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景川也懵了,伸手虚扶了下桌沿:“思齐?你这是怎么了?”
陆思齐已经快步绕出办公桌,站到陆聿深跟前,上上下下打量了好两遍,眼神里全是不敢置信。
等瞥见旁边陆德旺诧异的眼神,她才猛地回过神,耳根一热,赶紧往后退了半步,轻咳一声找回分寸:“没事,刚走神了。这就是你说的朋友是吧?先给孩子看看。”
她蹲下身撩起来福的衣角,指尖按了按孩子胀硬的小腹,又问了几句日常排便的情况,动作倒是专业得很,只是眼神总忍不住往旁边陆聿深脸上飘。
“情况我大概有数了,我带你们去找我老师方院长,他是小儿外科的权威,你们放心,既然来了,肯定给孩子治好。”
方秉文院长快六十了,头发花白,看病很细。让拍了钡剂灌肠造影,对着片子看了半晌,抬头冲他们点点头:“是先天性巨结肠,还好来得及时,肠子扩张得虽厉害,但还没到穿孔感染的地步。先住院调理两天,清干净肠道,下周安排手术,做完养一阵子就能跟正常孩子一样。”
陆德旺悬了好几个月的心一下落了地,握着方秉文的手一个劲道谢。
旁边的陆思齐却没怎么听进去,目光黏在陆聿深侧脸上,心里翻江倒海。
太像了。
不是三分五分像,是足足八、九分相似。眉眼的轮廓、挺直的鼻梁、连抿嘴时下颌线的弧度,都跟她二哥陆修远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只是他二哥朗润如玉、温雅从容,眼前这人,眉眼沉沉,冷得叫人不敢靠近。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像的人?
她指尖不觉绞着白大褂衣角,心思早飘远了。
要不要回家跟爸妈说?可二哥牺牲两年了,家里至今不敢提这个名字,妈一听见就掉眼泪,身子本就不好,万一受刺激怎么办?大哥又去外地开会了,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她想得入神,眼睛就没从陆聿深脸上挪开过。
陆聿深眉头蹙了一下。对方是傅景川托的关系,又是女大夫,他不好说什么,只偏过头去跟陆德旺交代住院的事,避开了那道直白的目光。
等办好住院手续,来福安顿进病房,陆思齐还站在走廊靠墙的地方发呆,眼神直勾勾往病房门口瞟。
傅景川实在看不下去,伸手把她拽到楼梯间:“我说你能不能收收眼神?人家长得再周正也是结了婚的,你一个大姑娘,直勾勾盯着看算怎么回事?矜持点行不行。”
“哎呀你懂什么!”
陆思齐拍开他的手,“他跟我二哥长得太像了!几乎一模一样!明天我把我二哥照片拿给你看,你就知道了!”
傅景川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
陆修远。
他没见过真人,可这名字如雷贯耳。上京陆家前途光明的二公子,二年前在执行任务时牺牲,追授烈士,一等功,是整个大院都惋惜的天之骄子。
“你别瞎说。”他声音放低了些,“你二哥都走二年了,怎么可能。”
“我知道不可能!”
陆思齐咬着唇,心里又乱又堵,“就是像,太像了。我刚才第一眼看见,差点以为我二哥回来了。”
傅景川摸着下巴琢磨了两秒,脑洞大开道:“哎,会不会是你们家早年失散的孩子?”
陆思齐当场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脑子想什么呢?我们家什么情况你不知道?我爷爷,爸爸,叔叔们,都是部队的,我跟大哥二哥从小在大院长大,连出个门都有人跟着,我陆家怎么可能丢孩子。”
傅景川也被她说得哑了口。
陆家在京城是什么分量,他清楚很。
陆老爷子是少有的留洋派,学问硬,战功也硬,陆老爷子陆崇岳出生上京富裕的书香世家,早年留学兰德,学机械工程,国难当头后变卖了所有产业带着图纸回国,从抗大一路走到建国,建国后转入国防科研体系,是技术老首长。
陆家二叔中央航校第一批飞行员,抗战时期牺牲,陆家三叔在工业部门任职,陆家四叔在西北搞导弹。
陆思齐的父亲陆景崧是陆家老大,生于兰德,十三岁跟随父母坐船回国,长在战火年代,受父亲影响,青年从军,一步一步上来,现在是大院里的实权首长。
陆家三个儿子各占一方,全是实打实的实权派,根正苗红,红的发亮。这样的人家,怎么可能流落在外一个孩子?
陆家兄妹从小就有管理处派来的勤务人员和警卫员跟着,连去趟小卖部都有人陪,谁敢偷陆家的孩子。
傅景川摸着下巴又琢磨:“那会不会是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好歹都姓陆,五百年前是一家呢。”
“不可能。”陆思齐嗤了一声,
“我长这么大,逢年过节走的亲戚全是上京城里的,从没听过有外地的本家。我们陆家往上数五代都扎根在这儿,哪来的外地亲戚。”
傅景川耸耸肩:“那就是巧合了,天底下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
“那你是没见过我二哥,又高大又挺拔,穿着军装浑身压不住的俊气,大院里姑娘偷偷看他的不知多少!”
陆思齐说到陆修远一脸骄傲,“我奶奶是兰德人,我二哥高鼻深目,睫毛浓得很,跟普通华国人长得不一样,甭说是大院儿了,整个上京找不出第二个长这样的,一般人不可能跟他长得像!”
傅景川晓得陆思齐这话不假。他和陆思齐虽不在一个大院,却早听闻过陆修远出挑的风姿。当初传来他牺牲的消息,自家妹妹、表妹们,好些都红着眼哭了一场。
陆思齐往病房方向瞟了一眼,回头戳了戳傅景川的胳膊:“哎,这陆团长不是你哥们托过来的人吗?你帮我旁敲侧击打听打听,他老家具体哪儿的,父母都是干什么的,家里兄弟姐妹几个。别露馅啊,就随口闲聊那种,别搞得像查户口似的。”
傅景川从医院出来,摇通了景川守备区的线。先将来福的病情,方主任定下的手术安排细细汇报了一遍,末了话锋一转,随口似的问:“老梆子,跟你打听句私话。陆团长老家那边底细你清楚不?他父母亲戚里,有没有跟上京沾边的?”
电话那头温振邦本来还松着靠在椅背上,听见这话瞬间坐直了,语气里带着警觉:“你好好的查人家户口干什么?别瞎打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