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九一回 西魏王独断兴兵事
金墉城魏王的金銮宝殿上展开了一场辩论。西魏王李密想现在绕开洛阳，统领十万大军前去攻打李渊，袭取关中。但是，以秦琼、徐懋功为首的很多文武百官都进行劝阻啊。怎么呢？不是那个时机了，咱这个战机已经过了，现在关中被李渊占领，那不好攻打呀。弄不巧，一离开洛阳，那洛阳王世充马上出东都给我们背后来一家伙，跟这李渊前后夹击，咱们是非吃亏不可呀！但这边有劝的，那边还有拱火的。谁呀？副军师李玄英啊。就这家伙对李密是阿谀奉承啊。李密想干什么？哎，他就说什么。所以，在这里极力支持李密，认为攻打关中乃是李密的宏伟计划。双方就在这里争论不休。
最后，李密把脸一沉，“行了！都别说了，寡人已经下定决心了，立刻起大军去攻打李渊李叔德，夺取关中之地，就这么定了！”这李密要乾纲独断、一锤定音呐。
他这么一说，秦琼、徐懋功互相看了看，又抬头一瞅李密，就见李密脸色铁青，撇着嘴，背着手，都站起来了，那真有帝王的威严呢。看来这个决策人家早就定下来了。今天只不过客气地说跟我们商议商议。其实，商议也好，不商议也罢，人家早就决心要夺取关中。嗨！那我们反对还有什么用呢？
秦琼、徐懋功还真就猜对了，李密现在确实决心要兴师袭取关中。为什么呢？因为李密现在急需要一场胜仗啊，自打铜旗大阵、颍川大捷，瓦岗打了那么一次胜仗之后，到现在，几个月瓦岗没打过胜仗啊，被这个洛阳在这里死死拖住。不但没打胜仗，小败仗还真就打了不少啊，这让瓦岗军士气低落呀。在铜旗阵、破五关所积攒的士气现在消耗得差不离了。李密一看，就这种低迷的士气，那怎么再去打仗呢？得赶紧的振兴士气呀。怎么振兴士气呀？那就得打一两场胜仗！那往哪儿找胜仗去？现在唯一能打的就是进入关中，去跟那李渊夺取关中之地呀。这样，一则，能够鼓舞士气；另外一则，能够占据四塞之地，我也好占据关中，再夺天下呀！所以，李密是这么合计的。
那位说：“李密就不害怕李渊手底下西府赵王李元霸吗？李元霸，那可是万人敌呀，那么厉害的一员大将，隋唐第一条好汉，那李密就敢发兵去打吗？”怎么不敢打呀？咱这《隋唐》可讲道理。咱不跟有些《隋唐》似的，李元霸厉害得邪乎，谁也打不过他。甚至说，李元霸一对擂鼓瓮金锤是横扫百万大军，这不胡说八道吗？李元霸厉害不厉害？那当然厉害了，确实是万人敌！隋唐这么多英雄，拉出一对一来对付李元霸，谁也不是李元霸的对手。但问题是，你就算浑身是铁，你能捻几个钉啊？个人英雄主义在大规模作战当中其实发挥的作用并没占那么大呀。您别看赵云赵子龙七进七出曹营，那是曹操没放冷箭，那是曹操没用绊马索，那也是赵云没有跟曹操硬碰硬——赵云也不傻呀，在那曹军当中来回穿梭，寻找幼主阿斗，很少跟人硬碰硬打一仗。他也知道曹操八十三万人马，自己就一个人，那怎么打呀？怎么打那也不是个儿呀！遇到时不可解了，被人堵着路了，没办法，挑死俩。挑完之后，马上拍马就跑啊，就去找自己的少主。保着少主闯出重围，那才是目的。所以，赵子龙那么厉害，他也没办法一个人横扫天下。李元霸也是如此。你再厉害，人家瓦岗这边派去十万大军呐。面对十万人，那你就微不足道了，那你就得陷入人民的汪洋大海之中了。如此，李元霸有什么可怕的？我不跟他硬碰硬，不跟他单对单，我给他用计谋，那也就没什么可怕的了。所以，李元霸不成为一个打不打关中的关键因素，或者说关键的考虑对象。李密这才决心发动十万大兵攻取关中啊。大家谁劝也劝不住了。
李密一看，自己这一番话拍得这些人全不吭声了。“嗯……”李密顿时找到了一点儿当皇帝的意思。嗯，当皇帝就该如此，该决断的时候，那就该乾纲独断呐！一个皇帝，连个话都说不起，那哪成呀，啊？干点事儿，你们就说不成；干点事儿，你们就说不行……那做皇帝还有什么意思呀？做皇帝就该如此，一言而九鼎！“好啦，秦大帅——”
“啊，”秦琼赶紧插手施礼，“陛下。”
“马上点齐十万精兵，还是由你挂帅，军师、副军师跟着。把士信也带上，如果遇到李元霸，有士信对付，也就是了。其他将官、校卒，秦大帅你自己挑选，也就是了。另外，备上充足的粮草马匹，挑选良辰吉日，开拔！杀奔关中！”
“是！”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谁喊的？李玄英喊的！
秦琼厌恶地一皱眉头，但秦琼也没言语。怎么办呢？只得说：“臣遵——”刚说到“遵”，这个“旨”还没有说出口呢——
“报！”“噔噔噔噔……”外面响起了急报之声和脚步声音。
嗯？李密吃一惊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紧急军情。“什么事情啊？”
“啊——报！”从外面有那报事的报告给黄门官。
黄门官一听，赶紧地躬着身子走进了大殿。
秦琼、徐懋功等人一看，这是有事了！赶快地退到班列之中，先把这朝政处理完毕呀。
就见黄门官来到大殿之中，“启禀陛下，江都扬州昏君杨广遣使到来，要求见陛下。”
“哦？”李密心说：什么？杨广给我派使者来了？哎呀，这可真是由打西边出来一个黑太阳啊！从来没有的事啊。说给我下封战书，哎，这倒是在情理当中。呃，派遣使者有什么事啊？“嗯，使者何在？”
“正在殿外恭候呢。”
“宣他进来！”
“是！宣使者上殿觐见呐！”
“宣使者上殿！”
“宣使者上殿！”
一层一层往外传。
时间不大，就见外面由黄门官引着走进大殿一人。一老头子，看着年岁，六旬开外了，须发花白，头戴幞头，身穿大红袍，脚蹬乌皮六合靴，腰束玉带，手握节杖，满脸春风，笑眯眯地进来了。来到大殿，往上看了一眼李密，身子往下微微一躬，“啊，大隋皇帝特使参见魏王，千岁！千岁！千千岁！”嘿！人家还真就承认李密为王呢。
哎呀，就这一声千岁呀，把李密喊得有些心花怒放。怎么的？你看，我不是反王了。哎，敢情啊，人家承认我了。“嗯，好！使者免礼平身！”
“谢魏王千岁！”这使者一起身，一直腰——
李密一瞅，“哎呦！这……这，这不是懋世吗？”
他一说这话，那位使者微微一笑，“哈哈哈哈，魏王千岁好眼力呀，还能够认识老朽啊。”
“哎呀，我怎么能不认识你呢？老朋友啊！呃，来啊，赶紧地给虞大人搭把座位。”
有人赶紧地搬来一个绣龙墩，让这位使者斜对着李密坐下。
这位使者微笑着一拱手，“多谢魏王千岁，哎呀，真是怜悯我这老头子啊。哎呦，从这江都到这里，一路之上，颠簸劳顿。嘿，快把我这把老骨头给我折腾散喽。多谢魏王千岁，我歇歇腿儿……”这位还真不客气，一撩袍就坐在那里了。
有人又给这位使者端上来点水。这水都是兑好的，不烫不凉，温温乎乎正好喝。
这位，“咕咚咕咚……”喝了半杯水，看这意思真渴了。喝完之后一点头，“嗯，金墉之水真乃甘甜之泉呐，好喝！好喝呀！哈哈哈哈……”
那位说：“这位是谁呀？怎么李密还认得呀？”李密没办法不认得，同殿称过臣呢，那平常关系也不错。按说呢，这位还得是自己长辈儿，这个岁数都比自己大呀。这位也是大隋朝的一代名臣呐，此人姓虞，叫虞世基，字懋世，小字叫播郎，乃是会稽余姚人，就是现在的浙江慈溪人。虞世基还有一个弟弟，那在隋唐年间也是大大的有名啊，正是那位大书法家虞世南。这虞家哥俩出生官宦世家，两个兄弟从小就得到了良好的教育。所以，俩兄弟自小就富才名。后来，都到大隋朝廷入世为官了，当时人称之为“二陆”。
为什么叫二陆呢？这个二陆本来是晋朝的陆机、陆云兄弟。陆机、陆云就是那位陆逊陆伯言的孙子，跟晋朝羊祜隔江对峙的那位陆抗的儿子。东吴灭亡之后，两人就归附了西晋政府。当时南方文风弱于北方，可是陆机、陆云两兄弟才学过人呐，俩人的道德文章就赢得了西晋朝廷、文化界的一致推崇，所以当时二人并称“二陆”。
那么到了隋朝的时候，大家又把这虞世基、虞世南，称之为二陆，就可见虞世基、虞世南兄弟二人才学有多么高妙了。但是，才学高并不代表品德就高。虞世基跟他弟弟虞世南这俩人呐，从品质上来讲，天壤之别。
虞世基这个人擅长阿谀奉承，拍马溜须，欺上瞒下，是报喜不报忧啊。这人还有点像那李玄英，是一位弄臣。但像这种弄臣，那也不是一朝一夕所炼成的，那也是有一个由量到质的转变过程，有一个循序渐进的思想斗争的历程。虞世基当初也是一个敢于劝谏之臣，尤其隋炀帝登基之后，虞世基开始也给隋炀帝提出了很多的好建议。对隋炀帝的一些不太好的做法也是经常地劝谏。但隋炀帝根本不理睬他。不但不理睬，还嘲笑虞世基是个书呆子——你说这些都没用，书生之见……这些话让虞世基是大受打击。后来，虞世基一看，无论是高颎还是张衡这样的直臣，都被隋炀帝毫不留情地屠戮打击。虞世基就顿悟了。他觉得杨广不是个明君，就是个昏君暴君。那既然他不是明君，你对他去劝谏，你给他上书，你给他提建议……那不就是自找倒霉吗？在这种昏君面前，忠言一定逆耳，而且逆的不是一点半星。这种逆耳忠言根本就没有市场。对于他们来说，最喜欢听的那就是阿谀奉承之言。你说逆耳忠言，你自找倒霉；你说阿谀奉承之言，哎，弄不巧能够升官发财呀。所以，虞世基看透了隋炀帝。于是，虞世基就转变成了一个迎合隋炀帝的弄臣了。那怎么办呢？谁让你又豁不出去性命，又抛不下富贵呢？你还想在这个朝廷能够荣华富贵，那你就得交出灵魂呐。于是，为了讨隋炀帝的欢心，虞世基就蜕变成了一个无良政客、一个令人不耻的弄臣。隋炀帝喜欢听什么？哎，他说什么；隋炀帝喜欢干什么？他提前给隋炀帝准备好喽。那能不得隋炀帝的喜爱吗？
隋炀帝一看，行啊，这虞世基，哎，这个臣子啊，特别能讨朕欢心呐。“好，升！升！升！”把这虞世基是一再提拔，最后官居内史侍郎。
内史侍郎了得吗？唐朝的时候叫中书侍郎啊，专典机密，也等于以内史侍郎衔行宰相职务，就成了隋炀帝身边的另外一位宰相了。
就这位专管机密，天下很多的事情得先到他这里，哪地方有人造反了，哪地方又出现了反王了，哪地方城池被人攻陷了……首先知道的就是他。按说，你作为皇上身边的近臣，你应该及时地第一时间把这种紧要之事向皇上进行禀报啊。但是，虞世基知道，杨广根本就不喜欢听这事儿，哪地方出反王了，哪地方城市被攻破了……关人家什么事啊？不爱听！不爱听！就是不爱听！尤其是杨广，越往后走越学鸵鸟，把脑袋往地里钻的越厉害。那既然皇上不听，皇上不听我何必报呢？嗯，像这些坏消息啊，到我这里就算截住了，所谓的谣言止于智者也！谣言？啊！虞世基说了：“你们这些报告全是谣言，全是捕风捉影，危言耸听！哪那么多造反的？现在天下太平着呢，在皇上圣明领导下，老百姓安居乐业，哪有什么反王呢？哪有什么城池被占领了？纯属胡说八道！你们听风就是雨，这是危言耸听，这是捕风捉影！这不算谣言算什么呢？谣言止于智者，到我这里，我就是智者，我给看破了，不给你们上报！”
所以，当时天下造反者遍地撒欢，遍地是贼呀。但是，相关奏报都被虞世基给截胡了。有的加以美化，把坏事吹成好事儿，才送给隋炀帝。所以，隋炀帝也知道天下有那么一些人反对自己。但是，他所知道的那些反对者远远不及天下的真正形势啊。
有一年，武王杨芳杨义臣，当时也任太仆卿，他打败并招降了河北的几十万叛贼，那这是好事啊，得向朝廷打捷报啊。那你虞世基能拦住噩耗，你不能拦捷报啊？皇帝高兴啊，所以呢，虞世基也没想别的，这个捷报就传到了隋炀帝面前。
隋炀帝一看捷报，当时不乐了，怎么呢？怎么看捷报反倒不乐了呢？啊，隋炀帝这个人很聪明，他可不是傻子呀。他一看这份捷报，“嘎吧！”嘴张多大，下巴颏都快脱臼了，“啊？击败招降了多少人？几十万之众啊！哎——这、这怎么回事儿啊？朕从来没听说过有这么多的乱臣贼子啊？！他们怎么都造反了？他们什么时候造的反？你、你们为何不早早告知于朕，这怎么回事？”
杨广一发脾气，虞世基一看，我得说两句，赶紧地出班起奏，“陛下，陛下不必担心，这些不过是一些鼠窃狗盗的蟊贼呀，不足为虑。”
“不足为虑？几十万呢！”
“哎，陛下！下面作战，那肯定都会虚报的。打个几百人，往上一报，就成几千人；打个几千人，往上一报就几万人……这很正常，而且这里头到底多少是贼匪，到底多少是普通百姓，这、这都不好说呀，人心惟危呀。”
“哦，”杨广说：“爱卿，你什么意思？”
“呃，臣的意思是啊，杨义臣虽然打败了叛贼。但是，壮大了他的实力呀。现在武王拥有大量兵马，只怕天长日久，这些兵马反倒是会危害百姓啊。对那些小贼，陛下您不用操心。反倒对这些兵将，陛下您一定要重视啊。”
这虞世基一句话，把这矛盾转向了杨义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