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河面上还浮着一层薄薄的白雾,水汽沾在人的眉发上,凉丝丝的。白水渡的码头早早便热闹起来,摇橹的船工吆喝着搬卸货物,竹筐碰撞的声响混着河水拍击岸石的声音,一圈一圈往远处荡开。霍辽辽带着孙永和与沈忠,领着十几个身强力壮的织户,推着载布的木车停在渡口旁的老槐树下。
昨夜商议妥当,这批加急赶出来的布匹要一早登船,顺流而下送往府城。客商那边已经差人在府城码头等候,约定三日内见货交割银钱。这批布干系重大,不仅是一笔不小的生意,更是他们这一处织户公所立起来之后,送到府城布市的头一批大宗货,若是路上出了岔子,往后再想寻靠谱的客商,便要难上许多。
木车一共六辆,每一辆都码得整整齐齐,布卷外头裹着厚实的粗麻布防雨,麻绳捆得紧实,边角之处还垫着干稻草,防止路途颠簸磨坏布面。陈巧也跟着来了,她如今已经能稳稳上机织布,性子比先前沉稳不少,这一回主动请求跟着过来,想看一看布匹上船交割的全过程。她站在车边,指尖轻轻抚过麻布外层,眼神里带着几分紧张,又藏着期待。
孙永和弯腰检查绳结,手指顺着麻绳一处一处捋过去,嘴里低声叮嘱身边两个年轻后生。捆布的绳结看着简单,里面自有门道,若是松了,行船途中晃荡起来,布卷滑脱落水,便是天大的损失。他年纪大,走水路跑过不少趟,知晓河上的风险,不敢有半分懈怠。
“绳子再收紧两分,河上风大,船身晃起来,半点松垮都容不得。” 孙永和直起身,抬手抹了一把额角的水汽,目光扫过六架木车,“等会儿上船,布卷要堆在船舱靠内侧的地方,离船板留出空隙,底下垫厚木板,万万不能直接挨着舱底,河水浸上来,布便废了。”
后生们应声,各自拿起短棍勒紧麻绳。沈忠靠着槐树,目光缓缓扫过渡口往来的人影。前几日布卷被人暗中污损的事情,众人心里都还记着,谁也不敢掉以轻心。他昨夜几乎没怎么合眼,带着两个可靠的织户在存放布匹的屋子外头守了半宿,今日一早又跟着押货过来,时刻留意有没有形迹可疑之人凑过来。
霍辽辽走到水边,望着白茫茫的河面。河水缓缓流淌,白雾之中,隐约能看见远处驶来一艘乌篷大船,船檐高挑,正是提前说好来接货的船。船老大立在船头,手里握着长篙,远远瞧见岸边的人影,扬声喊了一句。声音穿过薄雾,不算清晰,霍辽辽抬手回应。
“船来了,大家准备搬货,动作稳一些,不要急。”
众人闻言,立刻调整姿态,两两搭伙,准备抬布卷。陈巧也上前,伸手帮着扶住麻布的边角,免得掀开的时候刮到里面的坯布。她见过织一匹布要费多少功夫,从浸纱、晒纱、穿经,再到上机投梭,日夜耗费心力,每一卷布里面,都藏着织户手上的茧子,还有无数个伴着梭声度过的长夜。旁人或许只看见一卷布摆在那里,她却清楚,这一卷布来之不易。
乌篷船慢慢靠岸,船工抛下粗麻绳,牢牢拴在岸边的石桩上,搭好窄木板作为跳板。跳板架在岸与船舷之间,微微晃动,走上去要格外留心。船老大跳上岸,一身短打,皮肤被河风吹得黝黑,脸上带着常年跑水路练出来的干练。他走到霍辽辽面前,拱了拱手。
“霍小娘子,昨日收到你的口信,我天没亮就开船过来了。货都在这边?”
“都在这里,一共一百二十七卷,先前和船老大说好的数目。” 霍辽辽侧身引着他往木车那边走,“劳烦船老大清点一遍,数目对上,再往船上搬。路上还要辛苦诸位船工,仔细照看,避开浪头,莫要让河水打湿布匹。”
船老大点点头,跟着走到木车旁,一卷一卷翻看外层包裹,又随口问起这批布送往何处,路上有没有别的交代。他跑这条白水渡到府城的水路多年,见过不少货主丢货损货的事情,心里自有分寸。一旁孙永和在边上搭话,细细和他说起路上应当留意的河段,哪一处水浅暗流多,哪一处岸边常有闲杂人徘徊,这些都是他早年跑商积攒下来的经验。
就在清点快要收尾的时候,人群外侧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几个人从渡口侧边的巷口走出来,步子慢悠悠的,目光直直落在这边堆着的布卷上。为首那人穿着青布长衫,面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正是隔壁镇上另一家布行的会首,姓鲁。鲁会首身后跟着三四个人,手里空着,不像是来乘船运货的,眼神四处打量,明显是特意寻过来的。
沈忠当即往前半步,不动声色挡在木车一侧,肩膀微微绷紧。霍辽辽余光瞥见,面上神色不变,依旧和船老大核对最后几卷布的数目,只是注意力分出大半,留意着那一行人。
鲁会首一路走到近前,目光扫过堆得高高的布卷,轻笑一声,开口说话,声音不大,足够边上众人听见。
“早就听闻霍小娘子领着一众织户做起了生意,如今看来,果然红火,这么多布一同发往府城,真是好气派。”
霍辽辽抬眼看向他,淡淡回了一句。
“不过是织户们日夜赶工,凭手艺换些银钱糊口罢了,谈不上气派。鲁会首今日这么早来渡口,也是来送货物上船?”
鲁会首摆了摆手,视线又落回布卷上,语气里藏着试探。
“我那布行的货前几日已经送走了。只是听说霍小娘子这批布,是要供给府城里那位大客商,我心里好奇,特意过来瞧瞧。府城客商眼光挑剔,寻常布匹入不得他们的眼,也不知道霍小娘子这批布,成色能不能入得了对方的心意。”
这话听着像是随口一问,内里藏着别的心思。先前暗中派人污损布卷的事情,霍辽辽心里一直怀疑和鲁会首脱不开干系,只是没有抓到实据,没法当众发难。对方今日主动找上门,多半是想打探虚实,看看这批布是不是真能顺利送到府城,做成这笔买卖。若是这批货出问题,他那边便能趁机拉拢府城客商,抢下这条销路。
孙永和脸色沉了沉,正要开口回话,霍辽辽轻轻抬手拦住他。她看向鲁会首,神色平静,不卑不亢。
“布匹好不好,客商看过自然知晓。我们这边织户织布,向来凭良心,纱料选得扎实,织造的时候不敢偷工减料,验布的时候一遍一遍细看,瑕疵布一律挑出来,不会混在好布里面交付。能不能合客商心意,等布送到府城,自有分晓。”
鲁会首哈哈笑了两声,笑意却没有落到眼底。他往前又走了两步,想要靠近伸手去掀外层的麻布,沈忠立刻上前一步拦住。
“鲁会首,布卷捆扎妥当,马上就要搬上船,不便掀开。若是碰散了捆绳,耽误了开船的时辰,误了交货,便是麻烦。”
鲁会首的手停在半空,面上闪过一丝不快,随即又收敛起来。
“不过想看一眼成色罢了,何必这般戒备。罢了罢了,既然不方便,我便不看。只是有一句劝告,我好心说给霍小娘子听。白水渡这一路往府城去,水路绵长,河上风浪无常,路上变数多,很多事情,不是只靠着小心就能周全的。小娘子年纪轻,带着这么多值钱的货在外走动,万事都要多思量。”
这话里的暗示意味十分明显,像是在隐晦地提醒,也像是一种无声的威慑。陈巧站在一旁,攥紧了手心,心里微微发紧。她听织户们闲谈过鲁会首,知道他素来看不惯霍辽辽这边的公所,生怕他们抢了布市的生意。
霍辽辽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稳。
“多谢鲁会首好意提醒。风险我们自然知晓,该做的防备,也都安排好了。船老大是跑熟这条水路的老人,船上船工也都稳妥,我们这边也有人跟着押船,一路小心行事。能不能平安抵达,全看路上顺遂与否。”
鲁会见从她的神色里看不出半分慌乱,知道今日很难寻到机会挑事,再纠缠下去,反倒落了下乘。他又扫了一眼布卷,淡淡说了一句,那便祝霍小娘子一路顺遂,转身带着身后几个人慢慢退开,往渡口另一侧走去,只是走出去很远,依旧时不时回头望这边。
等到他们走远,陈巧才松了一口气,小声开口。
“辽辽姐,他会不会在路上动手脚?”
“不好说。” 霍辽辽望向河面翻涌的白雾,“他没有明着动手,我们没有凭据,没法拿他如何。但防备不能松,等会儿上船之后,押船的人要轮班守在船舱布匹边上,夜里也不能睡沉,凡是靠近船只的陌生人,都要多留心。”
孙永和颔首,转头安排押船的人选。原本商议好由他跟着船一路去往府城,交割布匹,核对银钱。沈忠留在本地,照看公所里剩下的织户,防备有人趁机去机坊巷生事。两个年轻织户跟着孙永和一同上船搭手,路上轮换值守。
“我上船之后,每到一处码头停靠,都要仔细检查布卷,看看有没有被人动过痕迹。若是中途有人要登船买货或者借船,一律不许靠近放布的船舱。” 孙永和细细交代,“到了府城码头,见到客商手下的人,先核对信物,确认无误之后再卸布,半点不能马虎。”
船老大在一旁听着,也开口应和。
“孙老哥放心,我跑船多年,船上规矩严,闲杂人等不许随便进船舱。夜里行船,我也会让船工多留意水面,提防有人划着小船靠近船舷。只是有一处河段,名叫乱石滩,两岸草木茂密,平日里常有闲散流民逗留,到了那一段,我们会加快行船速度,不多做停留。”
众人不再耽搁,开始合力将布卷抬上跳板,往船舱运送。每抬一卷,都有人报数,船老大在边上记着数目,避免错漏。陈巧帮着传递垫布的稻草,看着一卷卷布匹稳稳送入船舱,堆放在预先留出的位置。她看着那些麻布包裹的布卷,心里忽然生出许多感触。从前她只坐在织机前面,一心学好织布,只需要管好自己眼前这一方机台,如今才慢慢明白,一匹布从织成,到送到客商手中,中间还要经过这么多关卡,要提防风浪,提防小人算计,一步错,满盘皆输。
搬货耗费了不少功夫,等到一百二十七卷布匹全部安置妥当,日头已经升起来,河面上的白雾慢慢散开,阳光落在水面,碎成粼粼的光点。孙永和把随身的一个布包系在腰间,里面装着契约副本、记数的簿子还有客商约定好的信物。他转身看向霍辽辽。
“这边公所里面的事情,就劳你和沈忠多照看。织户们新一批纱料这两日便会送到,分发的时候,记得核对分量,先前说好的规矩照旧。若是有织户织布遇上难处,你多帮着指点。我到府城交割完毕,拿到银钱,会尽快托可靠的人带信回来。”
“孙师傅放心,这边一切有我们。路上千万保重,遇事不要急躁,先稳住局面。” 霍辽辽点了点头,又叮嘱两个跟着押船的后生,“一路上听孙师傅安排,不要擅自和陌生人搭话,夜里值守,两个人不要同时犯困。”
两个后生郑重应下。
船老大招呼船工收起跳板,拔起石桩上的缆绳,长篙一点河岸,乌篷船缓缓离开渡口,朝着下游驶去。船帆慢慢撑开,顺着河面吹来的风,越走越远。霍辽辽带着剩下的人站在岸边,一直望着船影消失在河道转弯处,才收回目光。
渡口上依旧人来人往,叫卖声、摇橹声此起彼伏,仿佛方才鲁会首的到访,只是一场不起眼的插曲。可霍辽辽心里清楚,这只是开端。他们这一处织户公所想要站稳脚跟,往后要面对的纷争,只会越来越多。布市里面利益纠缠,各家布行互相倾轧,有明面上的竞价比拼,也有背地里的阴私手段,想要守住辛苦挣来的销路,只能步步谨慎。
沈忠走到她身侧,低声说道。
“我安排两个人,往乱石滩附近绕一圈,远远看一看,若是鲁会首那边派人从陆路赶过去埋伏,也好提前传消息给船上。路途远,赶不上大船,但是能探一探对方有没有布置人手。”
“好,劳烦你安排。叮嘱那两个人,远远探查就好,不要和对方起冲突,探明动静立刻回来报信。” 霍辽辽应声。
沈忠转身下去安排人手。陈巧走到霍辽辽身边,轻声问。
“我们现在回公所吗?还有不少织户等着新纱料,大家心里都悬着,担心这批布送不到,订单作废,往后没有活计可做。”
“先回公所。” 霍辽辽转身朝着通往机坊巷的路走,“回去之后把渡口的事情和大家说清楚,不必夸大风险惹得人心惶惶,但也要如实告知,路上尚有变数。织布的活计不能停下,手上的纱料继续织造,我们不能把所有指望都押在这一批货上面。府城客商若是守信誉,这笔买卖做成,我们便接着谈下一季的订单。就算这边出了意外,我们织出来的布,也还能寻别的出路。”
一行人沿着土路往回走,晨风吹过路边的野草,沙沙作响。路上遇见不少去往公所的织户,大家瞧见他们从渡口回来,纷纷围上来询问情况。霍辽辽放缓脚步,耐心回话,告诉他们布匹已经顺利登船出发,孙永和跟着押船去往府城。众人听到消息,脸上紧绷的神色稍稍松弛,却依旧藏着一丝不安。
回到公所大院,院里面几架织机静静立着,阳光透过窗棂落在机面上。几个年纪稍长的织户已经到了,正在整理昨日余下的纱线。大家聚拢到院子当中,霍辽辽站在台阶上,慢慢把渡口鲁会首到访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没有渲染恐慌,只告诉众人提防之心不可丢,大家安心织布,其余的事情,由她和沈忠处置。
人群里安静片刻,一位姓周的老织户开口说话。他手上布满厚茧,织布几十年,见过布行之间许多争斗。
“鲁会首这人,心思向来重。先前我们还在别家布行做工的时候,就听过他用手段挤走别的织户。如今我们聚在一起自己接订单,挡了他的财路,他自然不会甘心。只是我们凭手艺吃饭,没有害人的心,却不能不防着他害我们。”
“周老伯说得是。” 霍辽辽看向众人,“我们立这个公所,初衷是让织户不必被布行压低工钱,有稳定活计,卖布的价钱自己能说了算。想要长久做下去,靠的从来不是算计别人,而是布匹的品质。只要我们织出来的布平整密实,瑕疵少,价钱公道,客商心里自有掂量。旁人再怎么使绊子,只能坏得了一批货,毁不掉我们手上的手艺。”
这话落到众人耳中,不少人缓缓点头。人心渐渐安定下来,大家不再围着议论,各自散开,回到自己的织机边上,理纱穿经,梭声很快又断断续续响起来。
陈巧取了自己的纱线,坐到织机前面。她指尖抚过纱线,想起方才渡口远去的大船,心里默默盼着一路风平浪静。她踩着踏板,缓缓推送梭子,梭线穿过经线,一声轻响,布匹一寸一寸往前延展。她如今已经能独立织完整的一匹布,只是速度还比不上老手,时常要停下来调整经线松紧,可她一点一点打磨,每一天都比前一日熟练。
霍辽辽坐在院子一侧的木桌旁,铺开簿子,清点现下存着的纱料数目,记下每一户织户领走的分量,还有预定完工的时日。沈忠安排完探查的人手回来,走到她边上坐下,低声和她说起另外一件事。
“方才我听说,镇上的纱行最近在悄悄抬纱价。有织户昨日去零散买纱,发现价钱比三天前涨了一成。纱行老板对外说,上游收纱的农户那边收价涨了,所以跟着往上调。只是我打听了一下,旁处镇子上的纱价,并没有变动。”
霍辽辽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纱料是织布的根本,纱价若是持续上涨,织户的成本便会跟着抬高,若是卖布的价钱没法同步涨上去,辛苦一场,到手的银钱就要变少。这又是一桩新的麻烦。
“有没有打听清楚,纱行突然涨价,是不是和鲁会首有关系?”
“暂时没有实据。只是那家纱行,常年给鲁会首的布行供纱,两人往来甚密。” 沈忠眉头微蹙,“若是他暗中授意纱行抬价,卡住我们的纱料来源,也是一招狠手段。我们如今织户多,耗纱量大,若是买纱成本涨上去,订单的利润就要被削掉一大截。”
霍辽辽放下笔,目光望向院子里埋头织布的众人。梭声连绵不绝,是这群人安身立命的依靠。接连不断的麻烦接踵而至,先是布匹被暗中污损,再是渡口对方出言试探,如今纱价又悄然上涨,一环扣着一环。
她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这件事不能急。下午我亲自去一趟纱行,当面问一问老板涨价的缘由。若是真的是收纱成本上涨,我们便要重新核算布价,和客商提前商议清楚。若是人为刻意抬价,我们就要寻别的纱源,不能死死拴在这一家纱行身上。附近还有两个产纱的村子,我先前记过农户的住处,实在不行,我们直接去村里收原纱,绕开镇上的纱行。”
沈忠点头。
“我陪你一同过去。”
日头慢慢爬到中天,阳光变得热烈起来。院子里梭声不停,纱线在机上来回穿梭,一卷半成的布匹慢慢变长。没有人停下手里的活计,大家都清楚,越是外面风波不断,手里的活计越不能放下。手艺握在自己手里,才是最牢靠的依仗。
陈巧织了一阵,停下梭子,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低头检查刚刚织出来的布面,仔细寻找有没有跳纱、断纱的瑕疵。她记得霍辽辽说过,每一处细小的瑕疵,积攒起来,最后都会坏了整批布的名声。她伸手理顺拧在一起的细纱,重新穿好,再次踩动踏板。梭子来回游走,清脆的声响融进满院的织声里面。
霍辽辽合上簿子,抬眼望向窗外。白水渡下游的河道弯弯曲曲,孙永和他们的船,此刻应当已经行出很远,快要靠近那一处乱石滩了。她心里暗暗期盼,船上一切安稳,没有意外发生。同时也做好了两手准备,若是前方传来不好的消息,她也不能乱了方寸,要立刻想好应对的法子,护住这一院子织户,守住大家辛辛苦苦撑起来的公所。
风从敞开的院门吹进来,带着远处河水湿润的气息,混着棉纱淡淡的草木味道,在院子里缓缓流转。机梭声声,不绝于耳,在起伏不定的风波里面,守着一方安稳,也守着一群普通人凭手艺讨生活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