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上一世,一部经典之作里的名场面。
一位造反的头领对主角说了这么一番话——
“读过书和明事理的人,大多在朝廷里面做事,而我们要造反,就只能用比较蠢的人。
而要用这些人,就要用宗教的方式催眠他们,让他们认为自己做的事情都是对的。
反清复明只是个口号,就跟阿弥陀佛是一样的。”
这话说得扎心,但是却一针见血地点破了关键。
历史上的农民起义,大抵如此。
圣灵教,也大抵如此。
想到这些,林默心中不由冷笑。
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啊。
佛子、弥勒、天命所归……
这套说辞他在史书上见得多了。
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招,每次都只不过是换了个名头重新来一遍。
骗骗那些愚夫愚妇还行,拿来糊弄他?
呵!
不过话说回来,这些招数也只对俘获人心有用。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这一套就很难再发挥它的作用了。
遥想1900年8月,八国联军攻入京都城。
那一仗,打得山崩地裂,也打得原形毕露。
洋枪洋炮一响,什么刀枪不入,什么神功护体,全都成了笑话。
红灯照宣扬的那些所谓的“神功”,在火药和铅弹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那一仗,彻底击碎了那些别有用心之人的谎言。
更是不知打碎了多少人的幻想。
随着义和拳运动的失败,这个曾经轰轰烈烈的团体遭受到了清廷和洋人的毁灭性打击。
死的死,逃的逃,抓的抓。
而在其背后推波助澜的塔教,自然也被牵连进来,损失惨重。
魁首白天罡被正道之人围攻至死,红灯照的首领林黑儿也在不久后被捕遭到处决。
其他成员或战死沙场,或四散逃亡。
树倒猢狲散,转眼间便分崩离析。
可谁能想到,作为其座下的二仙姑王赛儿,却是死里逃生。
在风波逐渐平息之后,这个女人又冒了出来。
她打着红灯照的旗号,自称“红莲圣母”,暗中收拢塔教旧部,一砖一瓦地重新搭建起如今这个圣灵教。
从废墟里爬起来,从灰烬中重生。
此女手段之狠辣、心机之深沉,可见一斑。
林默想到这里,心中不由多了一分警惕。
这样的女人,不好对付。
他之所以愿意接受地魔对他“佛子”的称谓,也不过是为了搞清楚圣灵教的一些情况。
毕竟这种组织,向来是十分严密的。
不是其中的人,根本很难弄清楚里面的门道。
至于她们所宣扬的教义——“白莲花开,弥勒降世,三佛应劫,救济苍生”。
这种口号,林默自然是不会相信的。
说得天花乱坠,归根结底还是在搞玩弄人心那一套把戏。
换个皮,换个说法,内核从来没变过。
只是不知道,那位佛母王赛儿派来的使者,是个什么来头。
是装神弄鬼的神婆,还是真有本事的高人?
林默心中盘算着,面上却不露分毫。
地魔见林默一路上不说话,他也没好意思张口。
气氛就这么一直沉默着。
两人一前一后,穿行在山林之间。
林默不说话,地魔也不敢主动开口,只是老老实实在前面带路。
不过,二人都是实力颇深的修行者,脚程很快。
崎岖的山路在他们脚下如履平地,风声呼呼从耳边刮过。
没过多久,在地魔的引领下,二人穿过蜿蜒曲折的山路,来到了距离蝴蝶谷十里外一座隐蔽的山谷中。
这地方藏得极深,四面环山,树木茂密。
若不是有人带路,根本找不到。
僻静的山谷中,孤零零地立着一间废弃的小木屋。
破旧,简陋,毫不起眼。
木板墙歪歪斜斜,屋顶的茅草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门板半掩着,随时都要倒下来似的。
谁会想到,圣灵教的人竟选择此地作为会面的地点?
林默扫了一眼四周,心中暗暗点头。
越是这种不起眼的地方,越不容易引人注意。
这帮人,倒是懂得藏拙。
“佛子稍等。”
地魔低声说了一句,便上前轻扣屋门。
“佛母,佛子已经带到。”
“进来吧。”
里面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像是玉石相击,悦耳动听。
“是。”
地魔垂着眼,恭恭敬敬地将林默引到门前,侧身让开,低声道:“请。”
林默坦然推开门。
门内的景象,与屋外的破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里面灯火通明,布置得虽不奢华,却处处透着精致。
一个曼妙的身形转过身来。
风姿绰约,媚态天成。
即便是林默见过的最为艳丽之人,在她面前也不免有些黯淡。
那张脸,那身段,那举手投足间的风情,足以让任何男人心跳加速。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那道身影的主人双眸微微一亮。
她在江湖中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什么惊才绝艳的人物没领教过。
各派掌门、塔教魁首、武林泰斗……
哪一个不是人中之龙?
哪一个不是名震一方?
可眼前这个青年,气质却是独一份。
长相丰神俊逸,眉目如画,像是从古画中走出来的人物。
可真正让人移不开眼的,是他骨子里透出来的那股劲儿。
表面上看着平淡温和,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一潭古井无波的死水。
可你只要多看他两眼,就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像是一座沉默的火山,像是一把入鞘的利剑。
有什么东西蛰伏在那副皮囊之下,沉睡着,却又随时都可能破体而出。
若要用一句话来评价他——
静若处子,动若猛虎!
“佛子。”
女子率先开口,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
眼波流转间,一股若有若无的魅惑之气悄然弥漫开来。
这是她的拿手好戏。
多少英雄豪杰,都栽在她这一手上面。
有人为她神魂颠倒,有人为她倾家荡产,有人甚至为她背叛师门、身败名裂。
可林默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那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块石头,一截木头。
仿佛看到的不过是一具行走的红粉骷髅,皮囊之下,白骨一堆。
“你不是佛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