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岐大营,中军主帐。
帐内的气氛很压抑。
姜子牙坐在帅位上,
手掌无意识地摩挲着案几上的打神鞭,
鞭身上那些玄奥的符文暗淡无光,
摸上去甚至有些发凉。
这是师尊赐下的法宝,
头一次这么没有精神。
木吒跪在帐中央,脑袋垂着,一言不发。
雷震子靠在另一边,
断掉的翅膀用布胡乱包着,脸色黑沉的滴水。
只有哪吒,抱着胳膊靠在帐柱上,
火尖枪斜搭在肩头,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丞相,今天这仗,不是底下人不用命。”哪吒先开了口,嗓子有点干。
“那姓裴的肉身不对劲,
有点像传说里上古大巫的路子,但又不是。
更邪门的是,他身上那股劲,
是城里几万个泥腿子凑起来的。”
哪吒回想着白天那一刀,手腕现在还隐隐作痛。
“我的乾坤圈,砸过去就跟撞在山上一样,太硬了。
那股力道反震回来,全是百姓的念头,乱七八糟,
根本没法用仙家法力化解。”
“不把这层壳子破了,再多的法宝砸过去,也只是给他刮痧。”
木吒猛地抬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带着一股子怨气:“三弟,你怎么老说这种话?
他就是个凡人降将,走了狗屎运罢了!”
“要是丞相把金吒师兄的遁龙桩调来,
早就把他钉死在城墙上了!”
哪吒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头扭开了。
跟蠢货没什么好说的。
姜子牙摆了摆手,懒得听木吒分辨。
他从袖子里摸出三枚玉清铜钱,
往桌案上随手一撒。
铜钱骨碌碌滚了几圈,停下。
紧接着,帐篷里响起三声清脆的“咔嚓”声。
三枚铜钱,齐齐碎成了粉末。
姜子牙的脸色一下就难看到了极点。
天机乱了。
算不出来了。
他执掌封神榜,代天行事,
现在这天不理他了。
按着原本的卦象,穿云关这块骨头,
裴照这个人,都该是西岐大军东进路上的垫脚石,
死了还能换个封号,多好的买卖。
现在,这块垫脚石自己长了起来,
变成一根戳在天道大势跟前的铁钉子。
帐帘被猛地掀开。
姬发穿着一身王服,
大步走了进来,眉宇间全是焦躁。
“丞相,又败了?”
临潼关大捷的酒味还没散干净,
穿云关这盆冷水就浇了下来,
让他这几天觉都睡不好。
姜子牙站起身,叹了口气:
“大王,裴照反心已决,
现在还收拢了截教的人,
连我的打神鞭都镇不住他。”
姬发听得惊吓的倒退了半步,
差点撞到身后的内侍。
“打神鞭都……都奈何不得他?
他到底得了什么奇遇?”
“不是奇遇,是民心,或者说是民怨。”姜子牙目光深沉,
“城里几万个从各处逃来的难民,
现在都把他当活神仙供着。
他借着这些凡人的愿力,
硬是把自己抬到了能跟金仙动手的地步。”
姬发脸色变来变去,最后咬了咬牙:
“既然这样,能不能再招安?
他要什么,孤家都给他!
封他个镇关侯,让他世代守着穿云关,
只要他肯降!”
“晚了。”
一个温润又冷淡的声音从帐外传来。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已经出现在大帐里,
仿佛他们本来就站那儿。
左边那个身穿八卦道袍,手拿拂尘,
正是乾元山金光洞的太乙真人。
右边那个面相威严,头顶梳着三个发髻,
身上有淡淡佛光,
是五龙山云霄洞的文殊广法天尊。
“师尊!”哪吒和金吒连忙躬身下拜。
姜子牙也赶紧行礼:“子牙见过二位师兄。”
太乙真人走到哪吒跟前,伸出两根手指,
在哪吒怀里那只乾坤圈的缺口上轻轻一抹。
金光闪过,那道被裴照砍出来的刀痕就复原了。
太乙真人看着自己的手指头,眉头皱了皱:
“一把凡铁刀,借着地脉和人道的气,
就能伤了先天灵宝。
这人,是个变数。”
文殊广法天尊单手立在胸前,
神情没什么变化。
“封神是天数,阐教当兴,这是圣人定下的事。”
“一个凡人,想拿一群蝼蚁的命来改天换地,
不过是痴人说梦。”
“他借地脉和民心,
那就断了他的地脉!
散了他的民心。”
姬发一听有门,赶紧问:
“敢问仙长,有何妙计?”
文殊广法天尊淡淡地开口:
“明天一早,我亲自去会会他。”
“他要是敢出城迎战,只要他死了,穿云关自然就破了。”
“他要是不敢出来……”文殊广法天尊顿了顿,
说出的话却让帐篷里的烛火都晃了一下。
“我就引来黄河之水,
直接灌了这座穿云关。
我倒要看看,他那个人道大阵,
护不护得住满城的鱼鳖。”
姬发浑身一抖,脸都白了:
“水淹穿云关?那……那城里还有七万多百姓……”
文殊广法天尊瞥了他一眼,那眼神,
就像在看一块石头。
“大王,顺天者昌,逆天者亡。
为了大周的万年江山,
区区几万凡人的因果,我替你担了。”
姬发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眼前这两位仙风道骨的师长,
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升起来,
最后低下头,不吭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