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月峰在青岚宗七峰里排最末。
可清月峰的弟子数量是七峰之首,每年从宗门领到的灵石、丹药、法器份额,比其他峰多出两倍不止。
单看账面,清月峰富得流油。
可“富”跟“强”是两码事。
清月峰走的路子跟其他峰截然不同。
就例如祥云峰收弟子,要剑骨,要心性,要出身清白,十几个顶天了。
而清月峰来者不拒,有教无类,每二十年一百个起步。
外头都说清珩真人慈悲为怀,广开仙门,给天下散修一条登天的路。
这话对了一半。
慈悲是真的,账也算得明白。宗门拨下来的份额按人头算,弟子越多,拿得越多。
至于弟子进来之后怎么教,清月峰有固定的课业安排,早课晚课每月小考,一样不少。
清珩真人从不克扣该发的东西,账目清清楚楚,谁也挑不出毛病。
可想要额外的指点、额外的资源?
那就拿成绩来换。
为宗门争了光,为清月峰长了脸,自然有奖励。
若你默默无闻,那就对不住了,资源有限,得先紧着“有前途”的来。
这套做法明面上无懈可击,实际上耽误了多少天资不错的弟子,只有那些被“晾着”的人自己心里清楚。
冯屿就是被晾着的那个。
按照前辈的盘算,只要前辈的能量足够,清珩真人道心不稳,容易蛊惑,搞定他,清月峰的资源便唾手可得。
可这计划最关键的一环,是得先见着他。
清珩真人深居简出,平日讲道只在主殿高处,弟子在下面远观,根本近不了身。要单独见面,必须有正当理由。
不久后,人间世妖物作乱,七宗派弟子下界历练。
以他炼气三层的修为,本没有资格参加。
某天夜里,冯屿敲开了某个管事的门,借口说自己有事禀告。
两人在屋内待了不到一炷香。
第二日,管事把冯屿的名字添进了名单,又把另一名弟子划掉了。
因此冯屿第一次的实验,便是听了前辈的话,参加了人间世行动。
结果被岑星野捅了几刀,重伤归来,还落了一堆闲言碎语在背后。
他本有些在意,却也不能如何。好在范围很小,知道他去人间世任务的弟子寥寥无几。
他的伤也通过暗噬,与峰内看上他皮囊的女修接触,恢复的极快。
但这还不够。
清月峰的女弟子不少,但出身世家、背景深厚的只有一个。
李萱儿,筑基初期,入清月峰已有十五年。
听峰内弟子八卦,这李氏乃丹药世家,祖父是药王谷客卿长老,舅舅在天工山做执事。
李萱儿天赋中上,胜在出身好、资源不缺,清珩真人对她颇为关照,逢年过节都会单独派人问候。
冯屿第一次见到李萱儿,是在峰内的一次小比上。
她使一柄软剑,剑法飘逸,在同辈之中算是上乘。
不过前辈说,她根基打得一般,李家给她堆了太多丹药,灵气杂而不纯。花架子罢了。
小比结束后,冯屿在回峰的路上“偶遇”了她。
“李师姐。”
李萱儿看了他一眼:“你是……冯屿?”
“师姐知道我?”
“清月峰就你一个极品火灵根,想不知道都难啊。”
冯屿顺势跟她攀谈起来。
不聊修炼,不聊宗门,聊的是坊间趣闻,是最近风靡人间世的乐子。
李萱儿起初端着,三两句过后,眉眼便松动了。
此人说话不急不躁,见识比那些只会闷头修炼的师兄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后来的事,顺理成章。
冯屿开始频繁出现在李萱儿的活动范围里。
她在练剑,他就在旁边远远地看,等她练完了“恰好”路过,递上一壶灵茶。
她去后山采药,他就“正好”也要去,帮她背着药篓。
她被其他弟子暗中议论,他便“义正言辞”地挡在她前头,为她仗义执言。
而后,李萱儿参加了一次秘境训练,受伤归来后,冯屿日日登门嘘寒问暖。
端药、换纱布、讲笑话逗她开心,做得自然又妥帖。
李萱儿从小到大身边围了不知道多少人,但冯屿跟那些人都不一样。
冯屿从来不求她什么,他不献殷勤,也不讨好,这反而让李萱儿心里头莫名发痒,总觉得脑子里有个声音,轻轻推着她,让她想靠近他。
某天晚上,他们在一起了。
冯屿没费多少力气。
李萱儿对他有好感,他看出来了。
他需要的只是一个合适的时机,和一句不会让她后悔的话。
事后,李萱儿靠在他肩上睡着了,呼吸均匀,面容恬静。
冯屿低头看着她,目光平静。
李萱儿的灵根是水木双系,她本人也确实像一株养在温室里的药草,没有经历过风吹雨打,不知道这世上的险恶。
冯屿想起她第一次跟他说话时的表情。
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客气……她肯定觉得自己在“亲近”一个出身低微的师弟,在外人看来很平易近人吧?
呵呵。
这种女人冯屿见得多了。
生在富贵里,以为世间所有的东西都该是她的,以为露出一点善意就值得别人感恩戴德。
她们不知道饿肚子是什么滋味,不知道被人踩在脚底是什么滋味,不知道为了活下去要丢掉多少东西。
呵呵……不过生得好又如何?还不是诚服于他。
残魂此时说:“你小子倒是会挑人。”
这女人的背景不错,倒是让他省心了。
“前辈,”冯屿问,“之前被我吸过的人,你都帮我处理好了么?”
“放心,她们只会觉得自己是修炼不当、灵气溃散。睡一觉,什么都想不起来。”
“那就好。”
随后,冯屿用了一段时间,将李萱儿体内蕴养多年的水木精华汲取干净。他的修为也从炼气三层冲到了九层。
李萱儿却肉眼可见地憔悴下去,开始频繁头晕、乏力,灵气运转不畅。
冯屿每次见面都表现得忧心忡忡,握着她的手劝她回李家修养。
李萱儿不肯。
“冯郎,我无碍的,”她勉强笑了笑,“可能是上次秘境被毒蛇咬后留下的后遗症,你别担心。”
冯屿摸了摸她的头发,温柔说:“嗯,那你最近多休息休息,我上完课就来陪你。”
李萱儿笑得美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