辣椒油的红色和屏幕上火光残骸的红色,豆腐的白色和屏幕上墙皮碎屑的灰色,在视网膜上交叠成像,形成某种极其微妙的心理暗示。
一半的人脸色一白。
目光在面前的豆腐脑和电视屏幕上那堆被重机枪掏空了墙体的建筑残骸之间来回跳了两次,喉结滚了一下,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一个三期士官低头看了看碗里红白相间的颜色,又抬头看了看屏幕上云爆弹爆炸后建筑内部被抽成真空的焦黑残骸。
脸上露出了一种“营长你是故意的”的了然表情。
还不待所有人的神经做出完整反应,赵文猛地提高音量,比训练场上骂人时还凶:
“坐下!开饭!用最快的速度消灭桌上的食物!谁吃不完,老子明天安排他出‘公差’!”
那个“公差”二字咬得特别用力,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威胁意味。
在座的兵们用了不到一秒就反应过来,这几天营里只有一个“公差”:掏旱厕。
营区西头那个老式旱厕,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老建筑,每次清理都要用铁锹一铲一铲地把下面那层不可名状的东西铲出来装车。
上次有几位老兵因为没完成周考核被罚去出过这个公差,回来之后整整两天身上都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写的时候,刚插入豆腐脑图片,然后想了一下,自己都有点膈应。
室友们都不愿意和他们同住。
手脚比脑子快。
全连百十号人在赵文的命令下达后的瞬间同时坐了下去,屁股砸在椅子上的声音整齐得仿佛训练场上的一道口令。
然后筷子被从桌上抓起来,碗被端起来,所有人的动作在同一秒启动,没有任何人指挥,却比任何一次队列训练都更整齐划一。
他们吃得像钟馗。
面前的红烧肉、糖醋排骨、酱肘子,还有那碗红白相间的豆腐脑,仿佛全都化作了毒贩狰狞的面孔,而他们手里的筷子就是刺刀。
大招来了!!!!!!!!!
第一口豆腐脑入口的时候,有人皱了下眉,辣椒油放得确实有点多。
但紧接着就是第二口,第三口,连汤带水,筷子扒拉得飞快,碗底很快就见了空。
然后是红烧肉,大块大块的肉被筷子夹起来,整块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起来,嚼完之后一口馒头一口汤,吞咽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节奏感。
炊事班的老王站在后厨门口,看着自己的手艺被这群饿狼以这种速度消灭,脸上的表情既欣慰又心疼。
欣慰的是菜确实好吃,心疼的是他炖了好久的红烧肉,上桌不到十分钟就见了盆底。
赵文站在食堂中间,看着这一幕,嘴角翘起了一个弧度。
靠窗位置那几个刚才脸色不对的年轻战士,此刻正埋着头狼吞虎咽,筷子快得能夹苍蝇。
那个嘴唇抿得发白、眼神往筷子上飘的上等兵,此刻正端着自己那碗豆腐脑往嘴里倒,喉结上下滚动,三两口就干了个精光。
他放下碗,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辣椒油,然后拿起筷子,准确地伸向了那盆已经快被抢光的红烧肉。
他夹了最大的一块,一口咬下去,嚼了三下,吞了。
然后扭头,看了一眼电视屏幕上正在播放的画面,那是云爆弹爆炸瞬间的回放,整栋楼从内部喷出火光。
他面不改色地转回头,继续吃肉。
韩伟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心里的最后一块石头彻底落了地。
他扭头看了姜大友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姜大友先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到:“什么战后心理问题,不存在的。你看他们现在这神经,比钢筋还粗。”
韩伟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上的雾气,重新戴上。
几个老兵正在围着一个火力组的兵,让他详细描述120火箭筒发射时后的感觉,那时候众人都窝在掩体后。
火力组的兵站起来比划了一下,差点把桌上的汤碗碰翻,被旁边的班长一把按住。
另一桌的几个年轻战士正在争论刚才看过的执法记录仪画面里某个战术动作是否标准,争到激烈处直接站起来/
用筷子当教具在桌上画起了示意图。
赵文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们这一桌旁边,拿起一根筷子,在那个用酱油画出来的进攻路线图上加了一道迂回箭头:
“如果这里有残敌,你们应该从这边绕过去,直接冲你们就暴露在走廊火力线上了。”
几个兵抬头看到营长,下意识要站起来,被赵文一手一个按了回去:
“吃你们的。吃完才有劲讨论。”然后他拍了拍那个上等兵的肩膀,把筷子还给他,转身走了。
食堂另一头,刘猛端着一碗豆腐脑,正和几个排长坐在一起。
“连长,今晚那几个脸色不对的,我看现在都没事了。”
刘猛喝了口汤,抬眼扫了一眼刚才那几个人的方向,然后收回目光,淡淡地说了句:“营长故意的。豆腐脑,辣椒油,录像,全部是安排好的。
这叫以毒攻毒。什么叫战后心理干预?
不是让兵们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聊天,是让他们在最饿的时候,把敌人的残骸当作下饭菜。”
一排长沉默了几秒,然后端起自己那碗已经凉了的豆腐脑,一口气喝了个精光。
(这章自己写的还好,就是插图片的时候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