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大哥!”
牛娃哪里见过这等场景,吓得哇哇大叫。
他只能把渴求的目光看向了叶修。
叶修抬手朝偏殿方向一指,迈步走了出去。
牛娃一咬牙,抹了把眼泪,道:
“叶大哥,我跟你去!”
“等等!拿上朴刀!”
大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转身冲回屋内,从一个包袱里翻出两把朴刀。
大同将一把别在腰间,另一把递给了牛娃。
三人出了厢房,冒着倾盆大雨,一路小跑朝偏殿方向奔去。
片刻之后,三人来到大殿门口。
雨幕中,刘大头呆呆地站在殿门外,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他就那么直直地站着,面朝殿内,浑身上下被雨水浇透,却仿佛毫无知觉。
“刘大哥!”
牛娃喊了一声。
刘大头没有反应,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三人疑惑地走过去,绕到刘大头面前,借着殿内透出的灯光看清了他的脸。
他一脸苍白,嘴唇发紫,眼睛瞪得浑圆,瞳孔里满是惊恐。
一股骚臭味从他身上传来,裤裆处湿了一大片,雨水冲淡了一些,但那股味道依旧刺鼻。
他是被吓的。
吓尿了。
大同和牛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更深的恐惧。
刘大头是什么人?
那是刘家花了重金请的护院,一身武功,手上见过血的,一路上遇见过几次毛贼,都是他冲在最前面。
这样的人都被吓成了这副模样,那殿里到底有什么?
三人不约而同地转过头,望向殿内。
灯火通明的大殿,此刻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
殿内的景象,让牛娃的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偏殿内,那些刚才还谈笑风生的读书人,此刻像是被抽去了魂魄的木偶,一个个直挺挺地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们的眼睛空洞无神,嘴巴半张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一具具被掏空了内里的躯壳。
而他们的头顶上悬浮着一群和尚。
不是和尚,是鬼。
他们身上披着破烂的僧袍,面容枯槁,眼窝深陷,散发出阴冷的气息。
一些和尚正趴在那些书生身上,张开嘴巴,吞食着什么。
只见一缕缕乳白色的元气从书生的头顶、口鼻中被吸了出来,飘入那些鬼物的口中。
一个书生被吸了几口,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他的血肉被抽空了,整个人变成了一张皮,轻飘飘落地。
“还是这些读书人的元气精纯啊。”
一个和尚道。
另一个和尚阴恻恻地笑道:
“他们毕竟饱读诗书,身上的气息清秀。
不像那些下里巴人,一身浊气,臭不可闻。”
其他几个和尚跟着笑了起来。
笑声在殿内回荡,阴森可怖。
“鬼啊!”
牛娃嘶吼一声,惊得瘫倒在地,手中的朴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大同也吓得跌倒在地,两腿发软,想要站起来,双腿却不听使唤。
突然,那些和尚的虚影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他们看向门口,嘴角齐齐咧开,露出怪异的笑容。
“又来了几个!”
“有一个看起来练过武,气血应该不错。”
“那两个年轻的,瘦是瘦了点,但胜在新鲜。”
“那个穿青衫的,好像有点不一样……”
和尚们朝殿门口逼近。
叶修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那把朴刀。
那是牛娃掉落的。
他弯下腰,不紧不慢地捡起朴刀,握在手中。
刀身冰凉,雨水顺着刀刃往下淌,映出他半张清俊的脸。
他将朴刀横在身前,然后伸出左手,握住刀刃,用力一划。
刀刃瞬间割破了他的掌心。
鲜血涌出来,殷红的鲜血染红了刀刃。
他的血和常人不同。
那年在云山星域渡劫,一丝阳气进入凡人之躯,变成了燥热之毒。
如今毒疮虽已消退,但那丝阳气依旧藏在他的血液里。
所以,他的血天生克制阴邪之物。
两个和尚虚影飘来,扑向叶修,他挥刀斩过去。
那两个和尚的身体像是被点燃的纸片,迅速燃烧,转眼间化为飞灰。
殿内一下子安静了。
剩下的和尚们僵在原地,眼中布满了惊骇。
“他的血里有阳气!”
“怎么可能?凡人的血里怎么会有如此恐怖的阳气!”
“莫非他是修士?”
和尚们的惊恐声此起彼伏。
一个老和尚飘了出来,阴森森的目光望着叶修,喝道:
“一起上!”
又有三个和尚扑了上来。
瞬间,他们面容阴森恐怖,鬼爪挥舞,带起一阵阴风。
叶修面无表情,平静出手,一刀划过一个和尚的胸口。
那和尚惨叫着化为飞灰。
又是一刀斩出。
一个和尚被砍中肩膀,半边身子都燃烧起来,在尖叫声中消散。
叶修镇定自若,出手干净利落,又是一刀斩过去。
剩下那个和尚转身想逃,却被叶修一刀贯穿胸口,整个人化作了一团灰白的火焰,然后彻底消失。
三个和尚瞬间斩杀,剩下的和尚们终于崩溃了。
他们四散而逃,不再听从老和尚的指挥。
“跑什么!”
老和尚大怒,虚影膨胀,化作一个狰狞的恶鬼,张牙舞爪。
叶修依旧不惧,挥刀斩出。
老和尚伸出那双枯瘦的鬼爪,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刀。
带血的刀刃砍在他的手掌上,发出嗤嗤的声响,青烟从他掌心冒出来,像是被烫伤了一样。
他脸上的狰狞表情出现了一丝扭曲,显然痛极,但他咬紧牙关,硬是没有松手。
“这点阳气还杀不了我!”
他嘶吼道。
叶修用力抽刀,刀身却纹丝不动。
他放弃拔刀,举起右手手腕,一口咬在手腕上的经脉上,瞬间大量鲜血喷涌而出,喷在老和尚的身上。
老和尚浑身冒出了大量的黑烟,升腾起一团烈火,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他立马丢弃了手中的朴刀,化作一道黑影飘出,冲入雨夜里。
而其他的和尚也吓得逃之夭夭。
“小子,你等着,你离不开这里。”
雨夜中传来了老和尚狰狞的吼声。
片刻后,殿内安静下来。
地上躺着三具干瘪的皮囊,还有几个书生虽然还活着,但也被吸走了大半元气。
他们脸色灰白,眼神空洞,瘫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像是一具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叶修轻轻摇头,这些人不仅元气被抽走了,连魂魄也抽走了,基本已经判了死刑。
刘瑾瑜还活着,虽然他也被抽走了大量的元气,但是魂魄还在,还有一些意识。
他睁开眼,望着叶修,知道是他刚才驱赶走了那些恶鬼。
刘瑾看见了叶修,伸手道:
“叶先生……叶先生……”
叶修伸出手,扶住了他的肩膀。
手掌触及之处,刘瑾瑜的身体冰凉得吓人。
他原本就体弱,如今又被吸走了大量的元气,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
“公子!公子!”
刘大头从殿外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跪在刘瑾瑜的面前,道:
“您怎么样了?您没事吧?”
刘瑾瑜苦笑一声,将紧握的拳头慢慢摊开。
掌心躺着一枚叠成三角形的黄纸符。
那是叶修很久以前送给他的。
当时,刘瑾瑜只当是叶修的一片心意,收下了,却从未在意,随手塞进了衣襟里。
谁知道今夜发挥了作用。
刘瑾瑜叹了声,道:
“这是叶先生给我留下的道符。
若非此符护住了我的心脉和魂魄,我的魂魄也会被那些和尚吃了。”
刘大头抬起头,看向叶修,问道:
“叶先生,公子他到底怎么样了?
你说该怎么办啊?
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叶修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不是不想救,是救不了。
他如今只是一个凡人,虽有医术,能治风寒,能调理五脏,但刘瑾瑜被吸走的是元气,是一个人的根本。
那是修行者才能触及的领域,非药石所能及。
就像一盏油灯,灯油快要燃尽了,他可以拨亮灯芯,可以擦拭灯盏,却无法凭空变出油来。
除非他现在能突破凡人劫。
刘瑾瑜看见叶修摇头,反而释然一笑,道:
“我后悔不听叶先生之言,上了这些恶鬼的当,现在悔之晚矣。”
顿了顿,他长叹一声,道:
“刚才我已经被抽走了不少元气,加上我本就体弱,就算叶先生是神医,恐怕也是回天乏术了吧。”
叶修叹了口气,摸出木板,用炭笔写道:
“除非有修士渡给你一些灵力,否则我也无能为力。”
刘大头看着那行字,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他猛地站起身,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切地喊道:
“修士?京城里一定有!
公子,你撑住,我现在就骑马去京城,连夜进城,我找仙师去!”
他说着就要往外冲。
“刘大头。”
刘瑾瑜叫住了他,对着他摇摇头,道:
“这荒郊野岭的,离京城还有几百里路。
别说你骑马,就是插上翅膀,这一时三刻也赶不回来。”
刘大头站在殿门口,再次愣住。
就算是赶到了京城,能不能求得那些高高在上的仙师帮忙还两说呢。
刘瑾瑜看向叶修,笑道:
“叶先生,这或许就是命吧。
当年我十四岁中秀才,十六岁中举人,人人都说我是文曲星下凡,说我前程不可限量。
可谁能想到,我会死在这荒山野岭的古庙里,死在一群恶鬼手中。”
他顿了顿,强打起最后一丝精神,用力抓住了叶修的手,道:
“叶先生,我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叶修在木板上写道:“请说。”
刘瑾瑜笑了笑,道:
“叶先生,你虽然不是秀才,也没有功名,但你的八股文水平,远超于我。
这一点,我心知肚明。
我们刘家,九代单传,从无一人为官,光耀门楣。
我父亲年近半百才得了我,将全部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
我若死在这里,刘家的希望便落空了。
所以,我请叶先生在我死后,以我之名,帮我替考!”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