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广场挤得像个透不过气的烂蒸笼。十万号人挨着人,肩膀贴着肩膀。
脚丫子酸味、常年不洗澡的汗臭、还有隔夜烂菜帮子味。全混在一块儿直往鼻腔里死命钻。
底下乱嗡嗡的。无数双眼珠子全盯着中间那座三丈高的新木台。
刘备这会儿早没那身麻布长衫了。
被陷阵营甲士扒得精光。浑身剩一条灰扑扑的犊鼻裤。
手腕和脚踝被粗麻绳死死捆在中央那根粗木柱表面。
冬日冷风夹着雨后的湿气吹过。冻得他浑身发紫,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
华雄大脚丫子踩在一个装辎重的空木箱边缘。
沉重的铁靴把木箱板踩得嘎吱作响,随时要散架。
他左手把玩着那把冷锻短刀。右手拎过赵老三递来的大铜喇叭。
“刚才老子扔了刀,让你们排队割肉。咋的?怕脏了手?”
华雄那破锣嗓门透过扩音铜管,带着嗡嗡的闷响,狠狠砸在空旷的广场。
台下的百姓纷纷缩起脖子。没人敢吱声。
毕竟刘皇叔仁义无双的名声,在荆州这片地界顶了十几年。根深蒂固。
华雄嗤笑出声。粗糙的食指在下巴硬胡茬里刮了两下,发出沙沙的声响。
“老子知道你们这帮泥腿子心里犯嘀咕。觉得这大耳贼是个宽厚长者。”
他转过头,冲着台阶底下吼了一嗓子。
“老三!把徐州那档子烂账的案卷,给老子全扬了!”
赵老三吸溜着鼻涕,抱着一大摞发霉的竹简爬至台面。
手一松。哗啦啦。
沉重的竹片精准砸在刘备光着的脚背边缘。
“哎哟……”刘备缺了门牙的嘴里发出一声漏风的痛哼。
“大耳贼天天把兄弟如手足挂嘴边。”华雄拍着喇叭筒子,发出当当的铜音。
“徐州丢老婆。下邳丢老婆。新野还他娘的丢老婆。”
华雄大喇喇地敞着黑毛胸膛,眼底全是鄙夷。
“遇着事儿,他那两条长腿跑得比山里的野兔子还快。把妻儿老小全扔给敌人去糟蹋。”
“这也配叫仁义?这叫连个没卵蛋的太监全不如!”
台下起了一阵骚动。几个粗布麻衣的汉子互相对视,眼神里多了点猜疑。
华雄呸了一口带蒜味的唾沫。黏糊糊的白沫子刚好落在刘备大腿处。
“再说说坑兄弟。早年公孙瓒好心借他兵马,他把人家底子抽干了直接跑路。”
“前两天,刘表刘景升刚咽气。”
华雄冲台下猛地一挥左手。
两个大雪龙骑甲士提着个带血的破麻袋,大步跨过木台阶。
袋子底朝天猛地一抖。咕噜噜。
一颗长满铜钱大黑斑、散发着刺鼻恶臭的脑袋滚了出来。
脑袋的皮肉翻卷着。全白的眼珠子死死瞪着阴沉的天空。
人群里瞬间爆出几声刺耳的尖叫。前排的妇人吓得捂住小孩的眼睛。
“瞧见没!这是刘琦的脑袋!”华雄拿短刀指着那烂头。
“大耳贼亲手捂死刘表,转头把大公子刘琦扔进血池子。生生炼成了活尸怪物!”
刘备冻得牙齿咔咔打架。眼珠子暴突,布满红血丝。
“你……你血口喷人!咳咳……那、那全皆是曹阿瞒干的……你这屠夫造谣!”
他拼命挣扎。粗麻绳把手腕勒出一道道紫红色的血槽。
漏风的辩解听着比野猫号丧还难听,口水顺着下巴直往下淌。
“造谣?”华雄一脚踹在刘备干瘪的肚子处。
力道不大,却也踢得刘备像只煮熟的大虾,猛地弓起腰。
哇的一声干呕出一口腥酸的黄水。
胖子老宋喘着粗气。提着个滴答浑水的烂木桶,吭哧吭哧爬至台板。
“主公诶!从城南地窖里搜出来的!”
老宋满脸肥肉直哆嗦,恶心着撇开肥脸。
“这味儿太冲啦,熏得俺早上吃的两个肉包子全快吐出来了!”
木桶里头全是用黑狗血泡发胀的死老鼠。
水面上还漂着半截生了白蛆的死人胳膊。
臭气熏天。风一吹,那股令人窒息的腐尸味直接灌进前排百姓的鼻子里。
好几个人实在没忍住,弯腰哇哇大吐。酸腐的呕吐物溅了一地。
“都睁大眼睛给老子看仔细了!”华雄怒吼,脖梗子青筋暴起。
“大耳贼为了逃命。昨晚下令把这些带瘟病的烂玩意,全扔进你们城里的水井!”
“要不是老子破城动作快,没让毒水渗到底下。”
华雄大脚丫子踩碎一块飞溅出来的烂死老鼠肉。
“你们这满城几万号人,今晚全得抱着肚子拉稀。肠子烂穿烂透!”
这话一出,十万人的广场瞬间炸开了一层压抑的恐惧。
水井投毒。这是断绝活路的绝户计啊。
“还有昨天傍晚!”华雄不给刘备喘息的缝隙,步步紧逼。
他走到木柱跟前,一把薅住刘备凌乱的头发。强迫这伪君子抬起脸。
“这狗杂碎拿刀架着几万老弱妇孺。逼着你们去城墙边缘给他当肉盾!”
华雄把大喇叭狠狠砸在木板表面。哐当一声巨响。
“这就是你们天天烧香供着的刘皇叔!”
“一个满肚子坏水、连茅坑里的蛆虫全不如的老王八蛋!”
死寂。
整个广场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剩下几万活人粗重的呼吸声,像一场即将爆发的飓风。
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
人群后头,一个烂了半边的大白菜帮子嗖地飞至半空。
吧唧。
精准砸在刘备的塌鼻梁处。黄绿色的菜汁瞬间糊了他一脸。
“畜生!还俺孙子的命来!”
一个穿着破棉袄的老太婆哭嚎着。抓起泥地里一把掺着马粪的黑泥。
用尽全身力气,狠命砸向木台。
这团泥巴成了彻底引爆火药桶的火星子。
瞬间,整座江陵城炸了。
怒骂声排山倒海般掀翻了苍穹。
破草鞋、臭鸡蛋、烂泥巴、生蛆的死鱼块。
像下了一场恶臭扑鼻的冰雹。四面八方全冲着那根粗木柱子飞过去。
“打死这个伪君子!”
“俺爹昨天在城头被他的人推下去摔死啦!大耳贼不得好死!”
刘备被打得脑袋像拨浪鼓一样乱晃。
烂泥巴塞满了他的耳朵眼和鼻孔。腥臭的蛋液顺着他发紫的脸颊滑落。
“别……别砸……备乃汉室宗亲……”
他崩溃了。两行浑浊的老泪混着污糟玩意儿往下淌。
几十年来苦心经营的清高名声,那层宽厚长者的虚伪面具。
在这一刻,被无数双泥腿子彻底踩进茅坑里。碾得稀碎。
那根一直支撑他屡战屡败的傲骨,塌成了一摊软趴趴的烂肉。
华雄咧开大嘴,退后两步。
避开那些满天乱飞的菜叶子。
他大喇喇地扯开衣襟,偏头看了眼旁边正吸溜鼻涕的赵老三。
“老三。”
赵老三赶紧从腰间拔出那块蹭得锃光瓦亮的生锈铁片。
顺带掏出一把刃口泛着寒光的剔骨小刀。
“主公您吩咐。俺家伙事儿全备齐了。”
老三嘿嘿直乐,露出满嘴大黄牙。“过年俺村杀猪,都没俺现在这么手痒。”
华雄粗大的手指抠了抠肚脐眼。弹飞一团灰泥。
“底下那帮泥腿子不会使刀。别一刀给捅死了,那就没意思了。”
他眯起那双透着暴虐的黑眼窝,声音压得极低,像地狱里刮来的阴风。
“去。先给他们打个样。教教他们……”
华雄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边缘。
“第一刀,怎么避开大动脉。又能把大耳贼那对招风耳……”
“连着耳根子里的脆骨,一寸寸给完整剥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