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上回。
大殿之中暮风穿窗,卷着竹海深处最后的夕光,落在冰冷的地砖上,碎成一片片浮沉不定的金影。
叶青儿伫立原地,周身刚刚突破化神的磅礴大道气息悄然敛去,那股俯瞰凡尘的超然之感尽数褪去,余下的只有满心沉甸甸的怅惘与唏嘘。
玄伶仙子,火云老祖。
这两个名字,在宁州修仙界沉浮千载,早已是无数后辈修士心中的标杆与传奇。
只是如今,数百载光阴弹指而过,昔日的两位元婴前辈,竟尽数熬尽寿元,尘归尘、土归土,悄然坐化于岁月长河之中。
元婴千载寿元,是凡俗修士所能触及的极致天限。若无逆天机缘、或是延寿丹药延益寿元,纵使修为臻至元婴圆满,穷尽一生苦修,终究难逃寿元耗尽的结局。
叶青儿微微垂眸,纤长的指尖轻轻颤动,碧绿的眼眸中褪去了方才捉弄青竹道人的狡黠,也散去了化神大能的凛然威压,只剩下纯粹的唏嘘与落寞。
她如今突破化神,早已超脱元婴桎梏,寿元暴涨至两千九百四十五年之久,可回望昔日交好的前辈们,却一个个终究没能跨过这道最残酷的天堑。
“两位前辈……终究是寿元耗尽,无缘大道了啊。”
叶青儿轻声低语,声音清浅,落在寂静的大殿之中,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遗憾。
青竹道人看着她落寞的神色,心中亦是感慨万千,缓缓开口轻叹:
“是啊。两位道友天资卓绝,苦修一生,奈何寿元天定,人力终难逆天。数百载深耕苦修,最终还是败给了岁月。
玄伶仙子座下洛秋水,还有火云老祖的弟子钱晨,二人感念师恩,耗费半月筹备,于云汐城设下祭奠道场,广邀宁州各路修士,送别两位前辈最后一程。”
他抬眸望向叶青儿,神色诚恳:
“叶师祖与两位道友素有交情,又是才突破至化神,若是能亲临祭奠,也算为两位逝去的前辈添一份荣光,慰藉残魂。”
叶青儿缓缓抬眼,眸中怅惘渐敛,取而代之的是平静。
于情于理,她都该去一趟。
“我知晓了。”
叶青儿轻轻颔首,声音沉静温和:
“云汐城祭奠,我会亲自前往。”
青竹道人闻言心中一松,连忙拱手,随后面色变幻,看着叶青儿,似乎打算再说些什么。
他心底翻涌着万千思绪,几度欲言又止。
他想起多年前,叶青儿远赴西洲开拓分舵归来,曾赠予他一瓶西洲秘宝再造水。那魔药最为玄妙,可重置修士寿元桎梏,延益数百年寿数,正是靠着这份馈赠,他得以挣脱元婴修士千载寿元的宿命,不必如玄伶、火云两位道友这般下场,至今寿元依旧充裕、修行无虞。
同时,十万年来竹山宗的存续之道也在他心底浮现。
这座屹立宁州的古老宗门,始终循着一套残酷却稳妥的传承法则:
灵气鼎盛的盛世年间,宗门倾尽手段压榨门下弟子资源、磨砺后辈根基,聚拢海量修炼底蕴。
待到灵气枯竭的衰世,便以盛世积攒的丰厚储备,倾力供养宗门少数高资质核心弟子,保得宗门火种不灭,苦苦熬过荒芜岁月,静待下一个灵气盛世降临。
这么多年来,他对叶青儿的处处制衡、暗中压制,虽也有私心作祟、忌惮弟子天资盖过主脉的缘由在,但更多的也是为了维系竹山宗十万年不变的传承命脉。
他身居掌门之位,身系宗门万载存续,身不由己,无数个日夜,他也曾暗自疑惑,这般靠着压榨后辈、熬岁月求存续的宗门传承,究竟有多少真正的意义。
如今一切尘埃落定,叶青儿勘破桎梏、登临化神,已然彻底跳出了凡俗宗门的规则束缚,再也不受竹山宗体系的制衡与压榨。从今往后,她彻底自由了。
千般思绪盘旋心口,最终,极致的理性压住了所有倾诉的冲动。
有些隐秘的苦衷、无奈与真相,一旦道出,徒增纠葛,已然没有任何意义。
青竹道人终究抿紧双唇,将所有话语尽数咽回腹中,神色恢复如常。
叶青儿见得青竹道人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虽觉得奇怪,却也并未多想。
共事数百年,青竹道人素来心思深沉、城府内敛,这般迟疑神色也算寻常。
随后她不再多言,转身迈步,缓步走出庄严肃穆的宗门大殿。
殿外晚风习习,万顷竹海翻涌层层绿浪,晚风裹挟着竹叶清香扑面而来,洗去了大殿内沉郁的气氛。
叶青儿足尖一点石阶,身形凌空而起,化作一道澄澈剔透的绿色遁光,撕裂漫天暮霭,朝着位于竹山宗西北方向的云汐城疾飞而去。
半日后,云汐城外。
千里云海澄澈如洗,暖阳铺洒长空,将天地映照得一片清明。
叶青儿一袭清雅青裙凌空静立,身姿缥缈若谪仙,不染半分凡尘烟火。她眸光穿透层层蓬松云絮,遥遥望向远方。
视野尽头,一座被桃花簇拥环绕的巍峨城池静静坐落平原之上,桃花灼灼,掩映青砖黛瓦,仙气袅袅、温润雅致,正是宁州西北疆域唯一的仙城,云汐城。
此刻整座云汐城素缟满城、肃穆齐天,往日里满城桃花盛放、游人如织、仙音缭绕的热闹景象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漫天洁白、满目沉肃。
城中街巷之上,往来修士尽数身着素白服饰,步履轻缓、神色悲戚,无人喧哗、无人说笑,整座城池都沉浸在一片送别先贤的哀恸氛围之中。
城池正中央的开阔广场之上,一座恢弘庄严的白石祭天台拔地而起,独占整片广场核心之地。高台方圆百丈,通体由白石砌成,台身雕琢祥云纹路,古朴大气、庄重肃穆。
高台四周檐角悬挂层层叠叠的白绫素幡,绵长垂落、随风轻扬,簌簌风声裹挟着白幡轻响,苍凉肃穆之感扑面而来。
祭天台四方边缘,立有九九八十一根白玉灯柱,灯柱之上皆燃着长明素烛,烛火摇曳、微光不灭,绵延整片高台,为逝去的两位先贤照亮归途。
高台四周,密密麻麻云集了来自宁州五大宗的无数修士和后辈,来者数不胜数。
星河剑派、离火门、竹山宗、金虹剑派、化尘教五大宗门尽数派遣核心弟子与长老到场,所有人皆一身素衣、敛尽气息,垂首肃立、静默无言,静静等候祭奠大典正式开启。
偌大广场万人齐聚,却寂静得落针可闻,唯有阵阵清风拂过素幡,发出簌簌轻响,伴着烛火摇曳的微声,衬得全场氛围愈发沉凝肃穆。
叶青儿眸光微微凝起,心底怅惘再添几分。两位元婴大能镇守宁州千载,护佑苍生、稳固道途,落幕之时,得整个宁州仙途送别,也算不负一生修行、不负一世苍生。
她缓缓收敛周身所有气息,将化神大能的磅礴天威、大道共鸣尽数敛于神魂深处,不留半分异象。
随即放缓下坠身形,化作一道轻柔无痕的青虹,悠悠飘落至祭天台一侧的贵宾高台之上。
她刻意藏起了化神修为,周身只萦绕着温润内敛、平淡柔和的元婴灵气,落地轻盈无声,未曾引发半点天地异动,更没有惊扰台下肃穆的氛围。
唯有就近值守的几名祭台修士察觉到身影降临,下意识微微侧目看来,目光落在叶青儿身上,带着几分恭敬与诧异。
这些修士大多是五大宗的中低层弟子,资历尚浅,只认得叶青儿的容貌,知晓她是竹山宗老牌元婴长老、救世军总帅,是宁州仙途举足轻重的人物。
但无人能探查到她如今的真实修为,无人知晓这位昔日的元婴真人,已然踏出那至关重要的一步,登临了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化神大道。
整个云汐城祭奠现场,无一人知晓,一尊崭新的化神大能,已然悄然莅临。
叶青儿目光淡淡扫过全场,最终落定在祭天台正中央。
百丈高台核心,稳稳设立两座精致庄严的灵位。灵牌由千年寒玉雕琢而成,洁白无瑕、质地温润,其上笔墨肃穆沉凝,字迹力透玉骨,分别清晰书写着「星河玄伶仙子之灵位」与「离火火云老祖之灵位」。
两座灵位端正对峙,一左一右,静静伫立高台中央,接受万千修士朝拜祭奠。
灵位两侧,各伫立着一道身姿挺拔的素衣身影,一静一肃,皆带着难以掩饰的悲恸,默默守护在师尊灵前。
左侧女子一身纤尘不染的雪白长袍,青丝简简单单素挽成髻,未施半点粉黛,容貌清冷绝美、风骨绝尘。
她眉目间天然萦绕着星河剑道独有的凛冽锐气,清冷孤高、不染凡尘,可此刻那一身杀伐剑意尽数敛去,周身只剩无尽的沉寂与哀伤。
岁月在她脸上悄然留下了浅浅痕迹,褪去了年少青涩,添了几分历经沧桑的成熟温婉,恰似历经丧亲之痛、沉静内敛的妇人,惹人怜惜。
正是玄伶仙子唯一的亲传弟子,星河剑派元婴修士,洛秋水。
此刻她一双清冷眼眸微微泛红,眼底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悲恸与思念,水雾氤氲、隐忍含泪。
三日三夜,她寸步不离灵前,不眠不休、始终静静伫立,默默送别养育教导自己千载的师尊,不言不语,唯有满心哀恸沉淀心底。
右侧男子一身规整赤红道袍,衣袍素雅无饰,褪去了往日离火修士的炽热张扬。
他气息厚重凝练,周身萦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温热离火余韵,沉稳大气、内敛厚重,正是火云老祖亲传弟子,离火门元婴修士,钱晨。
他垂首肃立,双肩微沉,双拳紧紧攥起,骨节微微泛白,神色肃穆沉痛、眼底暗沉。
恩师栽培百年、护佑百年、传道百年,师恩浩荡、重如山岳,一朝阴阳相隔、天人永别,百年师徒情谊,尽数化作心底沉甸甸的哀思与遗憾。
自设下祭奠道场以来,他与洛秋水一同守灵三日,寸步未离,一心只为送别两位并肩护道、造福宁州的先贤,走完这世间最后一程。
叶青儿静静伫立高台一隅,默然观望眼前肃穆悲戚的一幕,心底唏嘘不已。师徒情深,薪火相传,这便是修仙界最动人、也最无奈的羁绊,纵有通天修为、长生大道,终究抵不过生老病死、岁月别离。
就在叶青儿心神沉静、默然哀思之时,一直凝神守灵、心绪悲恸的洛秋水似有所感,敏锐的神识骤然捕捉到一道熟悉的气息。
她猛然抬眸,一双清冷若水的眼眸穿透层层肃穆人群,目光精准无误,稳稳落在高台之上的叶青儿身上。
四目相对的刹那,洛秋水澄澈的眼眸轻轻眨了眨,眼底浓重的悲伤之中骤然掠过一抹意外与惊诧。
她本以为各路高阶前辈和同辈大多已然到场,未曾想叶青儿竟会专程赶来。
片刻惊诧过后,心中又渐渐归于了然与一丝暖意。
叶青儿素来重情重义,与两位师尊素有旧交,前来送别,亦是情理之中。
她对着叶青儿微微颔首,行过一道浅淡的礼,以示致意。
一旁肃立守灵的钱晨,敏锐察觉到身旁洛秋水的异动,亦是顺势抬眸,目光循着洛秋水的视线望去,当看清高台之上的叶青儿时,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
他同样未曾料到,叶青儿会专程赶赴云汐城,参与他师父的祭奠大典。怔愣片刻后,他收敛心神,神色愈发恭敬,对着叶青儿郑重拱手,行了一礼。
叶青儿立于高台之上,神色温和悲悯,对着二人轻轻颔首,回以浅淡一礼,无声慰藉两人丧师之痛。
就在这片刻静谧肃穆之间,天际清风骤然大作,席卷满城素缟。
高台四周悬挂的万千素幡齐齐狂舞翻涌,猎猎声响响彻天地,苍凉之感瞬间笼罩整座云汐城。
与此同时,祭天台四方暗藏的上古钟阵骤然启动,浑厚苍茫的钟声层层叠叠、悠远绵长,轰然响彻天地!
咚——
咚——
咚——
接连九声沉肃钟鸣,穿透云霄、震荡百里山河,传遍云汐城每一寸土地,响彻宁州西北千里疆域。
九响钟鸣落定,余音袅袅、久久不散,昭示着送别先贤的祭奠大典,正式开启!
洛秋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悲恸,缓步踏出两步,立于百丈祭天台的最正中。
素衣临风、身姿孑然,风吹起她宽大的白衣袍角,猎猎翻飞,清冷孤绝的身影立于万千修士之前。
她强压喉间哽咽,清浅却穿透力极强的嗓音缓缓传开,清晰响彻整座广场,传入每一位修士耳中,带着压抑三日的悲戚与极致的肃穆:
“今日,吾等聚于云汐祭天台,送别星河玄伶前辈、离火火云前辈。
两位前辈苦修千载,行道四方,一生斩魔护道、镇守宁州山河,护佑宗门存续、提携后辈修士,功德昭昭、泽被万灵,恩被整个宁州仙途。
今寿元归尽、仙躯陨落,大道无情、仙影长眠。吾等后辈修士,谨设道场、焚香祭拜,以万灵之礼,送别两位先师,最后一程!”
话音落毕,她身姿深深躬下,九十度躬身,虔诚三拜到底。
三拜落定,泪水终究再也隐忍不住,顺着清冷绝美的脸颊悄然滑落,滴滴坠落衣襟,打湿了身前素白的衣料,无声诉说着千载师徒别离的无尽悲痛。
一旁的钱晨紧随其后,身躯沉然躬身,郑重三拜,沉厚沉稳的嗓音带着一丝沙哑,字字铿锵、句句赤诚,响彻全场:
“弟子钱晨,拜别恩师!
恩师一生磊落坦荡、嫉恶如仇,一生斩尽邪魔、护道宁州,传道授业、抚育后辈。
弟子必永世铭记师恩,承恩师毕生遗志,守离火门基业,传离火门正统道法,坚守正道、护佑苍生,不负恩师百年栽培、不负世间正道!”
高台之下,云集于此的宁州五大宗万千修士,见状尽数齐齐躬身俯首,整齐划一、肃穆虔诚,对着两座灵位深深三拜。
整座广场万人躬身、万籁俱寂,唯有袅袅香火盘旋升腾,簌簌风声绕台回响,满城皆是哀思,天地尽是肃穆。
叶青儿静立高台之上,心怀悲悯与敬意,亦微微垂首,身姿轻躬,对着两位逝去的先贤,郑重一拜。
一拜千载苦修,二拜护道苍生,三拜岁月无情、大道别离。
漫长的祭拜仪式缓缓落幕,万千修士直起身形,眼底依旧满是沉痛与敬意。
按照祭奠大典的既定流程,接下来,便是宁州各大宗门的元婴同辈修士、各方交好道友轮番上台,焚香祭拜、追忆先贤事迹,同时劝慰洛秋水、钱晨两位守灵弟子,送别两位前辈最后一程。
无数目光聚焦祭台中央,不少元婴修士已然缓步上前,准备登台致辞祭拜。
可就在全场氛围依旧沉肃、众人各司其序之时,立于高台之上的叶青儿,忽然缓缓转过身来,面向台下万千修士。
下一瞬,一丝浩瀚无垠、渊深似海、远超元婴境界的磅礴气息,自她身躯之内缓缓溢散而出,轻柔铺展、席卷全场。
那是独属于化神大能的大道气韵,是与天地共鸣、同大道共生的超然威压,温润却无上、平和却独尊。
这一缕气息不凶不厉、不狂不躁,却瞬间穿透整座祭天台,笼罩满城所有修士。
全场所有修士身躯骤然一僵,心神齐齐震颤,脑海一片空白,无尽的惊骇之感瞬间席卷所有人的心神!
正在缓步上前准备祭拜的诸位元婴修士,脚步骤然定格,瞳孔剧烈收缩,满脸难以置信的骇然。
守在灵位前的洛秋水与钱晨,更是浑身一震,身形僵在原地,双目圆睁,彻底愣在当场,一脸茫然错愕、不知所措,心底掀起惊天巨浪。
化神!
这是真正的化神大道气息!
眼前的叶道友,竟然突破化神了!
在所有人尚不知情的情况下,这位竹山宗的老牌元婴长老、救世军总帅,已然踏出了仙途最关键的一步,登临化神,成为宁州当世顶尖的大能!
满城寂静,万人失语,所有目光死死聚焦在高台那道青裙身影之上,震惊、敬畏、难以置信、羡慕错愕,万千心绪交织,无人敢出声打破这份震撼的沉寂。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尽数敛息凝神,洗耳恭听,静待这位新晋化神大能开口。
在无数双震撼敬畏的目光注视之下,叶青儿神色平静淡然,眸光扫过全场万千素衣修士,缓缓开口,清泠沉稳的嗓音响彻天地,字字清晰、句句落地:
“想必,诸位道友今日,皆是为祭奠玄伶道友与火云道友而来。
而本座近日幸得上苍眷顾,侥幸勘破桎梏、踏出大道一步,成功突破化神。
正值本座欲庆贺大道精进之时,却听闻两位宁州先贤仙逝噩耗,追忆往昔并肩护道岁月,心有万般感慨、无尽唏嘘,故而专程赶赴云汐城祭拜。
今日,本座便以化神修为为证,细数两位前辈毕生不为人知、却功泽千秋的护道贡献,以此祭拜先贤、告慰残魂,聊表本座心中敬意与哀思。”
话音沉稳落地,化神气韵萦绕周身,无上尊荣加持其身。
在场所有修士心神震颤,心底敬意轰然暴涨。
一位刚刚登临化神的新晋大能,在突破大道、本该普天同庆的时刻,放下喜事,专程奔赴祭奠大典,甘愿以自身无上修为,为两位逝去的元婴先贤证功、证德、证道圆满。
这般胸襟、这般情义、这般格局,让在场每一位修士心生折服、满心敬畏。
此刻无人再敢有半分轻慢,心底对玄伶仙子、火云老祖两位先贤的敬重,也随之攀升至顶峰。
高台之下,万人肃立、心神虔诚,静静聆听叶青儿诉说先贤功绩。
祭台中央,洛秋水与钱晨依旧沉浸在叶青儿突破化神的巨大震惊之中,心神恍惚、满目错愕,全然不知叶青儿此番郑重致辞,究竟意欲何为,心底满是茫然与不解。
在万众屏息的凝望之中,叶青儿眸光悠远,回溯千载岁月,缓缓道出两段尘封在宁州战乱史中,少有人详尽知晓的往事:
“遥想将近四百年前,世道动荡、魔祸横行。彼时恰逢宁州五宗精锐强者尽数汇聚天机阁,参与百年一度的天机大比,宁州本土防线强者空虚、守备薄弱。
古神教趁机窥得破绽,调动大批精锐魔修修士,大举入侵宁衡边境,意图围剿驻守前线的五宗金丹长老、筑基弟子联军,妄图一举攻破宁州防线,祸乱整片宁州苍生。
国难当头、仙途危急,无人驰援之际,火云老祖挺身而出,义无反顾奔赴宁衡最前线。
彼时前线魔修肆虐、杀阵林立、危局滔天,火云老祖与当时尚是元婴期的本座,以及其他几位元婴前辈,浴血斩邪魔,硬生生在层层魔围之中杀出一条生路,拼死救援。
最终成功救下五宗十数位金丹长老、近五千名各派筑基弟子,护住了宁州仙途的新生火种,守住了宁衡防线的最后生机。
今日宁州仙途繁盛、后辈绵延不绝,我等修士能安稳修行、立足正道,无忧魔祸侵扰,火云前辈当年浴血护道之功,功不可没!”
一番话语娓娓道来,揭开了四百年前那场惨烈战乱的隐秘过往。
台下万千修士闻言,无不心神震动,看向火云老祖灵位的目光,愈发崇敬肃穆。众人大多只知火云老祖一生守道,却从未知晓,这位看似性情温和的离火门老祖,曾于绝境之中,护住了宁州的仙途根基。
叶青儿眸光微转,落向一侧的玄伶仙子灵位,嗓音依旧沉稳悠远,继续诉说往事:
“将近三百年前,古神教蓄谋已久,出动六位元婴大能联手压境,兵临云汐城下,黑云压城,欲一举攻破这座宁州西北仙城,屠戮满城修士。
彼时本座率领救世军全员将士镇守云汐城,死守城池两日三夜,浴血抗魔、伤亡惨重,将士疲敝、灵力枯竭,城池防线濒临崩塌,已然到了绝境边缘。
若无外援,三日之后,云汐城必破,满城生灵尽数沦为魔修亡魂,这座千年仙城,亦会化作一片废墟焦土。
危难绝境之时,是玄伶仙子挺身而出,联合数位如今已然仙逝的宁州前辈,冲破魔军封锁,驰援云汐城。
诸位前辈联手抗魔、死守城池,接续救世军防线,硬生生抵住六位元婴魔修的狂攻,稳住绝境战局,护住了云汐城满城生灵。
可以说,若无玄伶前辈一众先贤拼死驰援、浴血守土,便无今日安稳存续的云汐城,更无今日我等安稳立于此地、祭拜先贤的机会!”
两段功绩,两段舍命护道的过往,被叶青儿一一娓娓道来。
全场万千修士中年纪较小的那些人彻底恍然,心中的敬意如同潮水般翻涌不息。
原来两位先贤的一生,远不止表面的清修传道那般简单。
他们默默镇守宁州千载,于绝境之中救仙途、于危难之中护苍生,无数不为人知的牺牲与付出,尽数藏在岁月长河之中,默默护佑着后世万代修士。
而此刻,一位新晋化神大能,当众为两位逝去先贤正名、证功,让他们尘封千载的功绩公之于众、被万世铭记。
这份殊荣,这份认可,足以让两位先贤一生修行、一世付出,彻底圆满,不留遗憾。
全场氛围愈发肃穆虔诚,无人言语,唯有满心敬畏与哀思萦绕天地。
叶青儿话音稍顿,目光缓缓落向前方神色怔然的洛秋水与钱晨,眼底带着温和的悲悯与真诚,轻声开口询问:
“洛道友,钱晨道友,玄伶前辈与火云前辈二人仙逝陨落,本座亦心生悲恸、倍感惋惜。
大道无情、岁月不息,逝者如斯、不复归来,此乃天地定数、人力难违。但两位前辈护道宁州、恩泽苍生的功绩,不该随岁月消散、被世人遗忘。
本座感念两位前辈毕生付出与护道之功,心怀敬重。
不知……两位可否允许我救世军,在我救世军的烈士陵园内,额外立上两块功绩纪念碑,篆刻两位前辈毕生护道事迹与功德,永世供奉、岁岁祭拜,供后世万千修士瞻仰铭记,让先贤功绩万古流传、永不湮灭?”
此言一出,祭台之上气氛骤然一凝。
一旁尚且沉浸在震惊之中的钱晨,身躯猛地一震,瞬间回过神来,眼底瞬间涌上汹涌的动容与无尽谢意。
能将师尊灵绩碑立于其中,与万千英烈同列、受万世香火供奉,是无上荣光,更是对师尊一生大道、毕生功绩的最高认可!
钱晨眼眶微热,心中满是感激,当即就要躬身应声、点头应允。
可就在他话音将出未出之际,一旁神色沉静的洛秋水,却骤然敛去了眼底所有的动容与暖意。
她抬眸抬眼,清冷的目光直直看向叶青儿,眼底没有半分感激、半分感念,反而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疏离、审慎与试探。
全场目光尽数聚焦在两人身上,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而凝滞。
在万千修士的注视之下,洛秋水红唇轻启,嗓音清冷平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质疑与试探,缓缓出声:
“叶前辈,您真的是这么想的么?我还以为,您会觉得我们五大宗的诸位前辈们……都该去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