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妇女被打懵了,她捂着肿起的脸颊:“杀人啦!沈雀当街打人啦!”
“妈!”付至盈满腹的委屈瞬间涌了上来。
“哭什么?把眼泪给我憋回去!”
沈雀声音冷厉,“别人骂你,你就得扇回去。嘴笨就动手,跟这种没脸没皮的畜生讲什么道理!”
教训完女儿,沈雀冷眼看着撒泼打滚的中年妇女。
她今天刚送完最后一批货,回镇中心时路过供销社,听王主任提了一嘴有人在糖厂附近摆摊低价卖双皮奶。
她担心付至盈出事,立刻骑车赶了过来,正撞见这泼妇满嘴喷粪欺负自家女儿。
“喊!大声点喊!”沈雀扯开嗓门。
“大家都来看看!都来评评理!”
沈雀这几嗓子,立刻把糖厂宿舍刚下班的工人和附近路过的街坊全吸引了过来。
“这黑心肝的婆娘,看我家双皮奶卖得好,就眼红抄袭!抄就抄吧,她还敢拿劣质的泔水东西糊弄人,败坏双皮奶的名声!”沈雀字字铿锵。
围观的人群里,有几家是沈雀的老主顾。
他们平时吃惯了沈雀那五毛钱一碗的正宗双皮奶,今天看着便宜才在这妇人摊上买了两碗,正觉得味道不对。
一个戴着套袖的厂委干部家属站了出来。
“沈大姐说得对。我刚才贪便宜买了两碗她这车上的,根本不是那个味儿!沈大姐家的奶香味浓,上面还有层厚厚的奶皮。她这个稀得跟水一样,还有股子腥臭味,这分明就是掺了水的臭鸡蛋羹!”
“对对对!”另一个买过的女工也附和,“我吃了一口就吐了,这也配叫双皮奶?这就是骗钱!”
面对众人的指指点点,中年妇女自知理亏,但她是个死猪不怕开水烫的主儿。
“我怎么骗钱了!”
她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脸死皮赖脸地狡辩。
“一分钱一分货!她沈雀卖五毛,我才卖两毛五。你们想吃龙肉,有本事花五毛钱去买她的啊!我这东西没毒没病,凭什么不能卖!”
沈雀心里冷笑。
年代初期的市场就是这样,没有法律保护秘方,真去派出所也掰扯不清。
但沈雀今天来,根本就没打算跟她争什么专利和版权。
她要的,是当众划清界限。
沈雀上前一步,一把掀开木板车上的那块灰布,劣质奶羹彻底暴露在众人眼前。
“各位街坊邻居,大家今天都在,给我沈雀做个见证!”
沈雀目光环视四周,声音洪亮。
“她卖她的,我卖我的。我沈雀的双皮奶,用的是大清早挤出来的纯牛奶和新鲜的好白糖。她这车里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只有她自己清楚!从今天起,谁要是贪便宜吃了她家的东西,吃坏了肚子,吃出了毛病,哪怕是吃死了人,都跟我沈雀没有半毛钱关系!”
沈雀字字句句掷地有声,“这口黑锅,我不背!”
围观的群众听得心里直打鼓,纷纷把手里刚买的瓷碗放了回去。
有人甚至当场要求退钱,场面一度陷入混乱。
沈雀没再多看那中年妇女一眼,拉着还红着眼的付至盈。
“走,回家。”
走出小巷,付至盈的眼泪终于止住了。
“妈,就这么放过她了?”
付至盈满脸不解,“她抢咱们的生意,骂那么难听的话,咱们就算不砸她的摊子,也不能由着她继续卖啊。以后别人真把她的东西当成咱们的,这买卖还怎么做?”
沈雀推着自行车,脚步不急不缓。
“你以为我是大度?”沈雀嘴角勾起一抹冷嘲。
“盈盈,你算过账没有。咱们用好奶好蛋,一碗的成本都在一毛五左右。她卖两毛五,连着碗送给人家,还得搭上煤火钱。她拿什么赚钱?”
付至盈愣住了。
之前她光顾着生气,根本没细想这笔账。现在一算,两毛五分钱根本连本钱都收不回来。
“既然要赚钱,那只能在材料上做手脚。”沈雀声音冷了下来。
“她那奶,不是勾兑了大量的井水,就是去养牛场买的放馊了的坏奶。至于鸡蛋,市面上那些破了壳、散了黄的臭鸡蛋,几分钱就能收一筐。”
沈雀冷笑一声,“不用咱们去追究,也不用咱们去砸摊子。这么热的天,用馊奶和臭鸡蛋熬出来的东西给肚子里没油水的人吃下去,你猜会怎么样?”
付至盈终于明白母亲为什么要在刚才当众大声宣布划清界限了。
不是为了争面子,而是为了自保。
“不出两天,她必出大事。”
沈雀目视前方,“恶人自有恶人磨。咱们把心放进肚子里,回家数钱就是了。”
沈雀原以为,当街揭穿了那劣质奶羹的真面目,能让镇上的人提个醒。
可她到底低估了这个年代人们对“便宜”二字的执着。
经此一闹,“双皮奶”这三个字彻底在镇上打响了名号。
许多原本不知道这新鲜吃食的人,听说了糖厂外头有卖的,纷纷跑去凑热闹。
两毛五分钱,对普通职工来说算不上大钱,花点小钱尝个鲜,还能连带把个印花瓷碗拿回家,怎么算都不亏。
于是,那中年妇女的破木板车前,每天一到下班点就排起了长队。
生意不仅没黄,反而火爆得一塌糊涂。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沈雀这边的冷清。
那几户原本贪图新鲜的老主顾,一听外面有更便宜的,心思便活泛了。
有人直接找王主任退了订,也有人当面给沈雀甩脸子。
“沈大姐,不是我们挑理。人家卖两毛五,你卖五毛,这不是把我们当冤大头宰吗?以后的奶别送了。”
短短几天,沈雀的订单量锐减了一多半。
每天铝锅里都要剩下十几碗送不出去的双皮奶。
镇上的街巷里,风言风语传得飞快。
“到底是个农村女人,心太黑,五毛钱一碗,抢钱呢?”
“听说生意快黄了,活该。还是人家卖得实在。”
付至盈每天听着这些话,眼眶总是红通通的。
她以前在何家挨打受骂,好不容易跟着母亲有了条安稳赚钱的活路,却被别人用这种下作手段生生挤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