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三咧开满嘴大黄牙。拔出腰间那块蹭得锃光瓦亮的生锈铁片。
粗糙的手指弹了弹铁皮,发出沉闷的当当声。
“主公您瞧好嘞。”老三吸溜着两管黄鼻涕。
他解下腰间的破酒葫芦,拿后槽牙咬开木塞。
咕嘟喝了一口烈酒,噗的一声。全喷在那生锈铁片表层。
刺鼻的酒糟味混着红锈腥气,在木台表面弥漫开来。
刘备双手被死死反绑在粗木柱子边缘。
光溜溜的身子抖得像风里的落叶。
看着赵老三靠近,刘备那双充血的眼珠子快凸出眼眶,牙齿咔咔打战。
“别……别过来……备乃大汉皇叔……”
话没喊完。
赵老三手腕一翻。那块淬了酒的钝铁片,对准刘备大腿根处,狠狠一拉。
呲啦。
钝刀子割肉,连皮带筋死命扯。
暗红色的血液瞬间飚射而出。飞溅了赵老三一鞋面。
“啊——!”
凄厉的惨叫声撕裂阴沉的苍穹。
刘备嗓子当场劈裂,脖颈青筋根根暴起,粗如扭曲的蚯蚓。
老三把带血的铁片随手一扔,从后腰摸出那把剔骨尖刀。
刀尖抵住刘备引以为傲的那只招风大耳。
沿着耳根软骨,嘎支支地一点点往下划拉。脆骨断裂的声音,听得人头皮直发麻。
华雄大脚丫子踩在运辎重的空木箱边缘。
黑毛胸膛敞开着,迎着夹杂冰碴子的冷风。
他拎起粗瓷酒坛,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猛灌。
劣质米酒顺着下巴硬胡茬,淌进胸口的黑毛里。
“都别愣着。”华雄打了个带着酒气的响嗝。
他那破锣嗓子通过铜喇叭,震得全场十万百姓耳膜发颤。
“谁家里死了人,排好队挨个登台。别抢。”
华雄抓起一把炒黄豆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一家割一刀,多割算违规。老宋,给老子记数!”
胖子老宋缩在木台角落。
手里捏着根狼毫毛笔,对着一摞竹简。肥肉跟着刘备的惨叫一哆嗦一哆嗦的。
“主公诶……这可是个大工程。”老宋干咽了一口带土腥味的唾沫。
底下原本鸦雀无声的百姓,被那刺目的鲜血一激。
压抑的仇恨彻底炸开。
一个拿着杀猪刀的屠户,红着眼珠子冲过台阶。
对准刘备的肩膀削下一片薄肉。
“还俺婆娘的命来!”屠户哭着把那片肉狠狠砸在木板表面。
有了带头的。十万百姓全疯了。
拿着镰刀的、握着剪子的、捏着锥子的。排成长龙。
踩着木头台阶嘎吱嘎吱响。
一刀接一刀。
刘备疼得大小便彻底失禁。
黄褐色的秽物顺着大腿流进木板缝隙,骚臭味冲天。
他眼白直翻。喉咙里连完整的惨嚎全发不出来,只剩下嘶嘶的漏风动静。
后悔。
肠子全悔得发青了。
脑子里闪过前半生的颠沛流离,闪过陶谦、吕布、曹阿瞒的脸。
为啥要去招惹这个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北地活阎王?
为了那点虚无缥缈的虚名,招惹这等恶鬼。
疼。太疼了。
每一片肉离体,痛觉神经疯狂撕扯着脑髓。
第一天夜里,他疼得晕死过去三次。
每次全被赵老三拿滚烫的黑狗血泼醒,继续捱刀。
冬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洗刷着木台那层厚厚的黑血浆。
时间流转到第三天傍晚。
三天三夜。大耳贼没合眼。
木柱子绑着的那个宽厚长者。
这会儿早不能称之为人了。
剥了皮的脸骨森白,招风耳早没影了。
胸腔的肋骨根根暴露在冷风中,挂着几丝暗红色的肉筋。
五脏六腑被一层薄膜兜着,还在微弱跳动。
老宋手抖得连笔全握不住了。看着竹简密密麻麻的“正”字。
“主公……三千三百五十七刀。”
老宋抹了把脑门的虚汗,声音发着颤,“没地方下刀啦。”
华雄靠在宽背大椅里。呼噜声震天响,刚睡醒一觉。
他揉了揉发酸的眼角,抠出一团眼屎弹飞。
“没气了?”
华雄光着脚丫子跨过满地血水。走到那具骨架跟前。
刘备空洞的眼眶里,只剩下两颗灰败的眼珠子。死死盯着灰蒙蒙的天。
喉结那块缺失的软骨处,发出最后一声类似破风箱拉扯的“嗬”。
身子猛地一僵。
那颗跳动了三天的黑心,彻底停滞。
一代枭雄。在十万泥腿子的千刀万剐中,咽下最后一口气。
连块完好的遮羞布全没留下。死无全尸。
华雄把手里的空酒坛子砸碎在铁靴边。
粗大的食指抠了抠肚脐眼。
“收拾干净。把骨架扔江里喂王八。”
江陵城外十五里。孤山崖顶。
狂风卷着冰冷的雨星子,像钝刀片刮过脸皮。
诸葛亮趴在湿滑的青石边缘。那身标志性的白鹤氅,全糊着黄泥和半干的血污。
他散乱着头发,发髻里的木簪子早跑丢了。
那双修长的手死死抠着石头缝隙。指甲劈裂,往外渗着殷红的血珠子。
冷得浑身打摆子。
他死死盯着远处江陵城中心那一团通明的火把亮光。
听着这三天三夜。顺着风飘过来的百姓怒骂和刘备凄惨的嘶嚎。
什么汉室宗亲。什么仁义无双。
在那屠夫的野蛮撕扯下,在十万百姓的菜刀底下,全成了这乱世里最廉价的笑话。
诸葛亮感觉胸腔里那股撑着他出山的气。全漏光了。
“民心……这便是民心向背?”
他干裂的嘴唇哆嗦着,吐出一口带着苦胆味的黄水。
他自诩算无遗策,能观天象借东风。
却算不到华雄手里那些喷火的黑铁管子。算不到这活阎王根本不在乎天下诸侯的狗屁规则。
道心。碎了一地。拼全拼不起来。
“呕——”
胃部一阵猛烈抽搐,诸葛亮连连咳血。暗红色的血液滩在青石表面,触目惊心。
他手脚并用,从泥水洼里爬起身。
膝盖软得像面条,跌跌撞撞往反方向的隆中老林子挪步。
像个丢了三魂七魄的行尸走肉。
树林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踩断枯树枝,咔啦作响。
一个雄壮如铁塔般的黑影从灌木丛里猛地窜出。
浑身全是翻卷的刀伤。黑甲裂成几块碎铁片。
张飞瞪着那双充血的铜铃大眼。手死死攥着折断半截的丈八蛇矛。
矛杆全是粘稠的黑血。
他一眼瞧见摇摇欲坠的诸葛亮,猛地扑过去拽住鹤氅领口。
“军师!俺带那几万活尸被铁疙瘩轰碎啦!”
张飞扯着粗哑漏风的破嗓子干嚎,眼泪混着血污横流。
“俺大哥也没啦……那狗日的蛮子活剐了俺大哥!”
他把断矛狠狠砸在泥地里。泥浆四溅。
“咱现在咋办?这满天下,还有哪块地能让俺落脚去弄死那头北地暴熊!”
诸葛亮被晃得直干呕,头晕目眩。
他慢慢抬起那双空洞死寂的眼珠子,盯着风雨交加的西南夜空。
咽下喉咙里翻涌的血沫。
“益州。”诸葛亮声音嘶哑如鬼,透着彻骨的阴寒。
“曹孟德正在往蜀道逃……张将军。敢不敢借曹操的脑袋,给刘益州送份敲门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