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修微微一怔,脸上浮现出一丝诧异。
他没想到刘瑾瑜会提出这样的请求。
替考在魏国是杀头的大罪,一旦败露,不仅他要掉脑袋,刘家上下也会受到牵连。
更何况,他一个又聋又哑的人,如何能瞒天过海?
他在木板写道:
“可是我又聋又哑,何以为官?
再说上面核查,再加上我跟你长相不一样,岂不是会出事?”
刘瑾瑜见状,却轻笑一声,道:
“叶先生,不用担心。
我有一个族叔在京城做大商人,与朝中许多官员熟络。
他会帮你打点一切的,不会有人查出来。”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跪在一旁的刘大头,又道:
“大头,你得帮我,帮叶先生。
还有你们,大同、牛娃。
从今以后,叶先生就是你们的公子。
他的话,就是我的话。”
扑通!
牛娃跪在地上,哇哇大哭。
大同也跪了下来,点头道:
“我们一定会遵从公子的意思。”
他不由记起刘家的好,这几年能吃饱穿暖,都是因为刘家。
老娘下葬没地安葬,也是刘家给了块地,被允许安葬在五爷的旁边。
而公子对他们也没话说。
现在公子要走,他这心里十分难受。
只有叶修并未答应此事,他从未想过要替考。
刘大头朝着叶修磕头,道:
“叶先生,你就答应公子吧。
我也是刘家人,这份前程可不能断了。
不然,所有人的努力都前功尽弃了。
老爷还在家里等着公子的喜讯呢……”
叶修沉默了很久,想起刘家人对自己还不错,点头道:
“刘公子,我答应。”
刘瑾瑜笑了笑,道:
“那就好……那就好……”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慢慢合上了眼睛,嘴角挂着一丝微笑,神情安详,像是睡着了一样。
那只紧抓着叶修手腕的手,也慢慢地松开了,无力地垂落。
他走了。
“公子啊!”
刘大头扑在刘瑾瑜身上,嚎啕大哭,哭得撕心裂肺。
众人莫不为之动容。
忽然,他猛地站起身,抓起地上的朴刀,双眼通红,对着门外嘶吼道:
“我要跟那些恶鬼拼命!
我要替公子报仇!
我要杀了那老秃驴!”
他说着就要往外冲。
就在这时——
“救我……救我!”
一个微弱的声音从殿外的雨幕中飘来。
众人哭声一止。
刘大头猛地停住脚步,侧耳倾听。
那声音又传了过来,比方才清晰了一些:
“救命……谁来救救我……”
“是小七!是刘小七的声音!”
刘大头眼睛一亮,提着朴刀就往外跑。
大同也站了起来,握紧手中的刀,喊道:
“我跟你过去看看!”
两人正要冲出殿门,叶修却拦住了他们。
他摸出木板,写道:
“有问题。”
刘大头急得直跺脚,道:
“叶先生,那是小七!
是小七的声音!
他跟了我好几年了,我不会听错的!
他还活着!
咱们快去救他!”
叶修摇了摇头,拿起木板,又写道:
“我跟你们一起去。”
他说完,握紧那把带血的朴刀,迈步走进了雨幕中。
刘大头和大同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牛娃抹了把眼泪,捡起地上的朴刀,踉踉跄跄地追了出去。
四人穿过前院,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声音来自院子东侧的一棵老槐树下。
那棵槐树长得极为粗壮,树冠如盖,将周围一大片地方遮得严严实实。
一个人影被绑在树上,浑身是血,衣衫破烂。
正是刘小七。
他看向了众人,哭得一把鼻子一把泪,大声道:
“大头哥,快点救我。
那些鬼把我抓到这里……我动不了。
你们快来救我……”
刘大头激动得浑身发抖,提着朴刀就要冲过去,道:
“小七!你别怕!我来了!”
他刚迈出一步,一只手臂横在了他胸前。
又是叶修。
刘大头急了,大声吼道:
“叶先生,那是刘小七!
咱们一起同甘共苦了一年。
你就算听不见,你也认得他!
他就在那儿,浑身是血,咱们不能见死不救啊!”
叶修没有让开,目光微凝,闪过一道冷意。
“大头,你快来啊!我好疼……那些鬼要吃了我!”
刘小七的声音越来越凄惨,身体在树上挣扎着,似乎想要挣脱什么,却怎么也挣不开。
大同在旁边也急了,对叶修道:
“叶大哥,那真是小七!”
叶修举起木板,写道:
“他被鬼附身了。”
刘大头看到后,浑身一震,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刘小七见众人迟迟不动,脸上的恐惧和哀求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狰狞的怒意。
当即,他骂骂咧咧道:
“你们居然见死不救?
无情无义的东西!
老子跟你们走了一年的路,替你们挡过刀、流过血,你们就这么看着老子死?”
刘大头的脚步定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剧烈地变化着,握着朴刀的手不停地颤抖。
刘小七继续破口大骂,污言秽语不绝于耳,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扎在刘大头心上。
叶修冷冷地看着树上的刘小七,目光沉静如水。
他伸出手,从刘大头手中拿过那把朴刀。
刘大头愣住了,还是松开了手。
叶修提刀走到槐树下,左手再次握上刀刃,用力一划。
“你要干什么?你别过来!”
树上的刘小七惊恐大叫。
叶修没有理会,挥刀斩出。
刀光一闪,带血的刀刃划过刘小七的身体。
嗤!
大量的黑烟从刘小七的身上冒出,他的身体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迅速干瘪下去,化作一副空荡荡的皮囊。
那已不是刘小七了。
或者说,从始至终,那都不是刘小七。
真正的刘小七,早已经死了。
扑通!
刘大头跪在地上,双拳捶地,吼道:
“我可怜的兄弟!
这群恶鬼……这群畜生!”
这时,雨夜的深处传来一阵阴森的笑声。
“你们走不出这座庙!”
“你们还是放弃挣扎吧。”
“你们杀了那个又聋又哑的哑巴,我放你们离开如何?”
……
恶鬼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威胁,也带着诱惑。
众人浑身发寒。
叶修写道:“先退入大殿,等天亮再走。”
众人见状,点了点头。
随后,四人一步一步的朝大殿方向退去。
这时,忽然天空上传来几道破空声。
咻咻咻!
几道流光从天际划过,落在大殿前的空地上,化作几道人影。
领头的是一个女子,身穿一袭月白色的道袍,长发束起,腰悬长剑,眉目清冷,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她的身后跟着三男一女,皆是同样的道袍打扮,手中或持剑或持符,周身隐隐有灵光流转。
“一群恶鬼也敢在天子脚下闹事?”
女子的声音清冷如冰,不带丝毫感情。
她抬手一挥,一道金色的符箓从她袖中飞出,悬在半空中,绽放出耀眼的金光。
那金光如同一轮小太阳,将整座古庙照得亮如白昼。
符箓炸开,金光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涌去。
虚空猛地一震。
躲藏在暗处的恶鬼们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几个距离较近的和尚虚影被金光照到,瞬间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于虚空中。
“去,斩杀其他恶鬼。”
女子淡淡地吩咐道。
身后四人领命,身形化作流光,朝古庙的各处飞去。
片刻之间,后院、偏殿、禅房,四处都传来了恶鬼的惨叫声和符箓爆裂的声响。
一盏茶过后,古庙中那股阴冷的气息便消散了大半。
刘大头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白衣女子,结结巴巴地道:
“你们是仙师?”
女子转过身,目光在四人身上扫过,略显诧异,淡淡道:
“这群恶鬼有些道行,已经害了不少人。
你们几个凡人,居然活下来了?”
刘大头解释道:
“这个全赖叶……不,全赖我们家公子!”
女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叶修,打量了片刻。
那个青年穿着一件湿透的青灰色长衫,面容清俊,神色沉静。
他手里握着一把带血的朴刀,刀身上隐约残留着一丝微弱的阳气波动。
一个凡人,居然能用血斩鬼?
莫非是纯阳之体?
女子柳眉挑起,眼神中多了几分兴趣,问道:
“你们家公子,叫什么名字?”
刘大头愣了一下,道:
“刘瑾瑜,赶考的书生。”
女子微微颔首,淡淡道:
“我们是大魏清查司的人。
几日前,我们查到这里有异常波动。
只是这群恶鬼善于隐匿,又会障眼法,让我们一时间没找到,让你们受惊了。”
刘大头环顾四周,道:
“莫非这一切都是障眼法?”
女子点点头道:“正是如此。”
她抬手一挥,金光扫过,周围的景象大变。
这里哪里还有什么古寺,分明是一个荒废的宅子,残破不堪,到处残垣断壁。
众人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那女子笑了笑,又道:
“你们能活下来,确实是命大。
你家公子应该有些纯阳之气。
虽然微弱,但刚好克制这些低级的鬼物。
否则,你们一个也活不到现在。”
刘大头连连点头。
女子望着那残垣断壁中的尸体,轻轻一叹,道:
“这里的恶鬼已经被斩杀了。
你们应该安全无虞。
你们替我安葬一下那些书生吧。
这些是给你们的酬劳。”
说完,她从储物袋里拿出了数枚中品灵石,慢慢漂浮到众人眼前。
叶修微微动容,收下灵石,写道:“多谢!”
女子诧异地瞥了眼叶修,凤眸微抬,道:
“原来是个哑巴,可惜了。”
说完,也不再关注叶修。
不久后,恶鬼都被他们斩杀。
那女子便带着几人离开,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