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闲得查户口。”
傅景川把事兜底说了,末了补了句,“就是军区大院陆家的三女儿,陆思齐。她说这位陆团长跟她二哥陆修远长得足有八九分像,她当场都看懵了。”
温振邦握着听筒的手猛地一紧。
陆家。
上京城里谁不知道这两个字。将门之家,一门实权。
他虽不在同一个大院,可这家人的名头,从当兵第一天就听到大。
一个荒唐又滚烫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万一呢?
要是他是陆家的孩子,眼下这些糟心的拖累全都会烟消云散,谁也不敢再拿他的出身说事。
他太盼着这事能有几分真了。陆聿深枪林弹雨没倒下,总不能栽在投错胎这件事上。
温振邦握着听筒,一五一十说:“他大名叫陆聿深,老家是临桐市大岭村的。爹叫陆喜贵,就是个土生土长的农民,娘叫高桂香,村里普通妇人,底下两个弟弟两个妹妹。”
傅景川听完当即就否了:“那估计不可能了,临桐市?那地方离上京快两千里地,穷山僻壤的。陆家三代人都在军政协同系统里打转,别说孩子丢那儿,怕是连临桐市的名字都没听过。”
温振邦也慢慢冷静下来,刚才那点滚烫的念头像被凉水兜头泼了下,渐渐熄了。
也是。陆家是什么门第?老爷子是开国功臣,儿子们个个身居要职。
陆喜贵,心黑手狠的山里汉子,连亲儿子都能卖,怎么可能跟京城陆家扯上关系。
他自嘲似的轻哼了一声,是自己想多了。
“咚咚咚。”
这时候办公室门被敲响。
温振邦刚挂了电话,正捏着眉心琢磨事,随口喊了声:“进。”
门被轻轻推开半扇,一张俏生生的脸探了进来,齐耳短发利利索索,穿一身剪裁合体的女式军装,眉眼弯弯的,透着股藏不住的灵气。
温振邦愣了两秒,随即太阳穴突突直跳,得,这位混世小魔王怎么跑这儿来了。
“静好?”
他靠回椅背上,又好气又好笑,“什么风把你给刮到这山沟里来了?”
陆静好一把推开门大步进来,把肩上的帆布包往沙发上一甩,笑声朗朗:
“还能什么风,跟沈叔叔下来办事呗!沈国华,我爸老部下,你肯定认识吧?这次上京派下来搞干部审查的组长。我在家闲得快长蘑菇了,软磨硬泡才让我跟着来,我这不下基层锻炼来了!”
她冲温振邦挤了挤眼,“顺便来看看你这老梆子,在这小地方待得舒不舒服。”
沈国华,军区政治部出了名的铁面处长,办起案子六亲不认。
他早猜到上京调查组来头不小,可没料到领头的是这位,还捎带了陆静好这么个活宝。
这姑娘是陆家最小的闺女,从小在大院里横着走,男孩子都打不过她,鬼点子一箩筐,哪儿热闹往哪儿钻,有她跟着,这趟审查指定消停不了。
“部队审查是正经公事,你跟着瞎凑什么热闹。你爸妈也放心让你乱跑?”
“有沈叔叔跟着有什么不放心的。”
陆静好往沙发上一坐,拿起桌上的搪瓷缸给自己倒了杯凉水,咕咚灌了两口,抹了抹嘴说,“再说了,不就是查个干部家庭情况嘛,多大点事。我就是顺道过来转转,听说你们这儿山货多,回头你得带我去逛逛。”
话音刚落,门口又走进来个人。沈国华穿一身笔挺的军装,手里拎着个黑色公文包。
温振邦立马收了笑,地立正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沈处长!”
沈国华回了礼,伸手跟他握了握,手掌厚实有力:“小温,好久不见。”
俩人落座,温振邦也没绕弯子,把陆聿深家里的情况,孩子先天性巨结肠赶着去上京看病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孩子病拖得久了,再耽误怕穿孔,我就让他趁调查组还没到先赶过去了。等孩子安顿好,他立马回来配合审查。”
“治病要紧,这有什么。”
沈国华语气很通情理,“组织审查是走流程,又不是软禁,总不能让孩子硬扛着。”
他说着往沙发上的陆静好瞥了一眼,无奈地笑了笑:“这丫头听说我要过来,闹了我三天,非要跟着下基层。一路叽叽喳喳吵得我脑壳疼,你俩也好久没见了,你带她出去转转,我自己在所里随便看看,熟悉下情况。”
温振邦点点头,冲门外喊了声:“小赵!”
警卫员应声进来,温振邦吩咐:“领着沈处长在所里各处转转,各营区、岗哨都看看,有问必答。”
“是!”
等俩人走了,办公室里一下松快下来。温振邦拿起军帽往头上一扣,冲陆静好抬了抬下巴:“走,带你去县里东街打牙祭。老马家的酱肉包,配碗热羊杂汤,还有刚出锅的糖糕,酥得掉渣。以前在部队一顿五个大包子起,我没记错吧?”
陆静好当场翻了个大白眼,抓起帆布包砸他胳膊一下:“有你这么说话的吗?哪有当着人面说姑娘家能吃的!会不会聊天!”
温振邦嗤笑一声,拉开门往外走:“你也算姑娘?别人家姑娘吃包子都斯斯文文咬小口,你一口一个,跟小老虎似的。”
“温振邦你找打!”陆静好追上去就要捶他,走廊里瞬间飘起清脆的笑骂声。
东街的老马包子铺冒着腾腾白气,刚蒸好的酱肉包油香混着羊汤的膻气,飘得半条街都是。
俩人找了个靠墙的木桌坐下,温振邦冲柜台喊:“十个酱肉包,两碗羊杂汤,多放香菜辣子!”
没两分钟,粗瓷大碗端上来,汤面上飘着红辣油,包子皮薄得透油。
陆静好抓起一个咬了大半口,油星子蹭在嘴角,含糊不清地夸:“还是你们这儿的包子实在,比大院食堂的香多了。”
温振邦捏着包子没急着吃,叹了口气,话头慢慢绕了过来:“静好,有个事跟你说。陆聿深,就是这次要审查的人,挺不容易的。你回头见着沈处长,能帮着说句公道话就说一句。”
陆静好嘴里嚼着包子:“怎么个不容易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