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授业堂出来,江伐没有回演武场。
他沿着青石板路往后院走去。
马管事的住处还是老样子,门前两棵歪脖子枣树光秃秃的,枝桠上挂着几根冰凌,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门虚掩着。
江伐抬手叩了叩门框。
“进来。”马管事沙哑的声音在屋里响起。
他抬眼瞧见是江伐,放下手中的笔,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是你小子?”马管事显然对他还有些印象,上下打量了他两眼。
“突破暗劲了?”
“是。”江伐抱拳行了一礼。
“好,好。”马管事收回探寻的目光,连说了两个好字。
“老夫在武馆管了十几年的杂务,见过的弟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像你这样以下等根骨一年入暗劲的,还是头一个。”
他站起身解释道:“内院弟子突破暗劲,按规矩可以在兵器库挑选一件趁手的兵器,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只要是库里有的,随便挑,选好之后,再登记名册。”
随后他站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率先朝外面走去。
江伐点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
兵器库在后院最深处,挨着武馆的后墙,是一间青砖灰瓦的大屋。
江伐来过一次,是林枫带他来借朴刀的那回。
如今故地重游,门楣上那把生锈的铁锁依旧挂着,只是门框上多了几道新的蛛网。
马管事将钥匙插进锁孔里拧了两圈。
铁锁咔嚓一声弹开,推开门,侧身让到一旁。
“进去吧,想挑什么自己看,挑好了拿出来给我登记。”
一股铁锈和桐油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比上回来时更浓了几分。
江伐迈步进去,目光在三排兵器架上扫过。
上次来的时候他只是匆匆一瞥,这次才终于有机会仔细打量。
靠墙的兵器架上,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密密麻麻地摆满了整面墙。
有些兵器擦得锃亮,刃口闪着寒光,显然是近些年打造的新货。
有些却落了厚厚一层灰,蛛网密布,也不知在这里搁了多少年头。
江伐径直走到最里面那排刀架前。
刀架上横着十几柄刀,长短不一,形制各异。
他上次借的那把朴刀已经还了回来,此刻正搁在刀架最下层,刀身上重新落了一层薄灰。
他的目光从刀架上一一扫过。
雁翎刀,轻灵,适合快攻,但刀身太薄,遇上重兵器容易吃亏。
柳叶刀,轻盈,适合女子使用,他拿在手里总觉得轻飘飘的,使不上劲。
斩马刀倒是够重,刀身长达四尺,一刀劈下去力道惊人,但在黑风岭那种林深草密的地方根本挥不开,就算在演武场上也不适合日常练习。
他的目光忽然停住了。
刀架最上层,搁着一柄鬼头刀。
刀身宽厚,通体漆黑,比寻常的雁翎刀宽了将近几倍,刀背足有一指厚,刀尖微微上翘,刀柄末端铸着一个狰狞的鬼头,獠牙外露,怒目圆睁,栩栩如生。
刀身上落了一层厚厚的灰,显然很久都没人碰过了。
江伐伸手握住刀柄,发力一提。
入手极沉,
这柄鬼头刀的分量至少是寻常雁翎刀的三倍,粗略一掂,少说也有八九十斤。
以他现在的肉身力量,却是刚好,
他试着挥了一下,刀锋划过空气,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像一头蛰伏多年的凶兽从沉睡中苏醒,发出的一声低吼。
鬼头刀,以力破巧,以重克敌。
江伐握着这柄刀,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披风刀法的招式。
披风刀法以快打慢,讲究刀势连绵不绝,按理说应该配轻灵的雁翎刀或者柳叶刀才合适。
但他却觉得,这柄鬼头刀握在手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契合感。
他的披风刀法已经大成,招式收发由心,不再拘泥于刀本身的轻重。
更重要的是,他有七彩琉璃功打底,肉身力量远超同阶武者。
寻常暗劲初期武者使不惯的重刀,在他手里却轻重适中,恰到好处。
这柄鬼头刀的分量,正好能将他的力量优势发挥到极致。
一刀劈下去,同阶之中,谁能硬接?
江伐提着鬼头刀走出兵器库。
老陈正靠在门框上打盹,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鬼头刀上,愣了一下。
“你要这把?”
马管事皱了皱眉。
“嗯。”江伐点头。
马管事脸色复杂,解释道:“这柄鬼头刀是十几年前一名老弟子留下的,刀是好刀,百炼钢掺了寒铁打造的,刀身极为坚韧,就是太重,这些年也有几名弟子相中,但拿回去练了几天就都还回来了,只因长时间使用根本不称手。”
他上下打量了江伐一眼,摇了摇头:“你小子可要想好,真要挑这把?”
“就这把。”江伐说。
马管事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再多劝。
转身从屋里拿出一本登记册,翻开其中一页,提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然后指了指册子上的空白处:“在这儿签个名。”
江伐提笔签了名,又在旁边按了个手印。
老陈合上册子,摆了摆手:“行了,刀是你的了,不过老夫得提醒你一句,若是七日之内觉得这刀不合适,尚有一次换刀的机会。”
江伐道了声谢,表示明白,提着鬼头刀回了厢房。
推开门,他把鬼头刀搁在桌上。
刀身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震得桌上的茶碗都跟着颤了一下。
他坐在床沿上,将鬼头刀横膝而放,随后用一块蘸了桐油的软布仔仔细细地擦拭刀身。
灰尘被一层层擦去,露出底下乌沉沉的刀身。
刀身上隐隐有一道道暗纹,像是水波,又像是云纹,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寒铁纹。
江伐用指尖轻轻抚过那些暗纹,触感冰凉光滑,没有一丝锈蚀的痕迹。确实是好刀。
老陈说这刀掺了寒铁,看来不是虚言。
寒铁是锻造兵器的上等材料,比百炼钢更加坚硬耐磨,而且天生带着一股寒意,刀刃过处,伤口不易愈合。
他把刀身上每一寸都擦拭干净,又用磨刀石把刃口重新打磨了一遍。
磨完刀,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他将鬼头刀挂在床头,盘膝坐在床上,闭上双眼。
脑海中,面板悄然浮现。
【境界:暗劲初期】
【功法:破山桩(黄阶中品)·第三层(1/1000),七彩琉璃功(天阶上品)·第二重(28/3000)】
【武学:破山拳(黄阶中品)·大成(798/1000),披风刀(黄阶中品)·大成(301/1000),追风步(黄阶上品)·小成(97/800)】
感受着脑海中的面板。
江伐深吸一口气,按照赵重传授的第三层口诀,开始运转体内的气血。
透劲的修炼与沉劲、提劲截然不同。
前两层讲究的是劲力的收发与控制,第三层讲究的却是劲力的穿透。
他需要将体内的劲力凝成一股,从掌心透出去,穿过皮肉,穿过骨骼,穿过一切阻碍,直达目标内部。
这个过程极耗心神。
江伐试了第一次,掌心的劲力刚刚透出便散了,像一捧水泼出去,还没落地就被风吹成了水雾。
他试了第二次,劲力凝聚的时间比第一次长了些许,但透出掌心不到一寸便再次溃散。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不知过了多久,他猛地睁开眼睛,右掌轻轻贴在面前那碗已经凉透的茶水上。
掌心劲力微微一吐。
碗里的茶水纹丝不动,但碗底却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细密的纹路。
裂纹从碗底中心向四周蔓延,像蛛网一样密密麻麻,却没有一滴茶水漏出来。
成了。