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下,穿云关里却比白天还亮堂。
东城那片空地上,三
千个刚从鬼门关回来的妇孺被安顿下来。
一个瘦得脱了相的妇人,
怀里抱着个三四岁的孩子,
孩子嘴唇发紫,
身体冰凉,一动不动。
她以为孩子已经冻死了,
抱着尸首哭都哭不出声。
旁边一个老卒看不过去,
舀了半碗滚烫的肉汤,
掰开孩子的嘴,小心翼翼地灌了进去。
妇人麻木地看着。
没过一会儿,
那孩子竟呛咳一声,
哇地哭了出来。
妇人呆住了,随即死死抱住孩子,眼泪决堤。
孩子的哭声渐渐变成了小口小口吃饼的声音。
【叮!解救之民全数归心!】
【全城归心户数突破:四万户!】
【万家灯火阵图进化为“九幽十方薪火大阵”!】
【宿主获得人道赐福:破法真瞳(看破一切仙家阵法节点与虚妄水火)!】
一股说不清的暖流从裴照眼眶里淌过,通体很舒服。
他眨了眨眼,眼前的世界不一样了。
空气里那些飘着的五颜六色的灵气光点,
地底下矿脉像树根一样延伸的纹路,看得清清楚楚。
以前是靠感觉,现在是亲眼看见。
城主府,大堂里。
周信、云素,还有赵大石这些将领,
围在舆图前,个个脸色不好看。
“大帅,西岐那边,有祥云从天而降,是太乙金仙到了。”
云素的声音很沉,
“这动静,恐怕不止一个。”
周信按着剑,心里直打鼓。
他来投奔,是觉得裴照是个猛人,
能硬抗哪吒,算是个了不得的变数。
可现在,阐教十二金仙里的人物都亲自下场了。
这姓裴的,到底在跟什么样的怪物作对?
他深吸口气,补充道:
“阐教那帮人心黑手狠,
正面打不进来,肯定会用别的法子。”
周信手指在舆图上划过:
“穿云关北面是山,
南面是黄河故道的一条岔流。
要是他们把黄河水引过来……”
他没说下去,但在场的人都懂了。
“咱们有大阵护着,或许没事,
可城里这几万百姓怎么办?
都要泡在水里喂鱼?”
赵大石听得眼都红了,
一拳砸在桌子上。
“他们是神仙啊!
怎么能干这种断子绝孙的事!”
裴照扯了下嘴角。
“在他们眼里,几万条人命,
跟封神榜上一个名字比起来,哪个重?”
“他们连拿孩子挡刀都干得出来,挖个河堤算什么。”
这帮高高在上的仙人,
做事从来不想后果,
或者说,他们就是后果。
裴照心里快速盘算着。
破法真瞳能看破虚妄水火,
也就是说,文殊引来的水,
在他眼里和普通的水不一样,
能看到其中的法力节点。
光看破没用,得有法子应对。
正面硬抗是蠢货才干的事,
自己的力量来自这座城和城里的人,
不是无穷无尽的。
最好的法子,是把这股力量引走。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像刀一样,
在城南的黄河故道上狠狠划了一道。
“大石,传令下去,
让城里所有还能动弹的男人,
现在就出城!”
赵大石愣住了:“大帅,出城干啥去?”
“挖沟。”
裴照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城南三十里外有个断龙谷,地势低。
就从那儿下手,连夜给我挖出一条分洪水的渠,
一直通到东边百里外的落星湖。”
他又看向周信。
“周道长,这事得麻烦你们。
凡人用铁锹挖太慢,碎石开山,
还得靠你们的法术。”
周信眼睛一亮,猛地站了起来。
“好!与其干等着被淹,
不如先给他们备个大水缸!
贫道这就去!”
深夜,穿云关的城门又开了。
两万多个青壮汉子,
扛着铁锹锄头,
没一个人吭声抱怨,
排着队往城外走。
城里的女人也没闲着,
点着灯,连夜蒸饼送水。
万家灯火系统护着,
这些人干起活来,好像不知疲倦。
周信带着几个截教弟子,
掐诀念咒,山崖巨石应声而裂。
一个年轻弟子小声嘀咕:
“师兄,咱们好歹是仙人,干这泥瓦匠的活……”
话没说完,就被周信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闭嘴!裴将军在救咱们的命,你还嫌脏?
快挖!不然我先把你埋了!”
修士用法术开路,
凡人跟在后头清土,挖泥。
一夜功夫,一条三十丈宽的深沟,
硬生生被挖了出来。
天刚蒙蒙亮。
远处的地平线上,
传来一阵闷雷一样的响声。
那是水声。
黄河故道那边,一道百丈高的浑浊水墙,
像一排看不到头的巨兽,翻滚着冲了过来。
泥沙裹着水,天和地都变成了黄色。
水墙顶上,文殊广法天尊踩着一朵莲花,
手里捏着法印,冷漠地看着脚下的穿云关。
他的身后,姜子牙、木吒那些人,
都踩着云,等着看好戏。
文殊广法天尊心里很平静,
不过是清理掉一些挡路的蝼蚁,
为了大周的千秋大业,
这点因果,他担得起。
“裴照,你那个人道大阵,
挡得住这天河倒灌吗?!”
文殊广法天尊袖子一甩。
洪水像是得了将令,咆哮着,
朝着穿云关南门就砸了下来。
城楼上,守城的老兵和百姓,脸都吓白了。
裴照一步跨出城头,长刀出鞘,横在胸前。
他用破法真瞳看去,
那洪水之中,
有一道金光闪闪的符印,
正是文殊控制水流的法力核心。
“文殊老儿,你这水,来得正好!”
裴照一刀劈向城南方向的地面。
轰隆!
断龙谷前,被泥土临时封住的渠口应声炸开。
那条挖了一夜的泄洪渠,露了出来。
百丈高的水墙,
冲到离城墙还有三里远的地方,
一头扎进了深渠里,像是被驯服的野牛,拐了个大弯,
呼啸着往东边的落星湖冲去。
滔天的浊浪,连穿云关的墙角都没摸到。
反倒是干了不知多少年的落星湖,
得了这天降甘霖,
水面一点点涨起来,波光粼粼,
成了一片大泽。
周围村落的百姓看到天降大湖,
纷纷跪地叩拜,感谢老天爷赏饭吃。
半空中,文殊广法天尊脸上的冷笑,僵住了。
他感觉,自己像个卖力气的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