竖瞳,嘴角一直咧到耳根,露出两排锯齿状的牙齿。
它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咕噜声。
“新鲜的……”
它用嘶哑的声音说,迈步走了进来。
母亲把女儿抱得更紧了,闭上眼睛,嘴唇哆嗦着念出几句祈祷词。
她知道没用,但她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使徒走到床前,俯下身,爪子伸向那个小女孩。
就在这时,天空传来一声嘹亮的鹰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