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曼走后,林默无奈叹了口气。
有些事,不是他想管就能管得了的。
“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吧!”
林默摇摇头,正准备躺下休息,忽然又响起了敲门声。
咚咚咚!
不紧不慢,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林默眉头一皱,还以为是依曼去而复返。
可没想到,门外传来的竟是地魔的声音。
“佛子大人,您睡着了没?”
林默有点烦了。
这一晚上,一波接一波的,没完没了了还。
他故意说道:“睡着了。”
“……”
门外沉默了片刻。
睡着了您还能说话呢?
地魔虽然知道林默是故意的,可也不敢多说半个字。
毕竟这位爷,他得罪不起。
他陪笑着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讨好。
“佛子大人,教里和我联系了,佛母派来的使者已经到了蝴蝶谷外了。”
“这么快?”
林默眉头一挑,立即起身打开了门。
地魔抬眼一看,瞧见他身上衣服都没脱,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
这位爷刚才压根儿就没睡。
“带路吧。”
林默没有多说废话,干脆利落。
“是。”
地魔不敢怠慢,当即转身带路,朝着蝴蝶谷外走去。
夜色深沉,月光如水。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蜿蜒的山道,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林默一边走,一边在脑海中梳理着关于红灯照的信息。
作为上一世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社会主义接班人,他自然对“拳匪之乱”有所了解。
当然,这个“匪”是当时清廷对义和拳的蔑称。
事实上,到底是不是匪,历史自有评价。
虽然他现在所处的世界,一些时间线,甚至一些历史事件都与前世有所出入,但许多方面还是有相同之处的。
义和拳是以坛为基层单位,分属八卦八个团,也就是总坛。
各团有老师为首领,坛中有大师兄、二师兄等领导。
而红灯照属于义和拳中一个十分特殊的团体。
特殊在哪儿?
特殊在它是由清一色女性组成的团体。
虽然独立于男性各团之外,有自己的坛口,但常常附属于某个总坛配合行动。
比如黄莲圣母领导的津门红灯照,与张德成的坎字团就是附属配合的关系。
事实上,除了红灯照之外,义和拳还有“蓝灯照”、“黑灯照”(寡妇组成)、“花灯照”(妓女组成)等妇女组织。
只是这红灯照更为特殊一些。
其团员互称师姐、师妹。
首领则称大师姐、二师姐。
津门乃是拳匪的总坛所在。
红灯照总坛也同样设立在此。
其内部首领为黄莲圣母、二仙姑。
说起红灯照的起源,可以追溯到1899年。
那时候齐鲁、直隶一带民间秘密结社盛行,各种组织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而红灯照这个组织由一位名叫林黑儿的女子创立,成员多为双十年华的未婚女子。
她们身着红衣红裤,手持红灯笼,故而得名“红灯照”。
这林黑儿被红灯照的成员尊称为“黄莲圣母”。
据说与塔教魁首白天罡是姘头。
与其他民间组织不同,红灯照有着严格的入会仪式。
新成员需要经过“拜师”、“喝符水”等神秘仪式。
因为这样就能获得“刀枪不入”的神力。
组织内部等级森严,分为大师姐、二师姐等不同级别。
红灯照的成员们相信,通过修炼可以获得神明赐予的力量。
她们宣称自己能够“呼风唤雨”、“撒豆成兵”,甚至能用红灯照灭洋人的大炮。
这倒是与义和拳的信神练功、持符念咒倒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些说法在今天看来的确荒诞不经,纯粹是糊弄鬼的。
可在当时民智未开、百姓愚昧的年头,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却是最吃得开的。
事实上,古代农民起义,大多离不开神神鬼鬼那一套。
不是他们天生迷信,而是形势所迫。
你想啊,一帮泥腿子,没读过书,也没打过仗,凭啥去跟朝廷的正规军干?
要钱没钱,要粮没粮。
老百姓凭啥跟着你送命?
这时候,就得靠“天命”二字来撑场面了。
翻翻史书,从陈胜吴广开始,这路子就定下了。
大泽乡那夜,陈胜让人用朱砂在绸帕上写了“陈胜王”三个字,偷偷塞进鱼肚子里。
戍卒买鱼回来,剖开一看——好家伙,天意啊!
晚上他再让人躲在破庙里点起篝火,学狐狸叫:“大楚兴,陈胜王。”
那一帮目不识丁的戍卒哪见过这阵仗?
当场就给跪了。
后来,东汉末年,张角更是把这个路子给发扬光大了。
一句“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直接把整个东汉王朝的根基给摇动了。
几十万太平道徒,一夜之间头裹黄巾,八方并起。
那场面,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到了元末,红巾军搞的那一套更是深入人心。
“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
就这一句话,埋个独眼石人在黄河古道,民工一挖出来,当场炸锅。
人心惶惶之下,韩山童、刘福通振臂一呼,应者云集。
再往后,白莲教也好,八卦教也罢,套路都差不多。
先是编个“弥勒降世”、“真龙天子”的说法,给自己镀上一层金身。
再弄点“神水治病”、“刀枪不入”的把戏,把底层老百姓哄得一愣一愣的。
最后画个“无生老母,真空家乡”的大饼,让人死心塌地跟着造反。
说白了,这些迷信手段,就是古代起义军唯一的“舆论武器”和“组织工具”。
没有这套东西,一群素不相识的庄稼汉,凭什么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跟你干?
没有这套东西,凭什么让大字不识一个的老百姓相信,你一个泥腿子能坐天下?
因此,你越是说得玄乎,信的人就越多。
你越是说得离谱,人家跪得就越快。
林默依稀记得,上一世曾在书本上看到过这样一句话。
大意是:群众的感情只能用宗教的食粮来滋养,要想掀起风暴,就得让群众的切身利益披上宗教的外衣。
这话其实将这类问题的本质说得十分透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